chapter13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蔓延至鼻尖,余梵漪强撑着从病床上睁开眼。
顾裴司守在她身边,眼下一片青黑,不知道多久没有休息。
“脑瘤?”见她醒来,顾裴司眼中终于开始流露出悲伤,“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余梵漪看着他,突然笑起来,声音很轻。
“没什么好说的,治不好的。”
曾经她提起自己的病,心中只有怅然,可现在,她再提起,竟发现心中并没有想象得那样难过。
她早已接受了自己时日无多的事实。
“我想在我生命的最后,好好感受一下生活。”
顾裴司沉默着,过了很久才妥协般地点头,他又问起:“你的亲人呢?”
亲人?
余梵漪想起为了权力变得面目全非的兄长,和被他逼死的父母。
她远在冰岛,不知道这个时候,余峥璟已经被傅鹤尧送进精神病院。
但这并没有影响她的回答。
她摇了摇头:“我没有亲人。”
顾裴司闻言,有片刻的愣怔,他又很快调整好姿态,握住余梵漪的手,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温暖她冰凉的掌心。
“我会照顾你的。”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珍重严肃,像是在起誓。
余梵漪被他逗笑了,本想拒绝,但想到自己如今的状态,还是点了点头。
“给你添麻烦了。”她说着就又要从包里翻出银行卡,却被顾裴司拦住。
她最不缺的就是钱,也希望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能依靠钱解决。
能用金钱建立的羁绊,就不要牵扯进感情。
不然就会变成她和傅鹤尧一样,脱离时痛不欲生,像是生生被剜下一层皮肉。
但显然,顾裴司对她的钱并不感兴趣。
“我只是想照顾你,”他握住她的手攥紧了些,“给我个机会。”
除了傅鹤尧,这是第一个用这种几近恳求卑微的姿态,求她能够照顾她的人。
尽管他们只认识了一周。
“好,”余梵漪看着他的眼睛,也笑起来,“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麻烦,可以直接把我留在原地。”
“不会的。”顾裴司低头,温软的唇瓣珍重地落在她的指尖。
余梵漪指尖微颤,被顾裴司触碰过的部位像是烧起火来,滚烫的感觉一路传到心口。
她有些惶然地别过脸去,望向窗外灰蓝色的苍穹。
一只海鸟正掠过天空,向着冰川飞去。
顾裴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只鸟。
他的视线又落回到余梵漪身上。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余梵漪也像一只鸟,轻盈的,消瘦的,一不留神就会飞走。
余梵漪并没有在医院待太久,她时间有限,不想把最后的年华都浪费在病房里。
顾裴司开车送她回家,一路上,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缄默间,余梵漪打开车窗,让咸涩的海风灌进来。
远处,几座火山沉默地矗立在地平线上,山顶被积雪覆盖。
回到家,余梵漪头痛又发作,蜷缩在床上,忍受锥心刺骨般的痛。
顾裴司站在床边守着她,望着她痛苦的神色和额角的冷汗,只觉得自己感同身受似的也痛起来。
“梵漪”顾裴司滚烫的胸膛贴过来,手臂强劲有力地将人圈在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止痛药终于开始发挥作用。
“顾裴司,”余梵漪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明天带我去看极光吧。”
顾裴司把人抱得更紧了些,颤抖地吻在她的发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