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客厅。
舒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摊开的画册上。
这是江奚言昨天落在她家的,一本他亲手绘制的奇幻冒险漫画集。
她轻轻翻动着书页,指尖停留在那些精彩绝伦的画面上——
扭曲的人形、正义感十足的主角、无限循环的副本……
每一个副本都惊险而刺激,尽管主角最后都能逃出生天,可是副本的元素还是十分危险。
而主角也经历了不少磨难。
他的漫画内容……似乎和我的小说也有共通之处,要不要告诉他,我曾经穿越到自己笔下的书中的事情呢
舒愿低声喃喃,心情复杂地合上画册。
她一直以为江奚言是个普通的插画师,没想到他竟是以奇幻恐怖题材闻名的漫画家。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犹豫——
他也会有穿越进自己笔下漫画中的可能吗
他笔下的主人公……对他会有什么埋怨和愤恨吗……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舒愿你在家吗江奚言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来拿昨天落在这里的画册。
舒愿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开门。
江奚言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意,像是刚洗过澡。
他冲她笑了笑,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没打扰你吧
没有。舒愿侧身让他进来,画册在茶几上,你自己拿就好。
江奚言走进客厅,拿起画册随意翻了翻,突然问道：
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小愿……你觉得我画得怎么样
……很厉害。舒愿斟酌着词句,虽然有点吓人,但画面很有冲击力。
江奚言笑了起来,眼睛弯弯：小愿说得也太委婉了。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画得稍微太恐怖了些。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门票道：
对了,这周末我有个朋友办画展,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舒愿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周末的画展在市中心的艺术馆举行。
展厅里人来人往,舒愿跟在江奚言身边,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一幅幅作品。
大多数是抽象的风格,色彩浓烈,笔触狂放。
舒愿没怎么看过这样的画作,一时间竟然目不转睛。
走到展厅深处时,一幅暗色调的油画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画中,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少年。
背影孤绝,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却有一束微弱的光照下来。
舒愿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
怎么了江奚言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这幅画……你很喜欢吗
也许是吧……
只是,我在想,你说……创作者在创作的过程中……舒愿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会在意笔下主人公的命运走向吗
当我们给主角的人生增添了太多曲折和磨难,创作者应该反思吗
应该会觉得……给他加诸了太过于悲惨的命运吗
江奚言微微一怔,随即认真思考起来：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曾经思考过。
我创作的题材中,有许多都是恐怖元素,但这并不是因为,我想要让主角受到多少折磨和磨难。
实际上,当我小时候第一次看到一部冒险动漫时,就下定决心,要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故事。
他看向那幅画,目光柔和。
那时,我就想,长大之后如果能创作出属于自己的故事,那我就要让主角自己去新奇的世界中,经历不同的事情。
不管是好是坏,都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舒愿转头看他,面上仍然带着犹疑之色：那如果……连主角自己都会觉得,自己的命运很痛苦,甚至难以承受呢
你这话说得,怎么好像真的见过自己的主角一样……
不过,不管他们是纸面上的一次元人物,还是生活在我们身旁的活生生的人,我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痛苦也是成长的一部分。江奚言笑了笑。
而且,站在创作者的层面来说,不管写出的故事如何,创作者的初衷都是成就角色,和成就自我。
至于创作之外的事情……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就像我们人也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一样,我们能做的,只有认真地抵抗磨难,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舒愿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啊……她曾经写下那个故事时,从未想过它会成为一个真实的世界。
她并不是有意要赋予闻人晦苦难。
在穿越过去之后,也给了他最纯粹的爱与救赎。
只是,命运弄人,一切最终还是走向了无法挽回的结局。
但那些痛苦,那些温暖,那些爱恨……都是真实的。
谢谢。她轻声说道,嘴角微微扬起。
我好像……想明白了……
江奚言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应,但很快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客气,不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突然想到而已。舒愿摇摇头,没有多说。
画展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色渐深,街灯一盏盏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奚言依旧像往常一样,将她送到公寓楼下。
今天谢谢你。舒愿站在楼道口,微微仰头看他,眼中带着细碎的笑意。
画展很有意思,你讲的那些话也很有趣。
你喜欢就好。江奚言笑着点头,下次如果有别的展览,我再约你
好。
道别之后,舒愿独自回到家中。
关上门,她站在玄关处静默了片刻。
随后走向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空白的稿纸。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一次,她不再逃避,也不再恐惧。
故事可以结束,但生活还在继续。
而她,终于能重新写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