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舒愿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抬手遮挡。
耳边传来熟悉的手机闹铃声,屏幕上显示着的日期,竟然是穿越前那一天！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指尖颤抖着触碰脸颊——
没有伤痕,没有冻疮。
就像那一切,从来都不曾发生过。
她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我……我回来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
书桌上摊开的小说大纲,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文档界面,床头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扑到电脑前,发现那本书,已经被自动更新完结了——
而最后一章里,是这么写的：
【闻人晦抱着舒愿的尸身,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他的唇角,却带着解脱的笑……
那一天之后,少年帝王再也没有踏出那个宫殿。】
舒愿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未能落下。
屏幕上的文字渐渐模糊,泪水一滴一滴砸在键盘上。
原来……是这样……
她关上电脑,蜷缩在床上,任由泪水浸湿枕头。
那个世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闻人晦的温度,他发狠时猩红的双眼,还有最后看向她时那充满恨意的目光。
可是,这一切都过去了。
该偿还的她早已偿还,该了断的关系也已经了断。
方才的那些泪,仿佛只是上个世界,身体情绪的残留。
随着泪被拭干,剩下的那点伤感,也完全消失不见了。
就好像那些过往经历,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梦醒之后,一切就全都消散了。
此刻除了淡淡的感慨,她竟再没有其他情绪。
三个月后,舒愿用这本书的稿费搬到了城郊的一处公寓。
这里远离市中心,也远离她写下那个故事的书桌。
她在附近一家文学杂志社找了份编辑工作,每天审阅别人的故事,却再也没有提笔创作。
新家的对门,住着一个叫江奚言的年轻人。
第一次在电梯里遇见时,他正抱着一盆绿植。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你好呀,我是新搬来的,之后就是邻居了。他笑着跟她打招呼,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来,新邻居,这是送你的见面礼。
舒愿愣愣地看着他过分熟悉的脸,接过那盆小小的多肉植物,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
谢谢……她面色有些复杂,轻声说道,却没有告诉他自己叫什么。
江奚言似乎也不在意,只是笑着点点头就离开了。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走路时带着一种轻松自在的韵律。
只是那身影,渐渐和记忆里的那道重合,无论是身高,还是走路姿势,抑或是……相貌。
除了他阳光灿烂的笑容,和那人的阴鸷完全不同。
其他地方,竟是如此相像。
舒愿敛下眸子,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着。
舒愿每天两点一线,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勾起回忆的事物。
直到某个加班的深夜,她独自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身后突然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的后背瞬间绷紧,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包里的防狼喷雾。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她准备转身的瞬间——
舒愿
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舒愿猛地回头,看到江奚言站在路灯下,暖黄的光线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吓到你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看这么晚了你还没回来,有点担心。
舒愿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江奚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轻声道：
上回偶然碰见了你和你杂志社的同事,我在后面,听到你们这么说的。江奚言走到她身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送你回去吧
夜风微凉,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又干净,又清爽。
一路上,江奚言说着小区里的趣事,声音清朗悦耳,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从那以后,舒愿发现每天下班时,总能在小区附近偶遇江奚言。
他有时拿着一杯热奶茶,有时是一袋刚出炉的糖炒栗子。
然后递到她手上。
直到某个雨天,舒愿得以提前下班。
才看见,江奚言正站在杂志社对面的咖啡厅里,时不时还会看看表。
她这才明白,原来,那些偶遇都是他精心安排的。
为什么当晚两人一起走进电梯,舒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江奚言耳尖微红,看着她的样子显得有些羞涩和笨拙,可亮晶晶的眼睛却那么真诚：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好像……总是一个人。
明明是个很心软的小女孩,明明很善良很细腻,却总是装出一幅冷漠的样子,不想让别人靠近。
他顿了顿,才轻声道：
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但是,我想让你知道,至少回家这段路,你可以不用一个人走。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了,两个人并肩走出电梯。
舒愿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
她想起在那个世界,也曾有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守护过她。
第二天,舒愿特意早起烤了一盒曲奇饼干。
当她把饼干递给江奚言时,对方惊喜的表情让她忍不住微笑。
我……我买了些防身工具,以后的下班路上,
你就不用再担心了。她轻声说,但是,还是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江奚言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星：那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能继续送你回家吗
舒愿点点头,看见他笑眼弯弯,眸中闪烁着光亮。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他灿烂的笑脸上——
明明是同一张脸,可是,面前的这张。
却那么温暖,那么鲜活,和记忆中那个阴郁偏执的少年截然不同。
也许,这就是新生活的开始吧。
舒愿情不自禁跟着笑起来,心中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