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两月之后,闻人晦从宗室子弟中,择出一位立为了太子。
并禅位于其。
而后,他立了一座宫殿。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闻人晦独自抱着舒愿的尸身迈入殿内,并将宫人全部遣散。
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落锁的声音沉闷至极。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榻上。
替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又用温水轻轻擦拭她冰冷的脸颊。
舒愿的面容依旧安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仿佛下一刻,她就会睁开眼,笑靥如花,轻声唤他一声阿晦。
可他知道,她再也不会醒来了。
闻人晦坐在床边,手指颤抖地抚过她的眉眼,眼泪无声砸落在她的手背上。
阿愿……我后悔了……阿愿……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从来没有对不起他。
他作为质子被送入敌国皇宫,受尽欺凌,蜷缩在雪地里几乎冻死。
是她找到他,将他带回温暖的宫殿,给他热汤,替他暖手。
那时的他,满心仇恨,却又忍不住被她温暖的笑容吸引。
她教他读书写字,教他武功,让他有能力自保。
替他挡下其他皇子的欺辱,又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候。
桩桩件件,都是出自真心。
他曾暗暗发誓,终有一日要强大起来,永远守护她。
可后来呢
后来舒存意带来了那本书,告诉他,他所有的苦难都是舒愿亲手写下的。
他不过是她笔下的一个角色,他的痛苦、他的挣扎。
甚至他的爱,也许都只是她随意编排的故事。
那一刻,愤怒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恨她将他的人生当作一场戏,恨她高高在上地操控他的命运。
更恨她明明知道一切,却还假惺惺地对他好。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谋划夺了她的国,杀了她的亲人,将她从云端拽入地狱。
他要让她尝尝被命运玩弄的滋味。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颤抖着翻开她的日记,指尖摩挲着那些字迹——
我从未想过这本书会变成一个真实的世界。如果早知道,我绝不会这样写。
阿晦受的苦,都是我的错。可我是真的想对他好,想弥补他。
他恨我也是应该的,可我还是希望有一天,他能原谅我......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狠狠剜进他的心脏。
她不是故意的。
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会成真。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对他的好都是发自真心,她已经在尽力弥补他。
可他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闻人晦跪在床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床沿,肩膀剧烈颤抖。
对不起,阿愿,我求求你,再睁开眼看我一眼,好不好……
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
他一遍遍重复着,声音支离破碎。
可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原谅他了。
窗外大雪依旧,寒风呼啸着拍打窗棂,像极了那年冬天,她提着灯笼在雪地里找到他时,风吹动她斗篷的声音。
阿晦,我们回家。
她曾这样对他说。
而现在,他再也没有家了。
闻人晦缓缓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
锋利的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芒,他低头看着舒愿安详的睡颜,轻声道：
没关系……阿愿。
从前,你来救我,现在,换我来陪你了……
匕首刺入心口的瞬间,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
他倒在她身旁,颤抖着握住她冰冷的手,唇角却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阿愿,等着我。
烛火摇曳,最终熄灭。
大雪覆盖了整个皇城,将一切爱恨痴缠,尽数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