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闻人晦在屋中,独自枯坐了不知多少个日夜,将舒愿的日记翻来覆去读了无数遍。
又一个清晨,阳光穿透窗棂时,他缓缓起身,已经是面容枯槁,双眼赤红。
来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把前些日子里伺候过舒愿的宫人,全部——押入诏狱！
一旁侍奉他的老太监跪在地上,额头渗出冷汗：
陛下,这……这事涉及至少数十人……若都要抓起来的话……
恐怕是不妥啊……
你敢质疑朕闻人晦回身望向他,一字一顿道,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一般。
朕再说一遍,全部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漏。
当日,皇城之内哀嚎遍野。
曾经克扣舒愿饭食的、看着她在屋中挨饿受冻的宫人们,被绑到诏狱中,处以各种刑法。
曾经看着舒愿被狗撕咬的侍卫,也被关进狗圈,日日与饿犬为伴……
有个宫女受不住重刑,说自己有幕后实情要报。
闻人晦身边的老太监听完,颤颤巍巍回报道：
陛下,那小宫女,她说……说之前苛待舒愿姑娘的,都是您身边的……舒家表小姐……
是她吩咐下去……不要给舒愿姑娘水和食物,只要陛下不提起,便把她锁在屋子中,任由她自生自灭……
另外,她还说,如若舒愿姑娘问起来,便说这一切——都是陛下您的意思。
还有,上次大殿上,舒愿姑娘做的那套嫁衣,也是她吩咐身边人亲手绞碎的……
陛下……陛下！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闻人晦面沉似水,眸中寒光一闪,脸色可怕得犹如恶鬼一般。
来人,将舒存意给我押上来。
接下来的日子,皇城变成了炼狱。
闻人晦命人查抄了舒存意的娘家,这才发现——
自从当时背叛皇族,跟着闻人晦得势后,舒家人便在皇城横行霸道。
强占民田、欺男霸女、私设刑堂……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闻人晦看着奏报,朱笔一挥,毫不留情道：
全部处死。
将舒存意的父亲凌迟,兄长腰斩,家中女眷全部充为官妓。
行刑那日,菜市口的血浸透了整条街。
舒存意被押着,跪在刑场前,听着台上亲人的惨叫,终于崩溃了。
她拼命挣扎,想要冲上去,却被闻人晦令人拖了下去,绑进了水牢里。
闻人晦！她扒着铁栅栏尖叫,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你以为,现在对我做这些,舒愿就会回来了吗
你装什么深情！
明明是你亲手把舒愿推进河里的！是你让人打断她的腿！是你把她关进狗圈！
我做的那些事情,不也都是你默许的吗
你以为把过错都推到我身上来,你就能高高挂起了吗
闻人晦站在水牢外,面容隐在阴影里。
水已经没到舒存意的胸口,里面还放着虫蛇,正一点点啃咬她的皮肉。
最该为舒愿赎罪的人是你！舒存意痛苦尖叫道,明明你才是害死她的凶手！
我对她的伤害,我自会偿还。闻人晦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抬手示意狱卒。
只是,你也别想逃过！
加刑！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水牢里。
舒存意四肢都被打断,只能在牢狱冰冷的地面上生死不知地躺着。
闻人晦看着这个曾经娇艳如花的女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良久,他才冷冷道：
给她个痛快吧。
至于舒家还活着的其余人等,全部流放边疆。
走出阴暗的地牢,刺目的阳光让闻人晦眯起眼。
明明……这一切都已经做完了。
曾经欺负过、伤害过她的人,他都已经全部处理了。
可他的心……为什么还是这么痛
陛下……大太监小心翼翼地上前,觑着他的脸色问道：
舒小姐……不,那个贱婢的尸首……该如何处理呢
拖去乱葬岗,任由野狗啃食。
闻人晦冷冷道,老太监点头称是。
看着瑟瑟发抖的老太监,不知怎的,他便想起后来,看着他的眼神只剩麻木和恐惧的舒愿。
等一下。
你怕我……
老太监扑通一声跪下,不敢答话。
闻人晦自嘲地笑了笑,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他站在原地,迟迟未走,良久,才抬眸看向了天。
碧蓝如洗的天空上,有一只孤雁飞过,哀鸣声久久回荡。
当夜,当老太监一如平常一般,进入殿中为皇帝更衣时。
殿内忽然传出一声惊叫,随即是一声诚惶诚恐的——
陛下！万万不可啊！
宫人们冲进去时,只见闻人晦倚坐在舒愿的冰棺前,昏迷不醒,衣袍已然被血浸透。
陛下！太医慌忙上前查看,发现他腕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
新的叠着旧的,有些已经溃烂流脓。
整整一夜之后,他的命才被彻底保住。
从那天起,闻人晦彻底疯了。
他白日像个正常人一样上朝理政,夜里就抱着舒愿的尸身说话。
有时说他们年少时的趣事,有时哭着忏悔,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夜。
朝臣们私下议论,说陛下这是被鬼迷了心窍。
而闻人晦充耳不闻。
敢将自家女眷送进宫中的大臣,尽数被闻人晦抄了家。
自那之后,后宫之中再未曾进过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