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速之客
两人一路无言,从后门入了百货公司。
陈侃带顾曼青去百货公司六楼的办公室,是外滩的江景位置,窗户是教堂式的五彩玻璃,色彩斑斓、光影变换。
顾曼青看那玻璃就入了迷。
陈侃见她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婉春最喜欢这五彩玻璃的设计,没想到你也是一般。
话音刚落,他不由一窒。
这一路都尽量避及提到林婉春,可到底还是没有克制住。
顾曼青便望向他道：是,婉春姐喜欢法国的教堂,在她自己建筑设计里也融入这样的风格。那时你们都是建筑系的,对中外建筑都有极高的兴趣。婉春姐还参与了基金教堂的设计不是吗
陈侃由衷地叹道：是,她很有天赋,也很有热情,我不及他。
可是你们到底都没有走上这条路。
陈侃终于开口问：婉春……她还好吗
顾曼青却道：你走了之后,婉春姐也搬了,我和她没了联系,不知道她的近况。可是我想知道,当初你走的时候便知道自己不会回来罢你又何必骗婉春姐,要给她这样的期待
陈侃宛若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顾曼青便不再问。
她见过孙民婚前婚后的模样,便也知道人性是最为脆弱和善变的东西,年少的誓言自然经不起现实和岁月的变迁,许他北平遇到更重要的人,或者更重要的事,自然也就将年少的情愫放在了脑后。
我要不要去换件衣裳顾曼青只觉得自己和陈侃这般站着也是尴尬,便岔开话题道,我看你这儿员工都是有制服的。
陈侃一时哑然,不过也知顾曼青心意,当即点点头,打了电话,让一女员工带顾曼青去换了身黑色的洋装。
顾曼青是中式古典美人的长相,这穿了这洋装,倒是格外添了英气,修腰的设计,更衬得她纤腰似盈盈不足一握。
顾曼青出来的时候颇有些不惯,有些局促地对白牧笑笑,我穿着有点奇怪吧
陈侃却对她露出个真心赞许的笑容,这才是新时代女性,你穿着也有些好看。
他瞧着她,就有男人对女人纯粹的欣赏。
顾曼青察觉了,便立刻转过目光,正局促间,却见到陈侃起身,对着门外的人朗声道：乔先生到了。
乔、乔先生……
顾曼青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可是转过视线往门外望去,那穿着黑色西装往自己方向走来的不正是乔源
一时之间顾曼青不知道自己是走、是逃,抑或是束手就擒
这世间明明如此之大,她怎么会在这里再次碰到乔源
乔源见到她,也是愣了下,随即眼睛眯起,眼神中射出危险的光芒。
顾小姐,想不到这么巧会在这儿见到你。
顾曼青慌忙低下头去,可是脸却不由自主红了起来,就连脖子也羞红了一块。
陈侃见他们表情古怪,就问道：曼青和乔先生认识
顾曼青眼见乔源似要开口,慌忙抢下他的话语说道：是,之前在乔先生公司也应聘过工作,有过一面之缘。
乔源听她如此说,嘴角就勾了起来,露出一脸揶揄的笑意。
顾曼青也不敢看他,只赶紧把目光错了开去。
陈侃道：是么如此倒也甚巧了。
乔源道：是,顾小姐能干,我本来还想让顾小姐在我那儿做下去呢！没想到她就这么走了,可我也没想到转眼她竟然在陈先生这儿工作了……
他生得一双丹凤眼,说这话时眼角还勾着梢儿,分明是寻常的话语,可让人听了就觉着他分明是另有所指,顾曼青听了更是愈发耳红脸热。
陈侃却恍若未觉,只是微笑道：是么其实我和曼青也是很多年没见了,今日刚刚遇到,她需要一份工作,而我刚来上海,还没来得及招个秘书,所以就让她直接来我这儿工作了。
是么乔源似笑非笑地说道,说来也巧,我也是这么遇着的顾小姐。看来顾小姐倒是非常擅长这般偶遇呢！
顾曼青听他越说越不像话,生怕他说下去再有什么下流话语来,正要反唇相讥,陈侃却淡淡地说道：曼青上学的时候就是才女,能写锦绣文章,还精通英文、俄文,也难怪乔先生如此惜才了。
乔源听得眸色一深,原来陈先生和曼青还是故人。
陈侃微笑道：确实是故人。
乔源身边还站着一个穿长衫的老者,此刻他便出来打了圆场,说道：今日乔先生来,是要和陈先生谈谈商业合作的事。
陈侃对顾曼青使了个眼色。
顾曼青兀自在忐忑难安,她低垂双眸,自然没有看到陈侃的眼神。
陈侃便只能咳了一声,曼青,去泡两杯咖啡。乔总,九叔,坐吧！
乔源却道：我喝不惯洋人的东西。
陈侃便改口：那为乔先生泡茶。
顾曼青慌忙应了一声。
我只喝碧螺春。
顾曼青心里就有些谩骂,心道他也不过是客,怎么倒在主人地盘上耀武扬威。
我这儿没有,不过商店应该有的。曼青,你就受累去趟店里,就说是我要的。乔源自不知顾曼青和乔源关系,但他也知乔源并不是善茬,眼见他现下又颇有刁难的做派,当即便将顾曼青派了出去。
果然,乔源闻言笑了下,道：陈先生对秘书小姐倒真是好。
顾曼青不免想到他曾对自己做的那些事,耳根就愈发红了。
陈侃却似心无城府地笑了一下：我关心自己人,有什么问题
也不知乔源对自己人这三个字怎么看,顾曼青只觉得乔源看自己的意味深长了起来。
顾曼青心里骂道：也不知道这人心里眼里有多脏！
她也确实不想在有这人在的地方多待,却又怕这人胡言乱语,甚至会对陈侃做出什么事来,蹙眉想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快步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