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假亦真时真亦假
面对顾曼青的疑惑,白牧倒是坦然,只淡然一笑,解释道：陈侃是我真名,当年在上海求学,我父亲让我用了个化名。
陈家家大业大,伯父又在北平身居要职,也难怪你要处处小心了。顾曼青虽是如此说,可想着相交多年,他却连真名也没告诉自己,却不知林婉春是否知晓,反正自己是被当成了外人,这般想着不由气结。
陈侃听出她话语里的讥讽,但他只作不察,只说道：当时是我执意想来上海,父亲有所担心,才做此安排。其实我只是家中次子,处理的也都是家中不打紧的事而已,父亲是多虑了。
顾曼青心道：永安百货这般大,在他眼里也是边角料
她对这些贵公子的眼睛生在额顶上就有些不惯,当即酸溜溜地说道：那是,我们这些小市民眼光就这么高,和陈公子您可不大一样。
陈侃忍不住一笑,曼青,你就不要酸我了。
顾曼青横他一眼。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这一句问得真心实意,语气中带了关切。
顾曼青心里一酸,叹了口气道：你应该也知道了,我和孙民结了婚,又离了婚,带两个孩子。我既答应了伯父要将地契交于你们,自也要信守承诺。眼下待在娘家,难免有些难捱。
陈侃正色起来,孙伯父说的地皮,应是当年我父亲当年让伯父代为持有的。我父亲身份不便,故而——
顾曼青的眼神又讥诮起来,心说陈侃倒是将陈父找人做白手套说得这般清新脱俗。
陈侃也见到顾曼青眼神里的讥嘲,不由有些狼狈,便解释道：自然是有些你想的缘故,但我父亲也真心是想要再造实业,实业救国,只是他的身份未免太过敏感,才想借孙伯父之手,建造工厂,孙伯父以身份之便,拿美国人的图纸造我们自己的枪械,只是没想到孙伯父竟会一病不起——
顾曼青却没有全信她的话,毕竟她就是从顾家这没落家族来的,这些年在孙家也算见识不少人和事,于陈家这样的家庭亦有着猜忌,只是孙父既让自己将地契交与陈家,那自己也自然忠人之事,当下不对他的话做深究,只道：那地契就在伯父在银行的保险柜里,那明日我就去取了给你。
陈侃望着顾曼青,见她清瘦面孔上流露出的刚毅,不免想到这两份地契若是在市面上流通,也是价值不菲,她一个女人离婚带两个孩子,生活自是不易,却能坚守要将地契与自己——
他不免喟叹,自己以前竟不知她竟会这般有古人抱柱之风。
你——
陈侃欲言又止。
顾曼青却在想：见面这么久,他还没问起婉春,他现在是不是要问婉春了她要告诉他什么呢,林婉春嫁给乔源这个大混蛋了吗还是自己该问他,当初明明说好回来带婉春走的,怎么就一去不复回了呢他的感情,难道和他的名字一般都是假的吗
只是这些想法虽纷至沓来,可到底有着隔阂,她并没有问出来。
陈侃却说道：曼青,我应该感谢你。你……有没有什么要我帮你的
顾曼青一怔,没有想到他问的竟是此事,倒是一时踌躇。
陈侃见到她的脸色,不知她是因为乔源的事留有阴影,只当她自尊心过强,不愿意向自己开口,于是主动说道：曼青,我记得你在学校也是才女,而且精通英文、俄文,我刚好缺个秘书,不如你来做我秘书
顾曼青脱口而出：为什么要做秘书
陈侃倒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道：那你学过财务么,财务倒也是缺人；还是前台接待
我虽跟过孙老爷子看过些账目,但到底没当真做过记账工作,至于前台接待,我也不是八面玲珑的人……顾曼青说完,倒是忍不住自己也气笑了,自己这倒是在做什么,难道是在和他解释自己一无所长,难道当真也只能做个花瓶秘书
陈侃这会儿也懊悔起来,心道人家秉承信诺,就这般给了自己地契,自己怎么着也该重金酬谢,怎么巴巴要给人工作,倒弄得跟个农场主似的,非得把人家弄进来做自己长工
那个曼青……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陈侃结结巴巴地说道。
顾曼青看着他这副拙于言辞的样子,还是往日的模样,忍不住嫣然,陈总,这么看来我确实无甚所长,只能做个秘书了。我很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陈侃闹了个大红脸,曼青,我真不是这意思,我就是想问,有什么我是能帮你的。
顾曼青心中倒是敞亮起来,心道自己若跟在陈侃身边,倒是尽可以得一谋生的生活,又可以得他庇护,自己便是拿了孙父的金条给小昊治病,便也便捷许多,何况这般就摆脱了乔源这般心怀不轨的人,倒是一举多得。
不,白牧大哥。与其施人以鱼,不如施人与渔。你很了解我,我很感谢你。她说着,脸上带了俏皮笑意,我还是习惯叫你白牧大哥。
风掠过,有满树的桃花缤纷落下,顾曼青猝不及防地抬头,花瓣落在她略显苍白的面孔上,倒是更添一分烂漫。
陈侃凝视着她,忍不住就想起了林婉春。
那时顾曼青还没长开,跟在林婉春旁边,总是像个怯生生的小妹妹,而她双姝,一人明媚如玫瑰,一人秀丽如芝兰,如今芝兰依旧,却不知那人在何处
两人俱是默默遐思,一时无言。
对了,你过会儿有空么
顾曼青一怔,旋即嫣然一笑,白大哥,你忘记我已经应聘成你的秘书了么你是要现在开始工作我自然是有空的。
陈侃倒是被她说得脸上一红,于是双手插在口袋里说道：我确实约了个客人,在见他之前来这儿散散步,没想到就遇到了你,你不介意的话就陪我一起上去
顾曼青刚从医院出来,这会儿自然是无事牵挂的,又不想回到家去惹人白眼,当即笑道：你若不嫌我穿得简朴丢你脸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跟你去开始工作。
许是因为见到故人,顾曼青脸上的愁苦散去,明眸潋滟,依稀是年少学生时神采飞扬的模样。
陈侃忍不住又想到那人,有心想要开口问,却又怕人事两苍茫,那时的小妹妹都已经结婚离婚,何况她呢既然顾曼青也没有提,想来她也有了自己生活,那自己又何必叨扰呢
他便也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