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顾曼青收到了北平的电报回讯。
讯上说,陈家少爷陈侃不日便要到上海,孙家老爷所托之事,可由陈侃全权处理之。
顾曼青心里便落了定。
接下来几日倒是风平浪静。
顾曼青本还有些担心那日在乔源公司的命案,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纠葛在里头,不料这日她在医院闲来故事,看得报纸,《民国日报》更新得颇为跟得上时新,顾曼青竟已在上头刊登了那日在乔源航运公司发生的枪击案子。只是这标题和内容取得着实暧昧,将这起案子描绘成了桃色纠纷,而涉及乔源的却案篇累犊。
顾曼青虽不想和这男人又何纠葛,却又忍不住好奇,仍是读了下去。
这文中指乔源五年前携了大量财富来到申城,涉猎地皮、赌场、航运和煤炭多种生意,不过寥寥数年,竟在申城大展拳脚,成了在申城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
诸人对他身份有各种猜测,有说他是前军阀头子乔历青的私生子,有人说他是南洋淘金发的财,更有甚者说他是南京政府来的白手套。
顾曼青读完摇了摇头,只觉得这内容实无多少可取之处。
幸而这报道里没有提及顾曼青,顾曼青倒是松了口气。
不过这副刊上倒又登了一条新开百货信息,旁还有百货公司少东的专刊采访,还配有他的照片。
白牧顾曼青看着这名字,却不由有些疑惑,这照片虽是黑白染印不甚清晰,可照片上的人戴着眼镜,温文尔雅的模样,分明是记忆中少年的模样。
依稀记得,那时林婉春与自己一起在校园门口,她提着手提包,望着远远走来的那个少年,笑得满脸喜悦。
又或是周末,他总是骑着自行车,载着林婉春去光启公园、黄家花园,她记得林婉春坐在车后,晃荡着双腿,那幸福满溢的模样。
但他们做的最多的就是在图书馆,或者参加学生活动,他们都是热血的青年,对这糟糕的局势、腐败的政府充满无奈和痛心,也在积极如何解救这病入膏肓的中国。
后来,少年去了燕京大学。
走之前,他们曾约定,一年后在北平再相见。
她总以为林婉春会跟着去的,却不知道命运这般光怪陆离,她最后不但美去成北平,反而嫁给了乔源这样一个恶霸。
只是照片上的人,明明是她记忆中的学长白牧,怎么如今却是陈家少爷陈侃
顾曼青实难想象这世间会有如此巧合,她离开医院时,将那张报纸揣到了自己手提包里,倒是要看看是否当真是如此巧合之事。
顾曼青坐了电车去百货公司。
下了电车,她走了几步,来到广场前。
前边人头攒动,人山人海,顾曼青还当是吃了一惊,这番景象只有大家一起逃难方才如此。
问了旁人,方才知晓是永安百货今日新开张有促销活动,还有到了便送香水,这些时髦的太太小姐便都来看个热闹。
顾曼青不是凑热闹的性子,但眼下既是孙父嘱托要交托之事,又是要看陈侃是否故人,她自然还是不顾一切挤到百货公司里,当顺着人流踉踉跄跄到银台前,她说得一句：我要见陈侃经理。
那明眸皓齿的小姑娘诧异地看着她,瞪圆了眼睛说道：我们总经理不参加这次优惠。
顾曼青一怔,随即失笑,心道自己实是被挤得失了理智,倒是将这字语都吞了,当下说道：我是陈经理的老朋友,这次要来见他的。
那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兀自没有回答。
顾曼青便将报文拿出来,递给小姑娘,说道：我叫顾曼青,这是陈经理北平故人给我电报。
那小姑娘方才拿这电报去了。
顾曼青眼见人潮汹涌,便只能避到一处。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施施然来了,却仍是孑然一人。
顾曼青不由失望,问道：难道陈经理不见我
小姑娘却摇摇头,巧笑嫣然地说道：陈经理说您确实是他故人,他在老地方等您。
老地方
顾曼青先是一怔,随即想到这里离黄家花园不远,难道说的就是此地这白牧当真就是陈侃
顾曼青眼神闪烁,兀自有些不敢确定,就问道：陈经理说的是黄家花园吗
小姑娘笑着点点头。
顾曼青这才确定心中所想,拨开人群,快步往黄家花园走去。
兜兜转转,顾曼青实想不到自己要找的人竟会是故人。
而那曾属于少年时的记忆,如今竟也似这这早春,染上了余霜。
顾曼青注视着熟悉的景致,不禁感慨。
白牧果然就站在他常和林婉春见面的地方,那时他拉手风琴,她唱着歌,日子是那样旖旎,充满春光。
白牧哥
她唤了一声。
虽已经分离七年,眼前的人也不再是曾经那面带稚气的少年,可是眸子里的纯净、嘴角的笑却一如往昔,只不过的如今他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上好质感的羊毛西装,是照片上那个人的模样。
曼青
白牧哥,是我。
白牧镜片后的眼神微微一怔。
这七年来,白牧虽添了棱角,可到底与曾经的少年气质相差不大；而顾曼青为人妻、为人母,曾经是清丽的少女,脸上是不识愁滋味的娇憨,如今风韵已然成熟,更带着一种似是破碎过的脆弱美,也难怪白牧一时不敢相认。
你……你是曼青
顾曼青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我是曼青。
没想到最后孙叔最后是托了你。白牧轻笑了下,笑容中有说不出的惆怅。
顾曼青心里存了疑惑,便问道：那白牧哥,你怎么会是陈侃,难道当年你在上海用的是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