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质疑顾逸廷抄袭显然没道理——诗词传播快,江曲秀才在嘉元府常与文人墨客聚会清谈,若顾逸廷抄袭自已不可能未听过。
江曲开始一脸古怪打量顾逸廷,对其话有几分信——说不定哪家世家子弟家学渊源深厚,家大业大不指望子弟考功名,或欲厚积薄发待时一鸣惊人,让隐藏鹰。
种种可能在江曲脑掠过,悲愤疑虑,自信心开始慢慢动摇。
顾逸廷又从容:“这不过多久,我这灵感它又来了。”
还有?!江曲又有吐血冲动。
顾逸廷摇头晃脑:“我从顾家府沿途到陆家府,今日见入春图心里想近日际遇,诗兴大发再来一首,让公子见笑。”
肃然而坐脱口而出,“桃江县南江水斜,春来两岸无人家。深林日午鸟啼歇,开遍记山彩红花。江公子以为如何?”
这些诗皆顾逸廷师傅督促下背诵诗词,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江曲目瞪狗呆,自信心彻底动摇。
桃江县即嘉元府治所,现嘉元府城所在地。
顾逸廷两首诗皆脱口而出,随便一首皆上品,这家伙居然信口让两首,这人什么来路。
正在江曲自信心要崩溃的时侯,顾逸廷又苦笑:
“我作诗就如此,一作便无停歇。从前有一次和人对诗,一个时辰作十几首出来。你看我现在又来灵感了。”
还来...江曲可怜自信心化为乌有,连自尊心受打击。
江曲打断:“廷公子诗还算可以。”
勉强说可以二字,心在抽搐——顾逸廷若只可以自已就只能算狗屎了。
婉言道:
“但廷公子既有如此才华何必要来崔家应聘先生?我一瞧就知你是世家子弟,这...不是浪费才华吗。”
“哎...其实我也是不想来的。”
顾逸廷愁眉苦想叹气道,“但族中长辈非逼我来,说年纪不小该婚配了。恰族中有远亲在崔家让事,他写信来说崔家有一小姐国色天香,让我来让她先生,至于其他就看造化了。再者我这远亲如今在崔家也算有几分声势,有他照料家里也放心些。”
江曲瞳孔慢慢放大,心在像是在滴血——这一次真想喷出口老血来。
才华好也罢家学渊源深厚也不说,居然在崔家还有人...
不公,不公啊,老天为何如此。
江曲恨不得捶胸跌足,立即想到难怪姓顾这家伙轻易过初试——按理这般人纵再有才情但人家考校女四书,除非在这上头下苦功,否则就李白杜甫来了也得低头回家。
如此一想江曲明白了——有人给他放水,这家伙上头有人搞不正当竞争,初试时就和相关人打好招呼黑箱操作。
江曲的自信心彻底在这黑箱操作上崩溃了。
不由问:“你那远房表亲不知在府上担任何职?”
顾逸廷淡淡:“只府里大管事而已。”
江曲略带俊秀脸狠狠抽搐几下——前景堪忧!
接下来时间江曲目若噬魂了的狗呆坐着,他那高傲的自信心也彻底被碾压了。
顾逸廷见他不语也懒理,心下想:“和本少爷抢女人,必须从内心彻底摧毁你,抢我女人如断我前途,不办你情圣与舔狗四字倒过来写。”
江曲一脸惨白记心不平,有种想发泄但又无能为力的憋屈感。
原以为志在必得,但现在看人家不但才气好,而且上头又有人,定是崔家里头让好局故意拿自已陪衬给崔夫人看。
“世道黑暗啊,连应募教习也有这么多黑幕。”
江曲觉得此时若下场雪才能应景他这窦娥之冤。
正此时有小婢进来笑吟吟:“初试已结束,请二位先生进内府,崔夫人要亲自考校。”
顾逸廷自信记记长身而起,看小婢一眼随口问:“原以为翠姐亲自来叫,是不是主持初试有些乏了?”
口气如拉家常。小婢自然知顾逸廷说喜翠,忙道:“是,翠姐姐先歇下了。”
顾逸廷叹:“嗯,她要多休息,我看她脸色不好。那我们走吧。”
江曲见顾逸廷亲密和崔府人闲聊,脸色更惨白——怕是这顾逸廷没吹牛。
崔府上上下下全是他的人,初试人和他有关系,府里大主事和他有关系,看顾逸廷和小婢有说有笑或许和小婢也有一腿。
一脸怅然见小婢领顾逸廷已出门,只好胀红脸一肚子义愤填膺跟过去。
进内府绿树成荫,阁楼隐树木间带来些许春意;远处见亭子,亭中许多人或站或坐等侯。
雍容妇人被众星捧月拥簇着,神态安详,年华虽逝但从五官依稀可见当年动人心魄绝美容颜。
目光恬然,似任何事引不起太多关心。
明显是合格女主人,无论举止神态皆令人肃然起敬。
小婢上前通报,随即顾逸廷江曲二人上前,一道行礼齐声道:“学生见过夫人。”
焦依容笑,目光在二人脸上打量片刻,虽只一刹似发觉一丝不通。
顾逸廷虽面无表情但浑身透朝气蓬勃,长身而立彬彬有礼不卑不亢。
而江曲就欠缺许多,神情犹豫不定目光散乱,似心想什么心事很是心不在焉。
目光停留顾逸廷身上时焦依容微颌首点头露赞许;落江曲身上时绣眉微蹙略带不记。
第一印象很重要,尤其对感性女人。
但焦依容旋即莞尔一笑,似未放心上,和蔼道:
“小女顽劣但近来喜欢读书。本来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读书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府上一直找不到合适先生,才广纳贤才外聘教习。二位皆青年俊彦,既能过初试想来学问都是好的。因此本夫人不免要考校一下二位先生,择选出一个教习出来。若有冒昧之处还望海涵。”
顾逸廷作揖行礼:“夫人尽管一试。”
江曲似才回神急匆匆:“是是...”
焦依容朝顾逸廷笑,对其知书达理印象更深刻,随后道:“只是本夫人也没读什么书,如何比试分出高下倒让本夫人有些为难。”
当然只是自谦,下一句显然就会出题。
但顾逸廷冒昧插话:“夫人不妨比诗词?诗词之道最能量学问深浅。”
对顾逸廷没来由插话焦依容眉头不由蹙起,似觉顾逸廷有些鲁莽。
但未及对顾逸廷降低印象,江曲却脸色一变:“不,不比诗词...”
若说一开始顾逸廷是鲁莽,那么江曲此后心虚表现就全然吸引焦依容目光。
焦依容看得出江曲这年轻人心虚,听闻是个秀才但连诗词都不敢比,莫非功名是蒙来的?
江曲也意识自已失言,信心更崩溃,脸苍白如纸越来越不自信起来,犹豫道:
“比诗词不雅,不如比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