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李泰只觉得一道无形的惊雷在头顶炸开!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四肢冰凉。
粟米?差价?千石?节省几何?
一连串冰冷的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林小胖,一个标准的现代文科废柴,高考数学都险险擦线及格,如今竟要在大唐书圣、千古一帝和满朝文武面前,解决一道结合了民生实际与基础算术的考题?还要精确算出节省金额?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丝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得刺耳。视线慌乱地扫过地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算盘不知何时已被内侍无声无息地捧到了他的脚边。那乌黑的算盘框,黄澄澄的算珠,此刻在李泰眼中,不啻于一件恐怖的刑具。算盘珠子在他模糊的视野里狰狞地跳动,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无能。
大脑彻底宕机,一片混沌的空白。冰冷的恐惧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沿着脊椎骨缝隙向上疯狂游蹿,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完了!彻底完了!这比社畜连续加班72小时猝死还要可怕!
`【吐槽能量+20】`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警告!宿主面临致命危机!开启紧急预案!】`
`【检测到目标关键词:单价(五文/三文)、总价、节省……加载基础数据模型……检索相关逻辑链……】`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绝望边缘,李泰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拖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眼前并非一片黑暗,而是飞速闪过无数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杂乱字符和关键词:
单价!总价!运费!损耗!成本核算!性价比!效率!风险!责任转移!绩效评估!……
这些来自现代职场和浅薄经济概念的碎片,如同失控的弹幕,疯狂地旋转、碰撞、组合又碎裂。它们毫无逻辑,混乱不堪,却像溺水者胡乱抓挠时突然触碰到的浮木一角!
“运费……损耗……成本……核算……”
这两个词——“运费!损耗!”——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骤然点亮了混乱泥潭里的一丝微光!林小胖那颗被职场毒打多年、养成了敏锐“甩锅”与“风险规避”本能的社畜之心,在求生欲的极致催化下,如同咸鱼被扔进滚烫的油锅,猛地一个激灵蹦了起来!
就在李世民的目光微微凝起,那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即将倾轧而下,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即将绷断的弓弦之际——
“噗通!”
一声沉闷而响亮的撞击声,猛地打破了甘露殿死水般的寂静!
只见那圆滚滚的魏王殿下,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猛然砸中了膝盖,又像是一座实在支撑不住自身重量的肉山终于崩塌,以一种极其笨拙甚至带着点滑稽的姿态,重重地跪倒在冰凉坚硬的青金石地砖上。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他那沉甸甸的肚腩都跟着剧烈地上下震颤了几下。沉重的金冠彻底歪斜,一缕被汗水浸透的湿发狼狈地贴在额角。
他猛地抬起那张布满汗水和惊恐的胖脸,努力睁大那双被脸颊肥肉挤得越发显小的眼睛,竭力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真诚”又“憨厚”的“咸鱼表情”——那混杂着极度恐惧、豁出去的悲壮和一丝刻意营造的“愚钝”感的表情,在一个吓得面无人色、三层下巴都在颤抖的胖子脸上,生动诠释了何为“求生欲炸裂的咸鱼”。
“父…父皇!”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和破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完全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嘶吼,“儿……儿臣愚钝!实在是愚钝啊!”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不管不顾、彻底躺平任捶但又试图抢救一下的悲壮感。
他微微挺直了一点腰板(这个动作让他勒紧的腰带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一点,语速快得像是在倒豆子,抓住脑海里抓住的那根稻草拼命发挥:
“河东粟贱,只值三文,儿臣知道!关中粟贵,值五文,儿臣……也知道!”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力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急切”,“但是父皇!”
这一声“父皇”喊得情真意切,仿佛蕴含着对帝国财政深切的忧虑:
“河东路途遥远啊!
千里迢迢!(他特意加重了这四个字)那粟米要从河东运到长安来,得耗费多少人力畜力?走官道,翻山越岭,一路上的损耗——风吹、雨淋、鼠咬、霉变——这得损失多少?!(他掰着胖胖的手指头,仿佛在艰难地清点着无形的损失)运抵长安之时,河东那便宜的三文粟米,加上这一路的脚力钱、损耗钱,耗时费力,它……它还能剩下几分便宜?!算起来,真能比关中这看似贵些、却近在咫尺的五文粟米划算吗?!”
他急促地说完这一大串,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个快要散架的巨大风箱,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地砖,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目光扫过御座下方侍立的几位大臣,尤其是那位以精明细算著称的房玄龄,李泰眼中猛地闪过一丝亮得惊人的光芒,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更是找到了完美的替罪羊!
“父皇!此中得失,绝非简单的‘五文’与‘三文’价差可以计算!”他用力地摇头,金冠上的珠串也跟着一阵乱晃,“儿臣……儿臣愚笨,这其中的水太深,儿臣把握不住啊!(他几乎是喊出了这句充满现代甩锅精髓的话)”
他甚至抬起一只胖乎乎、汗津津的手,径直指向了房玄龄等人所在的方向,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哭腔的“诚恳”和无限的“信任”:
“此事非得由户部诸位老成谋国的能臣干吏,详详细细核算那转运的成本、路上的损耗,方能定夺!
儿臣万万不敢妄言!父皇明鉴啊!(完美甩锅完成!)”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将那颗圆滚滚的脑袋深深叩了下去,额头重重撞在冰凉坚硬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再抬起头时,那双小眼睛里竟然真的硬生生憋出了一层朦胧的水光(不知是吓的还是急的),声音也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颤音,图穷匕见——终极拍马屁:
“儿臣……儿臣此刻心中唯有祈愿!祈愿父皇龙体康宁,母后凤体安康!父皇母后千秋万岁,乃是天下万民之福!(马屁拍到高点)只要大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仓廪充实,天下何处无粟米?又何愁……何处购粮呢?!(终极升华,将难题转化为对盛世的赞美)”
一番话,从最初的惊恐“愚钝”开场,到中间的“据理力争”(指出运费损耗),再到关键的“甩锅户部”(完美转移责任和风险),最后以“深情祝福”(拍皇帝皇后马屁)和对“太平盛世粮食不缺”的展望收尾,转折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美演绎了一个被难题吓破胆、自知斤两不足、但又有那么一丝歪理和“孝心”的怂包胖皇子的“咸鱼急智三板斧”!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某种压抑不住的、微妙的氛围悄然弥漫开来。程咬金那张虬髯阔脸猛地一抽,似乎想咧嘴大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得脸色紫红,粗壮的脖子都绷紧了青筋,只能用力地、无声地连续咳嗽了几声,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长孙无忌面无表情,但嘴角那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抽动,却泄露了他心底的波动。就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房玄龄,眼神中也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看向地上那个胖子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捋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
太子李承乾依旧维持着那副雍容沉静的姿态,只是那垂落在宽大袍袖中的右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捻动了一下。小正太李治则彻底睁大了那双乌黑纯净的眼睛,看看地上跪着的、胖得像个球还在努力“讲道理”的四哥,又偷偷瞄了瞄御座上喜怒不明的父皇,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惊奇和困惑——四哥刚才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算出来?
大殿深处,御座之上。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阶下那个跪伏在地、胖得几乎像个大白面口袋、却急吼吼说了一大通的儿子。那张威严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明显的喜怒哀乐,只有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龙目深处,幽深的光泽微微流转了一下,仿佛在重新评估着什么。
他没有立刻开口斥责,也没有流露出丝毫赞许之意。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只有李泰自己能听到,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如同庆祝劫后余生般地悄然响起:
`【宿主成功规避致命危机!机智应答触发“咸鱼突刺”效果!】`
`【吐槽能量剧烈波动!+100!】`
`【系统能源初步激活……紧急检索功能LV1(限时免费)已习得……】`
终于,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当中,李世民缓缓抬起了搁在龙纹扶手之上的右手。修长有力的食指指尖,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轻轻落在了冰凉坚硬的黑檀木扶手上。
嗒。
一声轻响,细微得几乎难以听闻,却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