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可下一瞬,面前人的表情舒展开,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在说什么呢小意,是在逗我玩吗
我不是江奚言,还能是谁
对面的男人极力想让笑容显得温柔寻常,可眼神却暴露了一切。
舒愿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一步步往后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闻人晦……你不要再装了,我已经认出来了……
是你……对不对
餐厅暖黄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周围嘈杂的人声忽然变小了,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看着眼前这张和江奚言一模一样的脸,却分明感受到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种偏执的、阴郁的、令人窒息的感觉,只有那个人才有。
你确实不是江奚言,像他那样……那样好的人,你无论如何,也是装不出来的。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坚定。
空气仿佛凝固了。
对面的人慢慢收敛了笑容,眼神逐渐变得阴郁而危险。
那张和江奚言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却透出完全不同的气质——
偏执、阴冷、疯狂。
闻人晦。舒愿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餐厅的嘈杂声似乎远去了,只剩下她剧烈的心跳声。
她看着眼前这个占据着江奚言身体的男人,看着那张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
恐惧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胃部一阵绞痛。
……你还能认出我……闻人晦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他原本的声线,低沉而沙哑。
你果然还记得我。
他向前一步,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喜悦：小愿,你是不是心里还有我……
舒愿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说出口的话,仍然带着颤抖：
闻人晦。
我能认出来你,也只是因为……因为你留给我的那些伤害太严重。
并不是因为,我还想要记得你……
不管你是怎么来的,我们之间,早就已经两清了。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拼尽全力想要控制住自己,不要夺路而逃。
我不欠你什么,请你离开,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闻人晦的表情瞬间扭曲,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眼中的歉疚似乎要将她淹没：
小愿……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显得可怜极了。
我后来才知道,你误会了我……我根本不爱舒存意,小愿,我从来都只爱你一个人！
舒愿试图挣脱,但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牢固,让她根本挣脱不开。
她能感觉到,他冰凉的体温透过衣袖传来,像一只蛇一样阴冷。
小愿,你相信我……我当时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的声音听起来又真诚,又柔软,却让舒愿更加毛骨悚然。
那些我从小背负的命运……实在是太苛刻了,是因为你,我才能够活下来……
正是因为这样,当我知道,你是写下我命运的作者时,我还以为,是你在戏弄我……可后来我才明白,你对我的好都是真心的……
小愿,你是真心爱我的,我知道,我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
既然如此,小愿,你能不能原谅我……你想要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我们还能继续回到从前吗……
放手！舒愿根本不愿意听他在说什么,只是用力挣扎,却被他攥得更紧。
小愿……你还记得吗
他的眼神,带着泣血一般的哀伤。
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我们约定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雪夜里瑟瑟发抖的少年,那个为她挡下所有危险的青年,那个曾经视她如珍宝的闻人晦……
他们确实也曾真心相爱过。
可这些画面,很快被血淋淋的现实覆盖：
被斩首的亲人、狗圈里受尽痛苦折磨的那几天,还有冰河里的鲜血。
我没忘。舒愿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但我更没忘记,你亲手杀死了我的亲人,还有……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才缓缓道出：还有我们的孩子。
闻人晦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小愿,你不要说这些,我不想听……求你了……他的声音突然带上哭腔,手指微微发抖。
看见舒愿惊恐的眼神,他似乎更加受伤。
不要害怕我……我是真心来求和的……他的眼神里带着脆弱和受伤,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愿,难道你忘了,我们从前有多好了吗你曾经对我那么耐心……对我那么好,我们约定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你真的能忘记我吗……
舒愿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她想起,那个曾经会为她暖手的少年,想起那个在雪地里背她回宫殿的闻人晦,想起他们曾经许下的每一个承诺……
我记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是语气却很坚定。
我记得每一个承诺,但是,也记得每一次背叛。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畏惧道：
闻人晦,你应该明白了,有些错误,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闻人晦的手突然松开,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餐厅的灯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