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问内殿里情形如何。
嬷嬷瞧着她神情，犹豫着道：“疼得昏过去了一夜，眼下刚醒来，就坐在榻边，人也不言不语，一句话都没说。”
皇后垂眼，似有不悦道：“用的不就是她给云乔下的绝子药吗？云乔都好端端几日也未见异常，她倒是比云乔还体弱。”
嬷嬷神情有些为难，一时没答话。
皇后扫了眼嬷嬷，蹙眉道：“你有话直说就是。”
嬷嬷这才开口道：“太医瞧过了，说是明宁郡主此前早就服过绝子药，且剂量极大，如今再灌一轮，伤身的厉害，才会昏了过去。”
皇后闻言脸色微变，抬眸看向嬷嬷：“你说什么？她服过？”
“是，太医瞧过，说是她从前服的和那味她让人给云侧妃下的药，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皇后哪还能猜不出来。
一样的药，她下给云乔，自己手里必然也有。
明宁的心机手段，绝不能让旁人害了她。
“是她……是她自己给自己服了那绝子药？真是个疯子！真是个和她娘一样的疯子！”
皇后霍然起身，疾步往内殿里走。
内殿软榻上。
明宁坐在寝被里，面色惨白，目光却沉静。
她和云乔容貌小时候是很相似的，生得都像乔昀。
只是随着二人渐渐长大，这份相似倒消散不少。
云乔是娇怯的美，柔软温和，笑时可人爱，哭时让人怜。
可明宁却不同，她像吃人的花，像最毒的蛇身上极漂亮的花纹。
再美，也淬着剧毒。
皇后扪心自问，自己打从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孩子，那种不喜，如芒在背。
明宁在宫中的那些年，她常觉得身上像是盘踞了一条时时刻刻盯着她的毒蛇。
云乔身子被下过药，皇后得知后第一时间就是怀疑明宁。
即便明宁避居别宫，在人前从未出过宫门。
所以她深夜将人押入宫中，彻查后，灌了她一碗一模一样的药。
可她是从未想过，那药，明宁居然给她自己用过。
得多疯，得对自己多狠，早早就给自己灌绝子的药，且还剂量那般大。
皇后人立在床榻前，居高临行俯视明宁。
明宁攥着被衾，抬起头来。
她在这位皇后跟前，从来都无所遁形。
“一报还一报，娘娘当真公正。”明宁唇色苍白，缓声说着。
话落就要掀开被衾下榻。
皇后示意宫人扶了她一把。
终是问了句：“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给云乔下药，还是为什么给自己下药。
明宁顿步，看向那凤冠霞帔，也曾在她幼年时抱着她哄过的皇后。
声音冰冷道：“因为我见不得旁人都事事如意，独独我不顺心。”
“我说为何给你自己用绝子药？”
明宁面上带了几分讥嘲，答道：“因为我一想到我娘，就觉得母亲这个身份，实在是让人恶心透了。所以很早就发誓，终身不会生育。”
皇后闭了闭眸，一时竟失语难言，咬牙骂了句：“你和你娘一样都是个疯子，我原以为全天下再没有比她更疯的人，你倒是青出于蓝。”
明宁笑了笑：“她死了这么多年了，难为娘娘还记得家母。”
皇后话音艰涩道：
“若不是因着你娘，我今日便该把你做的事告知太子！”
若真让太子知道，就不是一碗药的事了。
那是要她的命。
明宁垂眸不语，皇后最终还是摆手让人将她送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