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父母卖果园的钱,两份给了哥嫂去环游世界。
我一分没得,只换来妈一句:你该知足了。
我发动引擎,胸口像堵了一块冰。
妈敲车窗,递来一张超市清单。
超市远,记得按单买齐再回。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看着那张纸,上面写满了我的廉价。
我猛打方向盘,车子调转方向。
这一次,我买的,将是我的自由。
1
决裂之路
车轮与柏油路面发出剧烈的摩擦声,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我这辆二手车的车头,在路口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彻底背离了去往郊区大卖场的方向,一头扎进通往市中心的滚滚车流。
方向盘被我死死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疯狂震动,屏幕上妈那个字,每一次亮起,都像是一道催命符。
我没有接。
一下,两下,三下。
震动停了,又立刻响起。
我伸出微微颤抖的右手,摸索到手机,看也不看,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心跳擂鼓一般撞击着我的胸腔,手心却一片湿冷,黏腻的汗水几乎让我握不住方向盘。
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几分钟前,我妈那张冷漠到没有一丝温度的脸。她敲着我的车窗,将那张纸塞进来,眼神里没有半分母女间的温情,只有命令和理所当然。
就像在吩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而我哥林海和我嫂子张丽的朋友圈,此刻恐怕正被欧洲古堡的落日余晖映照得金碧辉煌。他们的合影里,笑得灿烂又得意,配文是: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诗和远方。
多么讽刺。
他们的诗和远方,是用我的苟且铺就的。
我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张被我捏得不成样子的超市清单。
我不需要看清上面的字,三十年来,这张清单的内容几乎刻进了我的骨血里。无非是哥嫂爱吃的五花肉,妈念叨着要补身体的土鸡蛋,还有永远打着特价标签,蔫头耷脑的蔬菜。
这些东西,廉价,琐碎,却是我过去三十年人生的精准缩影。
我是林溪,家里的隐形人,是那个永远被要求懂事、顾家、要为哥哥和这个家牺牲的免费劳动力。
车内广播里,一个温柔的女声正在采访某位创业精英。
……很多人都说,成功的关键在于抓住机遇。但我认为,比抓住机遇更重要的,是敢于放弃。放弃沉没成本,放弃那些消耗你的人和事……
放弃。
这两个字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猛地一脚油门,车子向前窜去,将身后那些试图将我拖回原地的无形丝线,狠狠扯断。
我的大学,是在一边打三份工,一边供我哥读完他那个三流大学中度过的。毕业后,我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其余全部上交。
我曾有过一个梦想。
一个很小的,属于我自己的梦想。
我想开一家小小的咖啡馆,在洒满阳光的午后,为路人递上一杯温暖。我甚至考取了咖啡师资格证,偷偷写了厚厚一本的创业计划书。
可我妈发现后,当着我的面,把那本计划书一页一页撕碎,扔进垃圾桶。
她用我听了三十年的,那种不容反驳的口吻说:女孩子家,折腾什么找个安稳工作,早点嫁人,帮你哥才是正经事。
帮我哥。
又是帮我哥。
我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给他的人生添砖加瓦。
如今,家里唯一的产业,那个承载了我所有童年汗水的果园,卖了一百多万。
我没奢求过平分。
但他们甚至没有想过要分给我一分一毫。
两份,整整两份钱,直接打给了哥嫂,让他们去实现环游世界的梦想。
而我,得到的,就是这张超市清单,和一句冰冷的你该知足了。
知足
我凭什么要知足
我猛地一踩刹车,车子停在一家装潢精致的店面前。
蓝山咖啡学院。
这是市中心最专业的咖啡培训机构,我曾经在深夜里,无数次点开它的网页,看着那些精致的拉花和学员们专注的眼神,想象着自己身处其中的模样。
那是我不敢触碰的梦。
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这次是哥哥林海。
我划开接听,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他理直气壮的、带着威胁的咆哮:林溪!你跑哪儿去了妈说你把车开走了!她现在高血压犯了,头晕得厉害!你是不是想气死她我告诉你,你敢不马上回来,有你好看的!
我听着他色厉内荏的吼叫,嘴角竟然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是吗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那你们就等着吧。
不等他反应,我直接挂断电话,关机。
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看着咖啡学院的玻璃橱窗,里面暖黄色的灯光,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
我胸口那块堵了三十年的冰,在这一刻,仿佛开始出现裂痕。
裂痕之下,是压抑了太久的,滚烫的岩浆。
2
破茧重生
我推开咖啡学院厚重的玻璃门,浓郁的咖啡香气瞬间将我包裹。
前台的女孩笑容甜美,递给我一份课程介绍。我一页页翻看着,指尖划过那些陌生的专业名词——SCA认证、杯测、烘焙曲线、感官校准……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火种,点燃我内心荒芜的草原。
但当我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学费上时,那团火焰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五万八。
一个我需要不吃不喝攒上两年的数字。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薄薄的银行卡,里面是我工作多年,偷偷攒下的全部积蓄,不到两万块。
巨大的失落感攫住了我。
原来,连买自由的入场券,我都付不起。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学院,重新坐回车里。茫然地看着车窗外人来人往,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打开了手机。
开机的一瞬间,信息提示音如同爆炸一般,疯狂地涌了进来。
几十条未读微信,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妈和哥。
我点开微信,一条条语音自动播放,我妈那尖利刻薄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
林溪!你这个白眼狼!翅房硬了是不是!老娘白养你这么大了!
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给我滚回来,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你哥说你把家里的钱都偷走了你好大的胆子!那是给你哥娶媳妇的钱!你敢动一下试试!
紧接着是林海的文字信息,更加直白和恶毒。
林溪,你最好马上把钱还回来,不然我直接报警抓你!告你盗窃!
别以为你跑得掉,你那破工作,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干不下去!
我跟张丽在外面玩得好好的,全被你搅黄了!你是不是见不得我们好
我看着那些字眼,盗窃、报警、搅黄……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他们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给我定了罪。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女儿,不是妹妹,而是一个会移动的钱包,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被污蔑的工具。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不能哭。
为这群吸食我血肉的家人,不值得。
我的目光,落在了这辆陪伴我三年的二手车上。
这是我用自己第一笔年终奖买的,是我人生中唯一一件,完全属于我自己的,贵重物品。
当初买车时,我妈就骂我败家,说女孩子开什么车,浪费钱。
可现在,这辆被她视为浪费的车,却成了我唯一的筹码。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成型。
卖掉它。
用它,去换一张通往新生的门票。
我立刻在手机上搜索了附近的二手车市场,导航定位,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就在我即将抵达车市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路边。
是我妈。
她不知怎么找到了这里,正站在咖啡学院的门口,像一尊怒目金刚,死死地盯着我的车。
我心里一沉,下意识地想掉头就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到了我,像一头发怒的母狮,疯了一样冲过来,用力拍打我的车窗。
林溪!你给我下车!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让你去买菜,你跑到这种地方来发疯!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地掐进我的肉里,试图将我拖走。
跟我回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妈。我甩开她的手,这是我三十年来,第一次反抗她。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不回去。
我不想再当你们的提款机,也不想再当你们的免费保姆了。
我妈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一向顺从的我的嘴里说出来的。
随即,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扬起手,似乎想打我。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感到一阵灭顶的羞耻,但与此同时,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解脱。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我哥林海和我嫂子张丽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
林溪!你还真敢躲在这儿!林海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把果园那一百万都拿走了你还有没有良心!妈都快被你气死了!
张丽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我们一听说妈不舒服,连夜就从国外飞回来了,机票钱都花了十几万!你倒好,躲在这里逍遥快活!你还是不是人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心中一片冰凉。
果园的钱我一字一顿地反问,那笔钱,不是让你们去环游世界了吗我拿了哪一分
林海和张丽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一时语塞。
我妈见状,立刻使出了她的杀手锏。
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拍着大腿,控诉我的不孝。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这么个白眼狼啊!
大家快来看啊!我女儿为了钱,连亲妈都不要了啊!
我不活了!我今天就死在这里算了!
她的哭嚎声引来了更多的围观群众,那些同情、鄙夷、看热闹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我的身上。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任由他们在我身上贴满不孝、贪婪、白眼狼的标签。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我走到瘫在地上的母亲面前,看着她那张因为撒泼而涨得通红的脸。
然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
好,断就断。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从今天起,你们的烂摊子,我不会再管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向二手车市场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我妈更加凄厉的哭骂声,和我哥气急败坏的咆哮。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撕裂的痛楚过后,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3
咖啡之梦
车子卖了三万五,加上我原有的积蓄,勉强凑够了学费。
当我把那沓还带着体温的现金交到咖啡学院前台时,感觉像是在签署一份与过去的诀别书。
我租了学院附近一间最便宜的顶楼加盖,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每天的生活被咖啡豆的香气填满,从理论知识到动手实践,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
日子过得拮据,常常是一包泡面解决一餐。
但我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富足和安宁。
我拉黑了母亲和哥哥的所有联系方式,世界清净得只剩下咖啡机运作的嗡鸣,和窗外吹过的风声。
这天,学院组织了一场行业分享会,邀请了几位业界大咖来做讲座。
我坐在最后一排,认真地做着笔记。
当最后一位分享嘉宾走上台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他。
顾辰。
我大学时的学长,当年学生会的主席,校园里风云人物般的存在。
他比大学时更加成熟稳重,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眉眼间带着成功人士的自信与从容。
介绍上说,他是国内知名咖啡连锁品牌光尘的创始人。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想被他认出来。
曾经的他是天上的月亮,而我,只是地上的一粒尘埃。如今,这种差距被拉得更大了。
分享会结束后,我正准备悄悄溜走,一个温和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林溪是……是你吗
我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顾辰正站在我身后,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喜。
真的是你。他笑了起来,眼睛里像落满了星星,好久不见。
学长。我有些局促地回了一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他打量了一下我胸前的学员牌,你也喜欢咖啡
嗯,一直很喜欢。
简单的寒暄后,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主动岔开了话题,聊起了大学时的一些趣事。
他的记忆力很好,甚至还记得我曾经在校刊上发表过的一篇关于梦想的散文。
我记得你当时写,想开一家有温度的咖啡馆。他看着我,眼神真诚,现在,是在为梦想努力吗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还记得我的梦想。
我点了点头,将自己最近的遭遇,用最平淡的语气,简略地说了一遍。
顾辰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也没有露出任何同情的表情。
等我说完,他只是温和地递给我一张纸巾,说:辛苦了。但你做得很对。
一句你做得很对,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能击中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给我提供什么金钱上的帮助,而是和我聊起了咖啡。
从行业趋势,到经营模式,再到供应链管理。
他像一位耐心的导师,为我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很多人都盯着开店,但其实,咖啡产业链的上游,比如咖啡豆的采购和烘焙,更有想象空间,也更能建立壁垒。他建议道。
这次谈话,让我茅塞顿开。
之后几天,我开始将学习的重心,向咖啡豆的品鉴和烘焙倾斜。
班级的分组实践课上,我根据自己对不同产区豆子风味的理解,大胆地设计了一款创意拼配咖啡。
没想到,这款被我命名为破晓的咖啡,意外地获得了导师和所有同学的一致好评。
导师拍着我的肩膀,赞许道:林溪,你很有天赋,对风味的感知力非常敏锐。
那一刻,我第一次找回了丢失已久的自信。
就在这时,我收到了顾辰发来的信息。
他邀请我周末去参加他公司举办的一场内部咖啡品鉴会。
来拓展一下视野吧,顺便认识一些行业里的人。说不定,我们未来有合作的机会。
我看着那条信息,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合作的机会。
这四个字,对我来说,无异于天籁。
品鉴会设在光尘的总部,一栋现代感十足的写字楼里。
会上,我见到了许多只在行业杂志上出现过的大人物。
我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品鉴环节,一款来自埃塞俄比亚的日晒耶加雪菲,引起了我的注意。
它的风味很独特,带着浓郁的热带水果香气,但后段却有一丝不和谐的烟熏味,破坏了整体的平衡。
主持人让大家谈谈对这款豆子的看法,众人纷纷赞不绝口。
轮到我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
我觉得这款豆子的底子非常好,花果香气很迷人。但是,烘焙上可能出了一点小问题,发展阶段的火力或许稍微有些过猛,导致出现了一点点烟熏和焙烤的杂味,掩盖了它原本更干净的甜感。
我的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不屑。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学员,竟然敢当众质疑光尘的烘焙水平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感觉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
就在这时,顾辰站了起来,对我笑了笑。
林溪说得没错。他看向负责烘焙的主管,这款豆子,确实是我们为了测试新设备,在烘焙参数上做了一点小小的调整。没想到,这么细微的差别,都被你尝出来了。
他看向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品鉴会结束后,顾辰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林溪,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工作他开门见山,我需要一个对咖啡豆有热情、有天赋的采购助理。薪资不会亏待你,而且,你可以一边工作,一边继续在学院学习。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份工作,不仅能解决我眼下的经济困境,更重要的是,它让我看到了将兴趣转化为事业的,那道真实而耀眼的光。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湿润。
我愿意!谢谢你,学长!
走出光尘总部大楼时,天色已晚,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我抬头看着那片璀璨的灯火,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
我知道,属于我的自由,这一次,是真的要来了。
4
真相浮现
我正式入职光尘,成了咖啡豆采购部的一名助理。
这份工作比我想象的要辛苦,但也更有趣。我跟着部门主管,跑遍了城市的各个角落,去拜访不同的生豆供应商,学习如何鉴别豆子的品质,如何谈判价格。
我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海绵,拼命地吸收着一切知识。
我的努力和天赋很快得到了回报。不到一个月,我就能独立完成一些基础的杯测和筛选工作,甚至还能在采购谈判中,为公司争取到更有利的条件。
主管对我的进步赞不有加,顾辰也时常会在工作间隙,亲自指点我一些更深层次的门道。
我的生活,正朝着前所未有的,光明的方向走去。
就在我以为,我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个泥沼般的家庭时,一个陌生的号码,给我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只插着输液管的,苍老的手。
背景是医院那惨白的床单。
紧接着,是一条文字信息。
我是你三姨。你妈住院了,高血压引起的脑梗,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了。你哥嫂说他们没钱,也不管她。小溪,她现在身边只有你了,你快回来看看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只手,我认得。是我妈的手。
尽管她用这双手打过我,掐过我,但那毕竟是生我养我的母亲。
我的内心,开始剧烈地挣扎。
理智告诉我,这是一个圈套,是他们故技重施,想要再次用亲情和道德绑架我。
但情感上,我却无法做到完全的冷漠。
那个女人,再怎么不堪,也躺在病床上了。
我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过去的种种。
想起她是如何偏袒哥哥,克扣我的生活费,去给他买最新款的球鞋。
想起她是如何在我发高烧时,依然逼着我去给全家人洗衣服,只因为嫂子说不想碰冷水。
想起她是如何在我面前,将卖果园的钱,一份份地塞进哥嫂的口袋,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给我。
那些被压抑的委屈和愤怒,像潮水般重新涌上心头。
天亮时,我做出了决定。
我将那条信息删除,没有回复,也没有回去。
我不能再心软了。
我的善良,不能再成为他们刺向我的利刃。
我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内心的煎熬。
这天,我跟着顾辰去云南出差,考察一个新的咖啡豆产地。
那是一个偏远的山区,我们住在当地的咖农家里。
晚上,大家围着火塘聊天,喝着自家种的咖啡。
我无意中听到,顾辰和一位在当地工作了多年的老员工,聊起了附近的一些土地收购旧事。
……说起来,几年前咱们市郊区林家那个果园,卖得也真是蹊跷。当时好几家公司都看上了那块地,出价都差不多,不知道怎么最后就让那家叫‘宏远’的公司低价拿走了。
是啊,我听说,那家的儿子,好像跟宏远的老板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合同签得也快,好多流程都没走完。
林家果园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状似无意地凑过去,问:叔,你们说的是哪个林家果
就是靠近西山坪那个,种了几十年橘子的那个。当家的叫林建国,不过听说他身体一直不好,家里的事都是他老婆和儿子做主。
林建国,是我爸的名字。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果园的交易,有猫腻
回到市里后,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查这件事。
我托做律师的朋友,帮忙查询当年宏远地产收购我们家果园的工商备案信息。
结果发现,交易记录里,有很多模糊不清的地方。
尤其是在土地性质变更和补偿款的明细上,存在着明显的漏洞。
更让我心惊的是,在一份附加的土地征用协议上,最后的签名,竟然不是我爸林建国,而是我哥,林海。
我立刻打电话给老家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邻居,旁敲侧击地打听当年的事。
邻居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小溪啊,有些事,过去了就别问了……你哥他……唉,当年他好像是跟那个姓张的老板,私下里走得很近,经常一起吃饭喝酒……
挂了电话,我浑身冰冷。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让我不愿相信,却又无比清晰的可能——
我爸妈,和我哥,他们联手,欺骗了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里面传来的,却是我妈虚弱又强硬的声音。
林溪,你必须马上回家一趟!
有天大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去你那个什么破公司闹!让你在外面也待不下去!
听着她这番毫无悔意的威胁,我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好啊。
回家。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场戏,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这一次,我不是为了妥协,而是为了,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一切。
5
法庭对决
我回到那个阔别数月的家。
一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我妈半躺在沙发上,脸色蜡黄,但眼神依旧精明。我哥林海和我嫂子张丽,则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
一场三堂会审的架势。
见我进来,张丽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哟,我们家的大忙人可算是回来了。怎么,在外面傍上大款了,连亲妈生病都不管了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我妈面前。
找我回来,什么事我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我妈挣扎着想坐起来,林海赶紧上前扶住她。
她喘着粗气,开始打悲情牌:小溪啊,你看妈现在这个样子……医生说,后续的康复治疗,还要一大笔钱……
你哥和你嫂子,为了给我治病,把环游世界的钱都花光了,现在我们家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她说着,浑浊的眼睛里挤出几滴眼泪。
我听说,你在那个什么咖啡公司,工资挺高的。你现在是我们家唯一的指望了。你把工资卡交给妈保管,以后你的钱,妈帮你存着,给你哥应急……
我听着她这番话,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花光了
一百多万,在欧洲待了不到两个月,就花光了
骗鬼呢
还有,我的工资,凭什么要交给她,给她儿子应急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贪婪又急切的嘴脸,心中对果园那个秘密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
是时候了。
这笔账,该算算了。
我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假意顺从地点了点头。
妈,你的身体要紧。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看到我松口,他们三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借口去上厕所,悄悄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果然,我刚一关上卫生间的门,客厅里就传来了他们压低声音的争吵。
是张丽的声音:妈,你跟她废话那么多干嘛!直接让她把钱拿出来不就行了!她要是不给,我们就去她公司闹,看她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紧接着是林海的声音:你懂什么!她现在翅膀硬了,得慢慢来!先把她稳住,把她工资卡骗到手再说!
对了,妈,张丽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藏起来那笔钱,到底放哪儿了林海的官司那边还要用钱打点呢,别到时候拿不出来。
什么钱我妈的声音有些警惕。
你还装!张丽的音量高了一些,就是果园剩下的那笔钱!林海都跟我说了,卖果园的钱,根本不止一百万!他私下里跟那个老板谈的,多出来的那五十万,不是都在你那儿吗!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五十万。
原来,不止一百万。
原来,我哥,还私下里,多拿了五十万。
而这笔钱,我妈是知情的,并且帮他藏了起来。
他们,他们一家人,从头到尾,都在把我当傻子耍!
我强忍着冲出去跟他们对质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需要证据。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卫生间,对他们说我公司还有急事,需要先回去一趟,钱的事过两天再答复。
他们不疑有他,千叮万嘱让我搞快点。
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我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去了我爸妈的老房子。
我知道,我妈有一个锁着的旧木箱,专门用来放她认为最重要的东西。
我用一根铁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撬开了那把生了锈的铜锁。
箱子里,除了几件旧衣服和一些泛黄的老照片,赫然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打开纸袋,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里面,是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的复印件,和一份附加的土地补偿协议。
合同上白纸黑字地写着,果园的实际成交价,是一百五十万!
而那份附加协议,更是触目惊心。
协议上说,因为果园的部分土地,即将被纳入政府的新区规划,收购方宏远地产愿意额外支付五十万元,作为特殊补偿。
而协议最后的签名,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林海。
我将所有的文件,一页一页,用手机清晰地拍了下来。
心脏因为愤怒和背叛,疼得像是要裂开。
这就是我的家人。
我的母亲,我的哥哥。
他们联手,用最卑劣的手段,侵吞了本该属于我的那一份家产,还反过来,像吸血鬼一样,妄图榨干我身上最后一滴血。
我拿着手机,重新回到了那个家。
这一次,我没有敲门,直接用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里,他们三个人正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看着电视,似乎在庆祝即将到手的胜利。
看到我去而复返,三个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我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将手机举到她眼前,点开了相册。
妈,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当我妈看到那份合同的照片时,她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你……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她的声音,因为心虚而发抖。
你别管我从哪儿弄来的。我冷冷地盯着她,我只问你,果园是不是卖了一百五十万多出来的那五十万,是不是被你们吞了
你胡说八道!我妈矢口否认,眼神却开始闪躲,哪有什么一百五十万!就是一百万!
一旁的林海见状,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冲过来就想抢我的手机。
林溪你疯了!你敢翻妈的东西!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灵巧地侧身避开,迅速将手机里的照片,通过微信,全部发送给了自己和顾辰。
做完这一切,我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三个人,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笑容。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扔下这句话,在他们惊恐和愤怒的注视下,转身,决绝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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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是真的,再无回头。
6
新生曙光
回到公司,我立刻冲进了顾辰的办公室。
他正在开会,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对其他人说了一句暂停一下,然后把我拉到了一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一言不发,只是把手机递给了他。
顾辰快速地浏览着那些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完最后一张,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这……这是真的
我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刚从我妈那里找到的。
混账!顾辰低声咒骂了一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他立刻拉着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别怕,有我在。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一艘巨轮的锚,瞬间稳住了我飘摇的心。
从法律上讲,这份附加协议,由你哥林海这个非产权人签署,本身就存在巨大的法律漏洞。而且,他们刻意隐瞒真实交易金额,侵吞属于你的那部分共同财产,已经构成了欺诈。
他一边分析,一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王律师吗我有个朋友,遇到点麻烦,是关于家庭财产纠纷的,情况比较复杂,想请你帮忙看看。
半小时后,我见到了顾辰口中的王律师。
他是一位看起来非常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
他仔细地看完了我提供的所有证据,又详细地询问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最后,他推了推眼镜,给出了结论:林小姐,从现有证据来看,你起诉他们,胜算非常大。不仅可以追回你应得的那份果园补偿款,还可以要求精神损害赔偿。
我决定起诉他们。我毫不犹豫地说。
我要的,不仅仅是钱。
我更要为这三十年所受的不公和压榨,讨回一个公道。
接下来的日子,我将所有的事情都委托给了王律师,自己则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仿佛只有在工作中,我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糟心事,找到自己的价值。
我的努力,也得到了回报。
凭借着对咖啡豆市场的敏锐嗅觉,我成功地为公司在埃塞俄比亚,找到了一个新的,品质极高且价格合理的生豆供应商。
这笔订单,为公司节省了近百分之二十的采购成本。
在项目复盘会上,顾辰当着所有高管的面,点名表扬了我。
林溪用她的专业和努力,证明了自己。我提议,由她出任我们采购部的主管。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掌声。
我有些受宠若惊,但更多的是激动。
会后,顾辰把我叫到办公室,又抛出了一个更让我震惊的计划。
我准备投资开一家独立的精品咖啡烘焙工坊,主打高端定制和线上零售。我想邀请你,成为我的合伙人,由你来全权负责工坊的运营。
合伙人。
我看着顾辰真诚的眼睛,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从一个被家庭压榨到一无所有的隐形人,到一个即将拥有自己事业的合伙人。
这一切,不过短短几个月。
我的人生,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起飞。
与此同时,我妈和我哥,也收到了法院寄去的律师函。
他们的电话,像疯了一样打过来。
起初是气急败坏的威胁和咒骂。
林溪!你这个畜生!你竟然敢告我们!你要是敢上法庭,我就死给你看!
我告诉你,你别想从我们这里拿走一分钱!有本事你就去告!
我一概不理,直接拉黑。
后来,他们见硬的不行,又开始派家里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给我打亲情牌。
小溪啊,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你妈都病成那样了,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
你哥也是一时糊涂,你告他,不是毁了他一辈子吗
对于这些说客,我只回了一句话。
我的事,律师会处理。
然后,我让王律师,正式向他们发出了起诉传票。
这天,我正在为烘焙工坊的项目,向几位投资人做最后的汇报。
我站在台上,自信而从容地阐述着我的商业计划,分析着市场前景。
我的专业,我的热情,我的规划能力,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项目,顺利通过。
当我走下台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律师发来的信息。
开庭日期,定在下周三。
我看着那条信息,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最后的决战,就要来了。
而这一次,我手里的筹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7
自由之翼
法庭的旁听席上,坐满了人。
除了顾辰和我的一些朋友,还有我们家那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亲戚。
我对面,是我妈,我哥林海,和我嫂子张丽。
我妈被林海用轮椅推着,脸色苍白,看起来愈发虚弱。
一开庭,他们就上演了一场声泪俱下的苦情大戏。
我妈抓着法官的袖子,哭诉我如何不孝,如何忘恩负义,为了钱,连生病的亲妈都要告上法庭。
林海和张丽则在一旁帮腔,把自己塑造成为了照顾母亲而倾家荡产的孝子贤媳,而我,则是那个贪得无厌、冷血无情的白眼狼。
他们的表演,引来了旁听席上一阵阵的窃窃私语和同情的目光。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心中毫无波澜。
轮到我方陈述时,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让王律师,将一份份证据,呈现在了法官和所有人的面前。
那份被篡改的合同。
那份由林海私下签署的附加协议。
那张五十万的银行转账流水,收款人,是我妈。
还有我哥林海,与宏远地产那位张老板,在交易前后,长达数十次的通话记录。
证据,铁证如山。
王律师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在庄严肃穆的法庭上回响。
根据《合同法》与《继承法》相关规定,被告林海,作为非产权共有人,擅自与第三方签署附加协议,并伙同其母,也就是另一位被告,共同隐瞒真实交易金额,私下侵吞本应属于原告林溪的家庭共同财产,其行为已构成严重的民事欺诈。
此外,两位被告长期对原告进行精神控制与经济剥削,对其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因此,我们不仅要求两被告返还其非法侵占的财产份额,共计二十五万元,并要求其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十万元。
我妈和我哥的脸色,随着王律师的陈述,一点点变得惨白。
我妈开始撒泼,大喊着:那是我儿子的钱!我给我儿子存着养老的钱!关她什么事!
法官敲响法槌,厉声警告:肃静!请被告注意你的言辞!
轮到我做最后陈述时,我站了起来。
我没有去看对面的三个人,而是面向法官,用最平静的语气,讲述了我这三十年来的人生。
我讲我是如何从十六岁开始,就利用所有课余时间去打工,只为给我哥凑够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我讲我是如何在我爸生病后,一个人扛起家里所有的家务,还要照顾他们一家三口的饮食起居。
我讲我是如何在我妈的打骂和哥哥的索取中,一点点放弃自己的梦想,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自我的工具人。
法官大人,今天我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那笔钱。
我是为了告诉他们,也告诉我自己。我,林溪,是一个独立的人,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更不是可以被他们随意压榨和牺牲的工具。
我为这个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现在,我只想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一点点东西,过我自己的人生。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旁听席上,一片寂静。
连之前那些对我指指点点的亲戚,此刻也都低下了头。
顾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鼓励。
法官当庭宣判。
经审理查明,被告林海、刘秀娥(我妈的名字)共同欺诈行为成立。判决如下:一,两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原告林溪财产分割款二十五万元。二,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林溪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元。
判决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我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轮椅上。
林海则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指着我破口大骂:林溪!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法警立刻上前,将他控制住。
我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眼神冰冷。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法庭。
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外面阳光灿烂。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感觉压在身上三十年的那条无形的锁链,在这一刻,终于,被我亲手挣断了。
8
破晓之光
判决结果,像一颗炸弹,在我们那个小小的亲戚圈里炸开了锅。
林家的丑闻,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妈和我哥,从过去那个被人羡慕的模范家庭,一夜之间,变成了被人指指点点的笑话。
以前那些对我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的亲戚,现在见到我,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绕道而行。
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
因为这起经济纠纷案,林海的光辉事迹被传到了他工作的单位。
单位立刻成立了调查组,对他进行内部审查。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原来,林海利用职务之便,吃回扣,拿好处,早已不是一天两天。
他很快就被单位开除,并因为涉嫌职务侵占,面临着更严重的法律制裁。
我妈得知这个消息后,急火攻心,当场中风,被送进了医院抢救。
这一次,是真的病危了。
高昂的住院费和手术费,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林海和张丽的头上。
他们环游世界剩下的那点钱,很快就见了底。
两个人为了钱,天天在家里吵得天翻地覆,互相指责,推卸责任。
而我的生活,却在此时,迎来了全面的绽放。
我和顾辰合伙的精品咖啡烘焙工坊,在经过几个月的筹备后,正式开业了。
我将工坊命名为破晓,寓意着新生和希望。
凭借着独特的风味设计和精准的线上营销,我们的破晓咖啡,很快就在网上打响了名气,订单源源不断。
我还开创性地推出了咖啡豆认养模式。
我们直接与云南山区的咖农签订长期合作协议,消费者可以在线上认养一棵属于自己的咖啡树,我们会定期将这棵树产出的咖啡豆,烘焙好后寄给他们。
这个模式,不仅保证了我们咖啡豆的品质和溯源,也实实在在地帮助了当地的咖农,增加了他们的收入。
破晓,成了业内一个现象级的新品牌。
我妈的电话,是在一个深夜打到我手机上的。
是张丽用我妈的手机打来的。
她的声音,不再有往日的嚣张和刻薄,而是充满了疲惫和哀求。
林溪……你妈她……她快不行了……
你哥现在官司缠身,我们实在是没钱了……你能不能,看在血缘的份上,回来看看她,帮我们一把……
算嫂子求你了……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血缘
在他们把果园卖掉,把钱塞进自己口袋的那一刻,我们之间的血缘,就已经被他们亲手斩断了。
我帮不了你们。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法院的判决已经生效了,你们应该尽快把钱给我。至于我妈的医药费,那是你们作为儿子和儿媳应尽的义务。
如果你们没钱,可以去找你们环游世界时认识的那些‘朋友’借,或者,去找当初给你哥五十万的那个张老板要。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几天后,顾辰为我举办了一场庆功宴,庆祝工坊第一个月的销售额突破百万。
宴会上,他当着所有合作伙伴的面,将我推到台前。
‘破晓’能有今天的成绩,最大的功臣,是林溪。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而炙热。
我希望,未来的路,也能和她一起,走得更远。
台下,掌声雷动。
我站在聚光灯下,看着那些曾经我只能仰望的人,此刻都用欣赏和赞许的目光看着我。
我知道,属于我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9
终和解
林海和张丽,最终还是没能凑够我妈的医疗费。
更糟糕的是,林海的官司败诉了。
他不仅要退还所有非法所得,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这个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丽在跟我哥大吵一架后,卷走了家里最后剩下的一点钱,消失了。
林海彻底崩溃了。
他竟然找到了我新开的咖啡店。
那天,店里坐满了客人,我正在吧台里,教新来的咖啡师做手冲。
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红着眼睛冲了进来。
扑通一声,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了我的面前。
林溪!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他涕泪横流,抱着我的腿,苦苦哀求。
你救救我!你救救哥!只要你肯出钱帮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妈也不行了,医生说再不交钱就要停药了!我们都是爸妈的孩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的哭嚎声,让整个咖啡店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客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们。
有好奇,有同情,也有鄙夷。
我看着跪在地上,毫无尊严可言的林海,这个曾经在我面前作威作福,视我为草芥的哥哥。
我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哀和厌恶。
我冷静地挣脱他的手,后退一步。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到他的面前。
名片上,印着王律师的联系方式。
第一,法院判给我的那三十万,请你尽快履行。如果逾期,我的律师会申请强制执行。
第二,妈的赡养问题,是你的法定义务。如果你拒不履行,我同样会通过法律途径,追究你的责任。
第三,你的官司,是你咎由自取,与我无关。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用所有客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清晰地说道:
林海,我这里,不是慈善堂,更不是你的提款机。
你想要尊严,想要别人的帮助,首先,你得把自己当个人。
说完,我转向店里那些目瞪口呆的客人,微微鞠了一躬。
抱歉,打扰到大家了。今天店里所有的消费,全部免单,算是我请大家的。
至于这位先生,我指了指还跪在地上的林海,他是我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因为一些家庭纠纷,他现在遇到了困难。但我已经通过法律,尽到了我该尽的责任和义务。至于其他的,我不会再承担,也无法承担。
我的坦诚,赢得了客人们的理解。
有人甚至对我鼓起了掌。
姑娘,你做得对!这种人,就不值得同情!
就是!吸血鬼一样的家人,就该离得远远的!
林海在众目睽睽之下,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他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只丧家之犬,灰溜溜地逃走了。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
10
爱的告白
我的咖啡事业,越做越大。
破晓工坊成了国内精品咖啡圈的标杆,我在市中心的核心商圈,也接连开了三家直营的精品咖啡店。
每一家店,都成了当地的网红打卡地。
我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孩,变成了别人口中的林总。
我和顾辰的关系,也在这段并肩作战的日子里,悄然升温。
他是我事业上的引路人,也是我精神上的支柱。
在我被家人骚扰,最痛苦无助的时候,是他陪在我身边,给了我最坚定的支持。
在一个项目成功签约的晚上,他送我回家。
在我家楼下,他叫住了我。
林溪。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紧张和认真。
其实,从大学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你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书,写字,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
后来,再次遇见你,看到你为了梦想,不顾一切的样子,我承认,我心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
我喜欢你,林溪。不是老板对员工的欣赏,也不是学长对学妹的照顾,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那种喜欢。
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那个,可以光明正大保护你,陪伴你的人吗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说不感动,是假的。
顾辰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最黑暗的那段路。
但是,过去三十年的经历,让我在亲密关系这件事上,有着本能的恐惧和不信任。
我害怕,害怕自己再次陷入一段不对等的关系,害怕再次被辜负,被伤害。
我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睛,诚实地摇了摇头。
顾辰,你很好。真的。好到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我……我需要一点时间。
顾辰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
他温柔地笑了笑,说:没关系。我等你。
多久都等。
从那以后,他依然像从前一样,在工作上帮助我,在生活上关心我。
但他给了我足够的空间和距离,从不给我任何压力。
他的尊重和耐心,一点点地,融化了我心里那层坚硬的冰壳。
我开始尝试着,向他敞开心扉,与他分享我的快乐,也分享我的脆弱。
我妈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
林海因为官司缠身,根本无暇顾及她。最后,医院联系不到家属,只能将她送回了乡下老家。
她在一个阴冷的雨天,孤独地死在了那间充满了霉味的老房子里。
我从邻居的电话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挂了电话,我没有哭,内心平静得有些可怕。
只是觉得,那段长达三十年的,沉重又窒息的噩梦,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我没有回去。
我只是委托王律师,将法院判给我的那笔钱,以匿名的方式,捐给了当地的一家养老院。
我希望,那些和她一样孤苦无依的老人,能有一个,比她体面一点的晚年。
11
尘埃落定
我妈的葬礼,办得极其冷清。
据邻居说,我哥林海因为还在服刑,根本没有出现。
我嫂子张丽,更是早已人间蒸发。
只有几个远房亲戚,草草地帮着处理了后事。
他们甚至没有给我打电话。
或许在他们眼里,我这个不孝女,早已不配出现在这种场合。
我是在一周后,自己一个人,回了趟老家。
我妈的坟,就孤零零地立在后山的山坡上,墓碑前,连一束像样的花都没有。
我看着那块冰冷的石碑,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心中没有悲伤,也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从带来的花篮里,抽出一束白菊,轻轻地放在了墓前。
妈,我轻声说,我自由了。
说完,我转身下山,再也没有回头。
林海和张丽的结局,我也略有耳闻。
林海出狱后,因为有案底,找不到任何体面的工作,只能在工地上打零工,过得穷困潦倒。
张丽据说跟了一个有钱的老男人,但后来被人家老婆找上门,闹得人尽皆知,最后也下落不明。
他们卖掉了城里唯一的房子,用来抵债。
曾经那么不可一世,那么看不起我的两个人,最终,彻底消失在了人海里,成了我生命中,一个模糊的,不愿再被提起的符号。
我将当初那张,被我揉成一团的超市清单,重新展开,抚平。
然后,我找人,用一个精致的相框,将它裱了起来。
我把它挂在了我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它时刻提醒着我,我是从哪里来的,我又是为了什么,才走到了今天。
我的咖啡品牌,在顾辰的帮助下,越做越好。
我们开了连锁店,拓展了海外市场,成了国内咖啡界,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我也从别人口中的林总,变成了媒体笔下的咖啡女王。
我成立了一个名为林溪女性互助基金的公益组织。
专门用来帮助那些,像曾经的我一样,被家庭束缚,被亲情绑架,无法实现自我价值的女性。
我为她们提供法律援助,提供职业培训,提供无息的创业贷款。
我希望,她们能比我,更早一点,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
在我三十三岁生日那天,顾辰向我求婚了。
他没有用鲜花和钻戒。
他只是把破晓工坊百分之五十的股权转让协议,放在了我的面前。
林溪,他说,我不想用任何东西来绑住你。我只想,把我拥有的一切,都分你一半。然后,以平等的姿态,请求你,嫁给我。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喜悦的,是幸福的。
我们的婚礼,就在破晓工坊里举行。
没有请任何一个亲戚。
来的,都是这些年,真心待我的朋友,和与我并肩作战的伙伴。
婚礼上,我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包裹。
是父亲生前一位最好的朋友,从国外寄来的。
里面,是一封我父亲的亲笔信。
信的落款日期,是我上大学那一年。
信里,父亲用他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写道:
溪溪,我的女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原谅爸爸的懦弱,在你母亲的强势下,我没能给你一个快乐的童年,也没能支持你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但我一直相信,我的女儿,是天底下最优秀,最坚韧的女孩。你就像山坡上那些迎着风雨生长的橘子树,总有一天,会结出最甜美的果实。
果园的钱,我留下了一份遗嘱,有三分之一,是留给你的。不要被你母亲和你哥哥束缚住,去飞吧,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爸爸,永远以你为荣。
我拿着那封信,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他也曾想过,要保护我。
我抬头,看着身边顾辰温柔的笑脸,看着工坊里那些温暖的灯光,和朋友们真诚的祝福。
我终于明白。
自由的代价,虽然沉重。
但它最终换来的,是内心的平静,和与这个世界,最彻底的和解。
12
光之传承
多年以后,我受邀回到我的母校,做一场关于创业的分享。
台下,坐着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他们的眼神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我站在台上,讲述了我的故事。
从那张超市清单开始,讲到那间小小的咖啡学院,讲到破晓的诞生,讲到那个女性互助基金。
提问环节,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站了起来,有些羞涩地问:
林总,您好。我想问,您是如何,从过去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中,真正走出来的呢
我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我微笑着回答她:
当你决定,不再允许任何人来定义你的时候;当你选择,开始为自己而活,而不是活在别人的期待里的时候;你就会发现,那些曾经你以为无法逾越的阴影,都会变成你脚下的路,和前行的动力。
记住,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困住你的,只有你自己的心。
分享会结束后,我和顾辰手牵手,漫步在熟悉的校园里。
我们的咖啡帝国,已经发展成了一个集种植、烘焙、零售、培训于一体的庞大产业链。
我们的基金会,也成功地帮助了成百上千名女性,走出了困境,找到了新生。
她们的故事,被媒体争相报道,激励了更多的人。
我们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小小的果园,想起我的父母,我的哥哥。
但心中,早已没有了怨恨,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超脱与平静。
那张被我裱起来的超市清单,被我从办公室,移到了家里的书房。
它不再是廉价与屈辱的象征。
它是我,用半生血泪,换来的一枚,关于自由的勋章。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坐在自己一手打造的咖啡店里,临窗的位置。
空气中,弥漫着我最熟悉的,咖啡的醇香。
我端起一杯刚刚出炉的,自己亲手烘焙的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
微风拂过脸庞,温暖而惬意。
我知道,当初,我用那张清单,买回的,不仅仅是我自己的自由。
更是无数女性,可以看到的,另一种人生的可能。
我成了那束光。
那束曾经照亮我,如今,又可以去照亮更多人前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