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撩起破旧的衣襟,腰侧赫然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等我连滚带爬跑到,人早跑光了,地里地里一片狼藉,刚抽条的嫩苗全被踩烂了、砸进泥里了,刚搭好的防风棚架子,也被推得东倒西歪,全塌了,完了全完了啊!”里正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绝望地蹲在了地上。
“骑马有组织”沈母的声音冷得掉冰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的。
她猛地扭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箭矢,越过里正,直射向里屋炕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的沈青墨,母子俩的眼神在空中猛烈碰撞,无需言语,一个名字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两人心头——王佑安!
这绝不是流民或普通地痞能做出来的事,精准的破坏,警告性的投石,迅疾的撤离,这分明是冲着周望舒的药田、冲着她沈家来的,是那断玉之后,赤裸裸的追加打击,嚣张至极!
“娘!”沈青墨低吼一声,挣扎着再次要起身,额角青筋暴跳如蚯蚓,胸腔里血气翻腾得厉害,一股腥甜直冲喉头,被他死死压住,愤怒与无力感如同两条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
“你给我老实躺着!”沈母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战场上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她一步跨到炕边,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粗糙却异常稳定有力的手掌带着千钧之力,再次将沈青墨重重按回炕上。
沈母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儿子苍白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和眼底压抑不住的狂澜,心中警铃大作。
她猛地俯身,凑到沈青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如同连珠弩箭:“沉住气,他在激你,你现在冲出去,就是正中下怀,家里不能乱!”
沈青墨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体内那股毁灭的冲动,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赤红被强行压下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知道。”
沈母见他暂时稳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她直起身,目光转向周望舒,带着托付江山的沉重:“望舒,家里交给你,看好他!”
她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目光在周望舒和沈青墨之间扫过,传递着无声的嘱托。
“月茜!”沈母扬声,朝着隔壁喊了一声,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陈月茜已经披着外衣,神情凝重地出现在门口,显然也被惊动了。
“月茜,跟我走一趟河滩。”沈母命令道,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她说着,右手极其自然地探入自己粗布衣襟的最里层,动作快如闪电却又隐蔽异常,再抽出时,掌心已多了一个用厚厚油布紧紧包裹、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