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舒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片在众人合力下诞生的“净地”,听着那些带着劫后余生喜悦的议论,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感受到一丝真切的松弛。
药棚里日夜熬煮的汤剂起了作用,严格的防疫措施也初步遏制了疫情的扩散,虽然条件依旧艰苦,但希望,正随着这片被清理出来的土地,一点点在焦土上扎根。
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投向不远处,沈铁牛正带着沈良和几个青壮,在规划中的“新房”地基位置比划着。
旁边的里正指着地面,沉声说着什么,沈良则蹲在一旁,用小树枝在地上认真地画着线,神情专注。
而另一边,沈青墨靠坐在床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周望舒的方向,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平静地移开。一丝若有若无的默契,在无声中悄然流动。
就在这时,安置点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陈月茜正和沈母低声交谈着,沈母的脸色显得有些凝重,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周望舒心头微微一紧,快步走了过去:“娘,月茜姨,怎么了?”
陈月茜看到周望舒,眉头蹙起,压低声音道:“刚去镇上打听消息的村民回来说,百草堂的胡掌柜,今天一早就被两个穿着府衙皂衣的公人叫走了,到现在还没回铺子,铺子也暂时关了门。”
她顿了顿,眼中带着忧虑,“望舒,那天咱们去的事会不会”
周望舒眼神一凝,胡掌柜被府衙的人带走?她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张写了几味普通辅料的假药方,还有那个装着“生肌续骨散”的白瓷瓶,是那张假方子引来了麻烦?还是他们与胡掌柜的交易终究没能瞒过某些人的眼睛?
那阴魂不散的幕后黑手,似乎并未因暂时的挫折而罢休,反而将爪牙伸得更深、更隐蔽了。
与此同时,乌和镇百草堂后院的密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油灯昏黄的光晕下,胡掌柜独自一人坐在桌边,他脸上的惊惶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
他面前摊开着那张周望舒随手写下的“秘方”,上面只有几味平平无奇的辅料名称,而他的双手,则无比珍重、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白瓷小瓶——正是周望舒给他的那瓶“生肌续骨散”。
他拔开瓶塞,凑到鼻尖,贪婪地、深深地嗅吸着。
一股极其淡雅、难以言喻的清凉药香钻入鼻腔,这气味是如此独特,与他所知的任何一味药材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感,他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芒,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神药当真是神药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因兴奋而发颤,“就凭这气味,这色泽远非寻常金疮药可比!周娘子啊周娘子,你这祖传的宝贝,落到我胡某人手里,那就是天意!天意啊!”
他似乎已经看到这神药名动四方、给他带来泼天富贵和显赫声名的景象,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因狂喜而舒展开来。
他如痴如醉地反复看着那张“秘方”,又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点点瓶中的淡黄色粉末在指尖,凑到灯下仔细观察,试图从中参透那传说中的“主药”奥秘。
就在这时“笃、笃、笃。”
三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叩门声,如同冰冷的铁钉,骤然穿透密室厚重的门板,钉在了胡掌柜狂喜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