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抬眼的瞬间,撞入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沈青墨不知何时已半靠在炕头,目光却没有看被她翻出来的那枚玉扣,而是死死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惊涛骇浪般的震惊,有深不见底的痛苦,有被强行压抑的汹涌恨意,还有一丝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难以言喻的确认。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屋外的暴雨洪流声、屋内众人的忙碌呼喊声,在这一刻都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
周望舒的心跳,在沈青墨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下,漏跳了一拍,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青墨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压下翻腾的情绪,他年视线缓缓地从周望舒脸上移开,最终还是落在那枚染血的羊脂白玉扣上,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再也无法移开半分。
那温润的玉光,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尘封多年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门扉,幼年时那个模糊的午后,父亲书房内隐秘的玄色锦囊那惊鸿一瞥的玉色边角那珍视如命、从不离身的郑重无数碎片般的记忆,裹挟着父亲爽朗的笑容和最后被抬回时那冰冷僵硬的触感,轰然涌上心头,狠狠撞击着他的神经。
沈青墨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浸透了陈年的血泪与刻骨的寒意:“这枚玉扣”
他顿了顿,抬起眼,再次看向周望舒,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她穿透,“是我父亲沈世忠生前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又是一道撕裂夜空的惨白闪电,将沈青墨眼中那翻涌的血色与仇恨映照得无比清晰,也将周望舒脸上惊讶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沈世忠的贴身之物,出现在身份成谜、被“二公子”姜珩追杀的姜泉(萧承嗣)身上。
尘封的旧案,冰冷的玉扣,骤然爆发的山洪无数线索如同被狂风卷起的乱麻,在周望舒脑中疯狂纠缠。
而窗外,那被山洪裹挟着冲垮的,不仅仅是田埂和道路,浑浊的泥浆翻滚着,无情地吞噬着田地里眼看就要收获的庄稼,冲断了村口赖以通行的唯一木桥,也冲毁了村东头王寡妇家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坯房一角。
整个大河村赖以生存的根基,正在这无情的暴雨洪流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点点地被撕裂、瓦解。
沈青墨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染血的玉扣上,父亲的音容与冰冷的死亡在他眼中激烈撕扯,最终,他缓缓抬起手,冰冷的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不是让周望舒扶他站起来,而是探向自己颈后衣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