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沉重的压力。
“谁?!”周望舒的声音冰冷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握着烧火棍的手紧了紧,指间的药粉随时准备撒出;沈青墨强忍伤痛,另一只手已悄然摸向了藏在炕席下的短匕,眼神凶狠如受伤的孤狼。
那身影沉默了一瞬,随即,一个好听略带北方口音的声响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月茹,不必惊慌,是我,月茜。”
“月月茜?”沈母浑身猛地一颤,失声叫了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仿佛听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名字,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抹身影,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你你还活着?!”
沈青墨也是一愣,这个名字似乎有点陌生,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他下意识看向母亲。
门口的身影终于动了,她向前一步,走进了堂屋昏黄油灯的光晕范围。
来人根沈母差不多年纪,身材略显削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脚沾满了泥泞,风尘仆仆,她面容白皙,整齐挽在脑后的头发里夹杂了不少白发,可见这些年也是饱经风霜,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沉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蕴藏着经年的沧桑和一种磐石般的坚韧。
她无视了屋内弥漫的杀机和周望舒指向她的烧火棍,目光首先落在形容枯槁、泪痕未干的沈母脸上,那沉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和复杂的愧疚。
随即,他的视线扫过重伤的沈青墨,在看到他那酷似其母的眉眼时,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最终,定格在跪坐在地、脸色灰败、左臂伤口诡异发紫的姜泉身上。
当看清姜泉的面容时,陈月茜那双平静的眼眸里骤然爆发出锐利如电的精光,她死死盯着他,眉头紧紧锁起,仿佛在辨认一个极其重要却又难以置信的存在。
她向前又踏了一步,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和不容错辨的确认:“姜泉?你是当年跟在长公主救助过的那个小柱子?!”
“长公主”三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死寂的屋内炸开。
周望舒心头剧震!昭阳长公主?!那个在沈母只言片语中提及过、似乎与沈家有着某种隐秘关联、最终却被逼和亲的皇室公主?这个深夜闯入、被母亲称为“月茜”的妇人,竟然认识姜泉?姜泉不仅上沈父在姜家埋下的暗桩,而且跟长公主也有关联?
姜泉在听到“长公主”和“小柱子”这个久远到几乎尘封的称呼时,浑身猛地一震,他霍然抬头,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一种仿佛被时光洪流冲撞的茫然。
他死死盯着陈月茜脸,又仔细辨认着对方那饱经风霜却依旧明亮沉静的眼眸,一个同样遥远而模糊的身影在记忆深处艰难地浮现、重合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声音因为剧毒和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嘶哑破碎:
“你你是当年长公主殿下的近卫之一月月茜姨?!”他话未说完,便剧烈地呛咳起来,毒素的麻痹感让他几乎无法支撑身体。
“是我!”陈月茜声音低沉而肯定,她一个箭步冲到姜九身边,蹲下身,动作却带着一种轻柔的谨慎,没有贸然触碰姜泉中毒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