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再睁眼,段宁川已经躺在了医院内。
见他醒来,周围的医生迅速围了上来,
“段总,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他听着,没有吭声,
只默默坐起来,拔掉了手上的针管。
见状,医生纷纷劝阻道,
“段总,您的伤很严重,需要躺在医院里好好养着,您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段总,您腿上的伤如果再得不到应有的休息,您的腿怕是不能要了。”
“段总,目前检测报告上显示您很可能患有抑郁症,目前最好的方案便是听我们的,尽快在医院治好。”
可对于这些,段宁川通通没理。
他起身走出了门外,打车来到了寒山寺。
他要去求佛祖,求佛祖保佑他下辈子还能遇上顾诗雨,
哪怕遇不上,他也要求佛祖保佑,保佑顾诗雨下辈子能够平安顺遂。
拄着拐杖来到山脚,段宁川望了望眼前的9999座台阶,
等爬完这次,他便要去见顾诗雨了。
想到这儿,段宁川撑着身子,跪了下来。
再起身,再跪下,再起身,再跪下
数次过后,段宁川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整个身子。
他拼命地想要靠着上半身的力量站起来,可却怎么也没有用。
望着面前还有将近一半的台阶,段宁川定了定,借着全身的力,
再次站了起来。
身上的伤口渐渐开始往外渗血,脑袋也因为磕头开始往下流血。
可他仍旧没有放弃。
等这9999个台阶一步一叩首完,他便能见到顾诗雨了。
终于,在寺庙的钟声敲响的同时,他爬到了门外。
见状,方丈急忙将他扶了进去,
拿来医药箱准备为他给伤口上药时,
段宁川却止住了方丈的动作。
“方丈,不必了,我一个将死之人,用这些药是浪费。”
“我如今只求方丈能为我在寺庙为我的爱人供奉一盏长明灯,祈祷她能在来世永远平安顺遂便好。”
话落,方丈顿了顿,扭过头擦干了眼泪,
“施主这又是何苦呢?”
听见这句,段宁川解释道,
“从前她在我身边时,我尚且不知道什么叫做幸福,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伤了她的心。如今,她被我害得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却又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从前做得有多么离谱,可她已经不在了。方丈,我知道这人世间没有后悔药可吃,也知道这世间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但走到今时今日我才发现,原来从前总认为自己懂得很多道理,可直到事情发生之后,我才明白,从前的懂得不算,今日的才算。”
“如果我明白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我便不会那么轻易地将小三带回家,跟我的妻子说要开放式婚姻。如果我明白这世上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我便能明白我与我妻子青梅竹马,走进婚姻六年,也会有平淡到一潭死水的时候。”
“可我没懂,所以弄丢了她。”
话落,方丈听完,起身去大殿内再次点燃了一盏长明灯。
“施主,听完您的故事,这件事情虽是您的错,但贫僧还想劝你一句,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切勿贪恋过去,人往前走,便要往前看,往前看,只要活着,是最重要的事。”
听见这句,段宁川笑了笑,没有吭声。
他知道,方丈这是在劝他不要自杀。
可他心意已决,又岂是一两句话便能改变的。
片刻,段宁川顿了顿,跟方丈道完谢后,
转身走下了山。
望着他的背影,方丈摇了摇头。
三次上山,三次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两人的纠葛太深太长,他是断断不会听进去他的话的。
半小时后,段宁川回到了家。
一进家门,他按耐住自己的情绪,定了定,
随后像是从前顾诗雨还在一般,钻进了厨房,自顾自地说道,
“诗雨,今天又有什么好吃的?”
随后,他又走进了洗澡间,
“诗雨今天那么体贴,都为我准备好洗澡水了。”
说着,他将浴缸放满了水,随后进去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诗雨,你已经睡了吗?”
说着,段宁川穿上浴袍,转身走进了卧室。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没忍住落下了眼泪。
随后,望着床头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致敏药,
他抓了一大把,放进了嘴里。
随后,掀开被子,像是往常一般,迎接着属于他的痛苦和死亡。
渐渐地,他疼得落下眼泪,
只觉得五脏六腑扯着心脏都在疼,
可面上,却还是努力维持住笑容,
看着另外一边的枕头,一句句讲起了从前他给顾诗雨讲的睡前故事,
“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她睡不着觉时,便最爱让小狐狸给她讲故事”
越来越难受时,段宁川已经讲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呜呜咽咽地喘着气。
过往的记忆像是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16岁那年,他为她和她父亲扭打,他躺在床上休养,她便日日来看他,给他送饭。
他想起18岁那年,他看见她手里的医院报告单,又听见她父亲的谩骂,心中像是被人生生拽着一般,疼得厉害。从那天开始,他发誓要保护好她,要带她去大医院看病,要让她这辈子都不再受欺负。
他想起20岁那年,他为了求佛祖保佑能让她醒过来,去了寺庙,一步一叩,回来的路上却出了车祸,再醒来时,医生告诉他,她已经将自己的一颗肾脏移植到了他的体内,她的两颗肾脏,救了他们两个人。
他想起22岁那年,他们搬进新家,他望着她脸上洋溢起的笑容,忽然觉得从前自己受的所有苦,都值了。
他想起27岁那年,他们的五周年,她在蜡烛前许愿,说希望有个孩子,他望着她如此虔诚的样子,笑着将她抱进了屋内。
画面在28岁这一年戛然而止,段宁川也永远停在了这一秒。
他带着满腹的愧疚与懊悔,最终死在了他们最不相爱的这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