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葛容儿朝我伸出手,那眼神,是赤裸裸的哀求。
我紧贴着樟子树,不肯挪动一步。
直到她亲眼看着自己的腿部也被啄成了白骨,才彻底疯狂的嚎叫起来。
她总是忘记,尖叫会吸引更多的鸟。
不一会儿,地上只剩下一滩和烂泥一样的尸骨。
我有些恍惚,却从未有一刻间如此清明,猛地拔腿往山下跑。
大鸟没来追我,直到跑到公路上,我脱了力,晕倒在地。
再次醒来,我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有个警察杵在床头,拿着纸笔,一脸严肃的盯着我。
“小同学,我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你,请你务必如实回答。”
“你和几名遇难者,高中时期便不对付,为什么还会和他们一起上山?”
我一头雾水,向他投去茫然的眼神。
他蹙着眉头看我,拿出了一则两年前的报警记录。
记录里的我,当着很多人的面,剖开自己的伤疤,求他们帮我,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老警官蜷起手指,敲了敲床边铁架。
“同学,你被顾宁轩一行人霸凌过,而你又恰好懂些故弄玄虚的东西,这次鬼山之行,请你解释一下。”
我睁大了眼睛,大滴大滴的泪水从脸颊滚落下来。
“警察同志,你是在怀疑我吗?”
两年前,有个警员说过——
为什么他们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呢,同学,你该找一找你自己的问题,是不是自身社交方面有毛病?
“我听了你们的话,和他们好好相处,成为了好朋友,所以好朋友一起探险有什么问题吗?”
我紧紧抓着雪白的床单,用力到指骨泛起白,渗出血。
老警官不为所动,仍秉持着怀疑的表情。
我拿出了脖子上的摄像仪,“警察同志,你请看。”
“这是什么东西?”
我勉强冷静下来说:“我是灵异博主,随身记录我看到的一切,这次去鬼山,就是和他们一起收集素材的。”
“你可以好好看看,我在山上有没有异常。”
几天后,我出了院。
警察翻来覆去的查看那段录像,不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甚至发现我极力阻止,是他们死活不听。
事情牵扯到保护动物,还牵扯到当地禁区,终究归案为一伙年轻人误闯保护地带,草草了事,就和两年前那样。
打开手机,网上对于那座鬼山的讨论早已铺天盖地。
我趁着这波流量,用幸存者的身份发了剪辑过的视频。
与此同时,手机忽然打入一个电话。
是高中时期关系不咸不淡的一个朋友。
“喂,姜雪啊,好久没联系了,我看到新闻了。”
我有些累了,便直截了当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那边沉默了一瞬,很快又道:
“对不起啊姜雪,以前,我没有站出来帮你,我怕我帮了,我就是下一个你。”
我释然的笑了声,思绪倒带回两年前。
我、葛容儿、顾宁轩,还有队伍的人,都是一起从职高升到大学的。
我拼了命的挣脱,却还是绕不开他们的魔爪。
事实上高中那会儿,被欺负的是葛容儿。
顾宁轩他们将任何难听的字眼都往她身上丢,羞辱、谩骂声不绝于耳。
许是那天葛容儿瑟缩在角落的模样太可怜,我有些不忍。
又或许是彼时年轻气盛,只想着帮帮她,她或许就会好很多。
哪知道帮了她,我却变成了她。
而顾宁轩为了深度瓦解我们之间的关系,故意追求葛容儿。
谁知被欺负久了的人容易爬不起来,葛容儿竟还答应了他。
到大学后,顾宁轩大抵是为了找乐子,故技重施来追求我,引得葛容儿对我的进一步针对。
直到那天,我听见他们要上鬼山。
我终于意识到,机会来了。
电话那头唏嘘的了声:“他们以前那样欺负你,现在这种下场,真是活该啊。”
我轻轻嗯了声,看着账号越涨越高的粉丝数。
微不可察勾了勾嘴角,“确实活该。”
挂断电话后,录像里依然在循环播放那天鬼山上的秘辛。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渐渐与高中时的某刻重合。
国庆结束后,我重新回到那座鬼山山脚。
入口处已经拉了禁止入内的警戒线。
我点了三支香,对山神拜了三拜。
十月的风泛着点寒意,吹过手臂上的旧疤痕时,总是微微泛痒。
好在大雾渐散,有光照在我身上。
手机里还躺着一条搜索记录,赫然显示:
红嘴鹦,具有趋光性。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