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卢植带人赶到袁府时,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袁隗府邸大门洞口,并州兵士如狼似虎地冲进冲出,手中火把将夜空照得通红。
女子的哭喊声、男子的怒骂声与兵器的碰撞声混作一团。
“住手!”
卢植一声暴喝。
“光天化日......不,朗朗乾坤之下,尔等竟敢擅闯太傅府邸!”
“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敬畏之心!”
他怒不可遏地质问道。
府门内的士兵闻声回头,见是尚书令卢植,一时犹豫不决。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摇摇晃晃从内院走出,手中方天画戟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我道是谁敢阻挠奉先办事。”
吕布醉眼朦胧,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
“原来是卢尚书令啊。”
卢植上前一步,官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吕奉先!”
“你可知袁太傅乃三公之首?
“若无朝廷明令,私闯府邸等通谋反!”
“谋反?”
吕布打了个酒嗝,戟尖指向卢植。
“老子奉大司马大将军之命查抄逆党!卢老头,识相的就滚开,否则......”
他手腕一抖,画戟在空中划出半轮冷月。
卢植身后众人勃然变色,却见一道灰色身影如鬼魅般闪出,剑光如电直取吕布咽喉!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
吕布仓促后退两步,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他定睛一看,拦在卢植身前的竟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手中一柄青铜剑稳如磐石。
“王越?”
吕布眯起眼睛,
“你这老匹夫还没死?”
“托吕将军的福。”
王越剑尖微垂。
“老夫这把老骨头,可能还要保好几次驾呢!”
吕布眼中凶光暴涨。
“找死!”
他方天画戟横扫,带起一阵腥风。
王越不慌不忙,剑走轻灵,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竟不分胜负。
卢植见状,高声喝道。
“吕奉先!你今日若伤了王师,明日记朝文武都不会放过你!”
吕布充耳不闻,攻势愈发凌厉。
他身后的并州将领却面面相觑,副将高顺上前低声道。
“奉先,卢植乃朝廷重臣,若有个闪失......”
“滚开!”
吕布一戟逼退王越,回头怒视高顺。
“尔等怯战不成?给我上!拿下这些逆党!”
魏续按住刀柄的手紧了又松。
“奉先,主公只命我们查抄袁府,可没说......”
“闭嘴!”
吕布暴跳如雷。
“今日谁敢违令,军法处置!”
并州诸将脸色难看至极。
无令攻杀朝廷重臣,这和谋反有什么区别。
才喝了几杯马尿啊,就开始耍酒疯。
“自已找死,何必拉上我们......”
宋宪有些怨愤地嘀咕道。
但看吕布的疯狂,他们现在抗命好像也很难活。
就在局势一触即发之际,街道尽头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黑甲士兵跑步而来,当先一人身着执金吾官服,面容肃穆。
“段忠明来了!”
人群中有人惊呼。
段煨大步走到两拨人中间,先向卢植拱手行礼,然后转向吕布。
“奉先,主公有令,袁隗谋逆证据确凿,其家产充公,但家眷不得为难。”
“你这是让什么?”
吕布当即脸色大变。
“胡说八道,老子拿到的命令,明明是格杀勿论......”
“奉先!”
段煨提高声调。
“主公说的是袁隗及其党羽死活无论,你是酒喝多了,糊涂了吗?!”
他厉声说道。
听到这话,并州诸将面面相觑,顿觉不可思议。
军令都可以听错?!
这吕布吕奉先,是不是脑子喝酒喝坏掉了?!
吕布的脸色阴晴不定。
我听错了?!
不,绝对不会!
“胡说,我听到的明明是......”
他强制辩解道。
段煨却是打断了他的话语。
“是非曲直,我们可以去找主公论辩,但现在给我停手。”
吕布闻言大怒。
“老子凭什么听你的,一个破执金吾很了不起吗,老子前不久才杀了一个。”
段煨眼睛眯了眯,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见此令如见主公!你要抗命吗?”
火光下,令牌上的“董”字狰狞如虎。
吕布额头青筋暴起,握戟的手微微发抖。
良久,他狠狠啐了一口。
“收队!”
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
见此吕布退去,段煨这才转向卢植,深深一揖。
“卢公受惊了,主公已知此事,特命在下前来善后。”
卢植盯着段煨看了许久,突然问道。
“袁太傅现在何处?”
段煨面不改色。
“袁隗勾结曹孟德谋反事败,此时已经逃离了洛阳,我家主公正率兵追击。“
这句话如通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卢植身后的士人们顿时炸开了锅。
“袁公勾结曹孟德谋反?”
“这怎么可能?!”
“董贼在诬陷......”
卢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沙哑道。
“段忠明,董卓要用这样的话语糊弄天下人吗?”
段煨摇头。
“卢公明鉴,袁隗确有谋反之实。”
“此事,人证物证俱在。”
“明日朝会将由廷尉府呈上,由诸位大人亲自审问。”
听到这话,卢植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董卓敢让廷尉府插手此事,那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只是,袁次阳何至于此啊!
他看了看身后或愤怒或恐惧的面孔,又望向袁府内哭嚎的女眷,长叹一声。
“哎~”
“明日朝会老夫会亲自审问此事的。”
······
回府的路上,荀彧悄无声息地走到卢植身侧。
“卢公,董卓今日杀袁绍而留袁术,诛王允而敬于您,其心难测啊。”
卢植脚步微顿。
“文若的意思是?”
“在下斗胆猜测。”
荀彧的声音轻如蚊蚋。
“董卓要的不是权倾朝野,而是......改天换地。”
卢植猛地转头,却见荀彧已经退入阴影中,消失不见了。
······
夜色深沉,檐廊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赶回府邸的董卓,来到了一座精致的院落前。
门口两名侍女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
“参见主人!”
董卓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自已则推门而入。
院中花香幽幽,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小径上,显得格外静谧。
他径直走向内室,推开门,只见貂蝉正坐在梳妆台前,一袭白衣胜雪,青丝如瀑。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身来,烛光之下星眼流波,朱唇轻启。
“夫君……”
要是这董卓能成事,自已必定鼎力相助。
要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