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捕流民的官兵骑着马呼啸而过。
山下哪里还有沈大山几人的踪影。
林禾心头一跳。
“娘!”沈大山从林禾背后的草丛中冒出头。
他们也不是傻的,听见马蹄声就抓紧躲到山上。
林禾下来的时候不是走的原来的路,刚好和他们几人错开。
“人没事就好。”来不及休息,林禾带着几人钻进树丛中,“跟在我身后!”
行至半山腰时,沈大山才看清楚前面乱作一团的流民。
官兵们骑着马,要逃走的流民直接被马蹄踩踏而亡。
王三娘赶紧捂住两个女儿的眼睛,自己也偏过头不敢看。
“山顶处有个山洞,能住人,我们先在山上躲着,等这阵子过了再做打算。”
林禾看着山下那些无辜惨死的人,心凉了半截。
有时候山下的人比山上的猛兽可怕多了。
他们这样的流民,无处可去,在山里还能讨口饭吃。
若是下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沈大山瞧见此番情景,也没了再南下的心思。
王三娘观察着自家男人的神色,知晓他再没了那心思,心里高兴,跟觉得婆母有远见。
若不是她坚持要上山,现在他们恐怕也是那马下的冤魂。
等爬到山顶,林禾累出一身汗,反倒觉得鼻子通气了,头也不晕了。
山洞里潮湿阴冷,现在还是三月天,山里的温度更低。
入夜之后直接睡在山洞里和睡在冰窟里没分别。
几人的衣裳又这样单薄,不死都算阎王手下留情。
索性在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柴火。
“大山,你去砍些柴火回来,要耐烧些的松树!”
林禾可不想半夜火灭了起来添柴。
枝干粗一些的松树堆起来烧一晚上不成问题。
“诶!我这就去。”
沈大山的手摸到腰间的柴刀,大步朝着右手边的松树林去了。
他们一家逃荒来此,带在身上的东西在路上就丢的七七八八,唯独柴刀一直都带在身上。
不仅方便,防身也极有威慑力。
“娘,你歇着,我们先将这山洞收拾出来。”
王三娘见自家男人去砍柴,下意识包揽了剩下的活儿。
“咱们一起,能快些。”
林禾的话让王三娘一愣。
她愣神的功夫,林禾已经挽起袖子。
从地上捡了一根细长的棍子,又在一旁的树上扯了根藤条,缠在棍子上上面,挥舞着棍子将山洞上面的蜘蛛网都清理干净。
爬在棍子上的蜘蛛,也被林禾全都抖下来踩死。
在野外,任何虫子都可能有毒,别看蜘蛛不起眼,挂在洞上面人畜无害。
但若是晚上睡觉时被它们咬一口,极有可能因此丧命!
林禾清理完隐患,就和王三娘一起把山洞里的碎石子都清理到洞口。
大妞二妞也在一旁帮忙捡洞里的枯枝烂叶。
洞里清扫了一遍,看着比刚开始顺眼多了。
此时沈大山也背着一大捆柴回来了,手里还拽着一丛干枯的褐色松树枝叶。
进山洞时自带“沙啦啦”的声音。
干枯的松针是很好的引火材料,一点就着。
林禾将松树枝按照粗细上下搭好,又铺上一层厚厚的松针,中间留出一个小洞,确保有足够的空气能流通,不至于让火熄灭。
刚做完这些,就听沈大山为难地开口:“娘,火折子在二弟身上,咱们没法生火。”
“不用火折子也一样能点火,你们看好。”
林禾从洞口捡了块拳头大小的碎石过来,又把柴刀拿在手上,二者用力一碰,溅出火星。
但一次并不足以点燃松针,林禾反复几次,松针开始冒烟。
林禾对着根部轻轻吹了几下,火苗就从松针堆里蹿了出来,迅速燃烧。
林禾又往里不断添着松针,直到下面的松枝也被点燃,她才收手。
火光映衬着几人的脸庞,除了林禾,剩下的所有人都满脸诧异。
“娘,这火……就这么点燃了?”沈大山靠近火堆,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娘啥时候有这本事了?
沈大山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很好懂。
林禾看一眼就知道,“要不说我是你娘呢!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往后多学着点!”
林禾愿意带着他们,但前提是不能什么事都指望她。
她在林子里待得久,见得多会得多,教她们几次,她们要学着做才行。
不然什么活儿都她一个人干,不得累死。
沈大山摸着后脑勺,“行,以后娘说啥就是啥。”
他有时候确实死脑筋,但胜在孝顺,肯听林禾的话。
“跟我去割些茅草回来垫着晚上睡觉,三娘和大妞小妞看着火堆,再把最里头那个水池附近的青苔和枯叶弄干净。”
林禾说完,带着沈大山往山侧面走。
那边有一条小路下去,长满了颜色深浅不一的茅草。
有些是去年枯死的茅草,有些是今年开春刚冒芽长出来的。
山上的茅草长多久都无人管,茅草从最深的地方甚至比沈大山还要高出一截,足足两米多高。
林禾这个小个子一进去,瞬间就被淹没了。
“娘,你站在上头,别下来了,这茅草割人疼嘞!”
茅草的叶片细长锋利,沈大山一下去脸上就被割出一条口子。
他这是没经验,没见过这么高的茅草丛,一时间慌了手脚。
但林禾常年在山里行走,这样的茅草丛不知道走过多少次。
她灵活地在里面穿行,蹲下找到根部,一下子割倒一片。
周围空出来了,沈大山也腾出手将林禾割倒在地上的茅草抱到外面堆好。
“你寻个结实的藤条回来,像捆稻草一样把这些茅草捆好。”
林禾知道沈大山之前没见过这么高的茅草,特意换了个他能理解的说法。
“诶!好。”说起捆稻草,沈大山瞬间就懂了。
林禾割完的茅草,沈大山全部用一旁油茶树上缠着的藤条捆好,整整齐齐八捆摞在地上。
林禾负责割,沈大山负责捆。
二人干活动作利索,不到半个时辰就割了一大片。
林禾蹲下准备割最后一把茅草,刚动手,头顶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林禾抬手在脑袋上摸了一把。
湿湿的?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