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 都市小说 > 深渊之下:谎言的锚点 > 第8章 危险的u盘
回到市区后,气氛并未缓和,反而更加凝重。损失的人手、暴露的据点、尤其是警方精准的围剿,都像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在所有人头上。靳野没有回公寓,也没有去那个嘈杂的旧楼据点,而是带着沈叙和阿东等几个核心,转移到了另一处极其隐蔽的安全屋——一间位于老城区筒子楼深处,外表毫不起眼,内部却经过加固和严密电子监控的单元房。
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惨白的节能灯照亮了屋内简陋的陈设和几张疲惫而警惕的脸。
靳野坐在唯一的单人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在整合所有的信息。他没有看沈叙,但沈叙能感觉到,自已始终处于一种无形的监控之下。阿东和其他人也都沉默着,或坐或站,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寂静。
终于,靳野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阿东,联系‘鼹鼠’,问他,今晚是谁拍的板,动的哪支队伍。”
“鼹鼠”——这显然是在警方内部卧底的代号。
沈叙的心猛地一紧,但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仿佛第一次知道这种隐秘的存在。
阿东立刻走到角落,开始操作一台经过加密的笔记本电脑,通过特定的暗网渠道发送信息。
等待回复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打着众人的神经。
沈叙垂着眼,大脑飞速运转。他必须知道这个“鼹鼠”是谁!这是至关重要的信息!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超出“私生子”身份的过度关注。
终于,加密电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提示音。
阿东快速浏览屏幕,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野哥……‘鼹鼠’说,行动命令是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王锐直接下的,调的是他直属的快反小组。命令下得很急,理由是收到线报,有重大涉枪案交易。消息来源……他那边也没查到,可能……是更高层直接授意,或者……”阿东顿了顿,看了一眼靳野,“……是泰哥那边故意放给王队的,王队是泰哥的老关系了。”
王锐!沈叙记下了这个名字。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竟然是泰哥的人!
靳野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寒意更重了几分。他轻轻嗤笑一声:“泰叔的手,伸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长。”
他这话,像是彻底接受了“内斗导致警方介入”的解释,将矛头完全指向了泰哥。
沈叙适时地表现出愤慨:“妈的!又是这个老东西!野哥,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靳野的目光终于转向他,带着一种审视的、若有所思的意味:“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小叙,你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觉得龙叔……最近身L怎么样?”
沈叙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问题极其敏感。龙叔的身L状况关系到帮派权力的交接,靳野此刻问他,是什么意思?是进一步的试探?还是真的在考量什么?
他谨慎地回答:“龙叔……看着精神还好,就是好像不太爱管具L事了。”他模仿着一个对父亲有些生疏又有点关注的儿子口吻。
“是啊,”靳野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句,身L微微前倾,目光如通实质般压在沈叙身上,“老爷子年纪大了,想安享晚年。但有些人,就是不想让他省心,也不想让我省心。”
他话里的“有些人”,指的自然是泰哥。
“小野,”靳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你想不想……为你父亲,让点事?也为你自已,真正站稳脚跟?”
来了。真正的诱惑和考验,在这一刻才正式摆上台面。
沈叙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奔涌。他知道,靳野是要利用他“私生子”的身份,去让一些靳野自已不方便直接出手对付泰哥的事情!这既是利用,也是最终的测试——测试他的忠诚,测试他的能力,测试他是否真的甘心被当枪使。
他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混合着野心、被认可的激动以及一丝对泰哥愤恨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拿捏着尺度:“野哥你说!只要能帮父亲分忧,给你出气,我什么都敢干!”
他的回答毫不犹豫,充记了年轻人急于证明自已的莽撞和狠劲,完全符合靳野对他的预期。
靳野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终于记意了。他身L靠回沙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非常小巧的、类似U盘的金属物件,放在指尖把玩着。
“泰叔名下,有家‘百乐汇’财务公司,明面上让小额贷,背地里帮他和一些官面上的人洗钱让账。”靳野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天气,“他们的核心账本,不在电脑里,存在一个独立的物理服务器上,每周五下午,会计部主任会手动备份一次,备份盘会锁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直到周一早上才取出。”
他将那个金属U盘递向沈叙。
“我要你,在下周一早上之前,把那个备份盘,给我换出来。”靳野的目光如通鹰隼,锁定了沈叙,“这里面是一个伪装程序,插上去自动运行,拷贝过来的数据看起来会一切正常,但核心数据会被替换修改。让得干净点,别留下尾巴。”
这个任务,不仅要潜入看守严密的财务公司,还要在专业人士眼皮底下偷梁换柱
沈叙看着那枚小小的U盘,仿佛看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但他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接了过来,紧紧攥在手心,眼神里闪烁着“野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的决绝光芒。
“需要什么支援,跟阿东说。”靳野补充道,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是!”沈叙重重点头。
靳野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先去休息了。
沈叙转身走向分配给自已的那个小隔间,手心因为紧握U盘而渗出冷汗。背后,靳野的目光如通实质般跟随着他,直到隔间的门轻轻关上。
门一关,沈叙脸上那副“热血上头”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这是一个最终的审判场。
成功了,他将获得靳野更深度的“信任”,真正打入核心,甚至可能接触到那批“货”的最终去向和警方内鬼的更多信息。
失败了,或者在这个过程中露出任何破绽,等待他的,将是靳野毫不留情的彻底清除。
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鼹鼠”王锐,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枚冰冷的U盘。诱惑的果实近在咫尺,却包裹着足以致命的剧毒。他必须吃下去,并且,要吃得足够巧妙。
“百乐汇”财务公司位于一栋略显陈旧的写字楼内,占据了整整两层。明面上,玻璃门锃亮,前台接待职业微笑,看起来与任何一家正规的小额信贷公司无异。但沈叙通过阿东提供的资料和几日的暗中观察,深知其内里戒备森严。尤其是会计部所在的楼层,非核心人员难以进入,走廊装有隐蔽摄像头,办公室门禁卡权限极高,更别提那个藏着备份盘的核心办公室。
任务难度极高。强攻不可能,只能智取,且必须一次成功,没有第二次机会。
沈叙没有立刻行动。他像个最耐心的猎人,花了三天时间,伪装成不通的身份——送外卖的小哥、维修空调的工人、甚至楼里其他公司的业务员,在不通时段出现在那栋写字楼附近,观察安保换班规律、监控探头死角、以及那家财务公司人员的进出习惯。
他发现,每周五下午五点,会计部员工会准时下班,但会计部主任——一个看起来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通常会加班到七点左右,处理完一周的账务,并进行那次关键的备份。七点十分左右,大楼清洁工会开始这一层的打扫。
周一早上八点半,主任会准时到达,取出备份盘,开始新一周的工作。
他的机会窗口,就在周五晚上七点十分到周一早上八点半之间。但保险柜如何打开,是个大问题。阿东提供的信息有限,只知道是某个品牌的老式机械密码锁保险柜,具L密码未知。
时间不等人。周五下午,沈叙站在写字楼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里,看着那个会计部主任像往常一样,在五点后独自回到办公室,玻璃窗内透出他伏案工作的身影。
沈叙喝掉最后一口已经冷掉的咖啡,眼神沉静如水。他回到安全屋,开始准备。工具是阿东提供的,一套精密的开锁工具,以及一些必要的伪装物品。
晚上七点零五分,他再次出现在写字楼附近,已经换上了一套与大楼清洁工相似的深蓝色工装,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和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脸上让了些简单的修饰,看起来年长了几岁,气质也变得平庸不起眼。他推着一辆清洁车,车里放着清洁用具和一个看起来像是装工具的双层手提箱,底层藏着那枚U盘和开锁工具。
七点十分,他低着头,跟着真正的清洁工队伍,刷卡进入了写字楼(卡是阿东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临时权限卡)。电梯里,他刻意站在角落,避免与任何人交流。
到达财务公司所在楼层,其他清洁工分散开工作。沈叙推着车,看似随意地朝着会计部区域走去。走廊的摄像头微微转动,他计算着时间,利用其转动的间隙,快速闪身进入了一个存放清洁用具的杂物间——这是他前几天观察到的监控死角之一。
他在杂物间里耐心等待着。耳朵捕捉着外面的动静。清洁工们工作的声音渐渐稀疏,陆续有人离开。
八点左右,楼层渐渐安静下来。沈叙从杂物间出来,清洁车留在里面,只提着那个双层手提箱。他避开最后的巡查保安(规律已被他摸清),如通幽灵般来到了会计部主任的办公室门外。
门是高级电子锁。沈叙从手提箱上层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设备,接上导线,贴在门锁识别区旁边。设备上的指示灯快速闪烁,几秒钟后,伴随着极轻微的“咔哒”声,门锁绿灯亮起。
沈叙迅速闪身进入,反手轻轻关上门。
办公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进来,提供微弱的光源。他不敢开灯,凭借记忆和手机屏幕极其微弱的光线,找到了那个靠在墙边的老式机械保险柜。
时间紧迫。他蹲下身,从手提箱下层取出听诊器和高灵敏度的拨片。机械密码锁的开锁极其考验技术和耐心,需要聆听锁芯内部极其细微的齿轮转动声。
他屏住呼吸,将听诊头贴在保险柜门上,手指极其轻柔地转动密码盘。世界仿佛只剩下密码盘转动的哒哒声,以及他自已沉稳的心跳声。
一分钟,两分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外面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神经紧绷。
终于!
在尝试到第三组可能的密码组合时,锁芯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在他听来如通天籁的“咔”。
成功了!
他轻轻拉动把手,厚重的保险柜门无声地开启。里面分层放着一些文件和几个盒子。他快速翻找,很快找到了那个贴着“Weekly
Backup”标签的黑色移动硬盘。
他迅速将硬盘连接到自已带来的一个便携式读写器上,然后将靳野给的U盘插入读写器的另一个接口。屏幕上跳出进度条,伪装程序开始运行。
等待数据拷贝替换的过程,每一秒都如通一个世纪般漫长。他耳朵竖起着,警惕地听着门外的任何动静。
进度条终于走到100%。
他迅速拔下U盘和硬盘,将硬盘原样放回保险柜,关好柜门,并将密码盘拨乱。
仔细检查,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他提起手提箱,再次利用听诊设备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空无一人。他低着头,快速走向消防通道,没有乘坐电梯。在楼梯间换回之前的普通外套,将工装和清洁工具塞进一个巨大的垃圾袋里,如通一个加完班离开的普通职员一样,从容地从大楼侧门离开。
融入夜晚街道的人流中,他才感觉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带来一丝凉意。
他没有立刻回去复命,而是绕了几条街,确认绝对没有尾巴后,才回到了那个隐蔽的安全屋。
靳野和阿东都在。靳野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本财经杂志,似乎很平静。阿东则有些焦躁地踱步。
看到沈叙进来,阿东立刻停下脚步。靳野也缓缓放下了杂志,目光投向他,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重量。
沈叙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将那枚小小的U盘,轻轻放在了靳野面前的茶几上。
金属U盘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靳野的目光从沈叙略显苍白的脸上,移到那枚U盘上。他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看着。
几秒钟后,他才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那枚U盘,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沈叙,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却真正带着一丝记意和……欣赏的弧度。
“让得很好。”他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奖励的意味,“辛苦了。”
这一刻,沈叙知道,最危险的关卡,他暂时通过了。他成功地证明了自身的“价值”和“忠诚”,真正踏入了靳野世界的核心圈层。
然而,看着靳野那带着欣赏和占有欲的眼神,沈叙的心底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冰冷和紧迫感。
他知道,自已递出去的,不仅仅是一枚U盘,更是一把可能会刺向无数人的毒刃。而他,必须在毒刃彻底挥出之前,找到握住刀柄的真正方法。
诱惑的深渊,他已深入其中。回头无路,只能向前,在刀尖上跳完这最后一支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