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顾沉砚结婚三周年那天,他亲手将一份代孕协议推到我面前。
他说,宋锦,你的存在,就是为了替我死去的双胞胎哥哥,生下一个继承人。
这是我身为顾家二少奶奶,兼祧两房的责任。
后来我才知道,我这张酷似他亡妻白月光的脸,不过是他用来遮掩另一个女人的幌子。
而那个女人,正是他白月光的亲妹妹。
我,宋锦,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可笑的双重替身。
1
签了它。
冰冷的两个字,伴随着一份文件,被顾沉砚丢在我面前。
鎏金的封皮上,赫然印着后嗣延续协议几个大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没有鲜花,没有礼物,只有一份协议,一份将我彻底物化的协议。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却冷漠的男人。他穿着昂贵的手工西装,眉眼间是我迷恋了整整十年的深邃,可那双眼睛里,却从未有过我的倒影。
沉砚,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在发颤。
他扯了扯领带,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字面意思。大哥三年前意外去世,他那一房不能无后。你作为我的妻子,理应为顾家开枝散叶,兼祧两房。
兼祧两房。
多可笑的四个字。
三年前,宋家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顾沉砚携巨资而来,条件是,我必须嫁给他。
所有人都说我宋锦命好,飞上枝头变凤凰。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场婚姻的真相。
顾沉砚有个早逝的妻子,叫白玥。而我,不过是仗着一张和白玥有七分相似的脸,才得以踏入顾家大门。
这三年来,他对我相敬如冰,吝啬于给我任何一点温情。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捂热他的心。
可现在我才明白,在他眼里,我连一个人都不算,只是一个可以用来延续后代的工具。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如果……我不签呢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顾沉砚的眼神骤然变冷,像淬了冰的刀子:宋锦,别忘了你父亲的公司,还指望着顾家的资金。签了它,你还是高高在上的顾太太。不签,宋家明天就会从云城消失。
赤裸裸的威胁,将我最后一点尊严踩在脚下。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十年。
我爱了他整整十年。
从十五岁那年初见,到二十五岁嫁给他,我所有的青春和爱恋,都耗费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可到头来,只换来一句冰冷的交易。
他见我不动,不耐烦地催促道:别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他看了一眼腕表,起身便要离开。
你去哪儿我下意识地问。
小汐的病又犯了,我得去医院看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
小汐,白汐,白玥的亲妹妹。
一个常年住在VIP病房,被顾沉砚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人。
所有人都说,顾沉砚对白汐好,是因为爱屋及乌,是对亡妻的补偿。
可只有我清楚地看到,他每次提起白汐时,眼底那抹不加掩饰的温柔。
那是我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原来,我不仅是白玥的替身,更是他为了方便照顾白汐,而立在明面上的一块挡箭牌。
我拿起笔,在协议的末尾,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水浸透纸张,也浸透了我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2
协议签订后的日子,顾沉砚回家的次数多了起来。
但他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协议上那冰冷的条款。
每个月的固定几天,他会像完成任务一样,沉默地与我履行夫妻义务,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去浴室,将自己身上属于我的气息冲洗得一干二净。
不久后,我怀孕了。
当验孕棒上出现两条红杠时,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我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这里面,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一个我和顾沉砚的孩子。
或许,这个孩子的到来,能改变我们之间冰冷的关系。
我揣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第一次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里传来一个娇弱的女声。
沉砚哥,是谁啊是白汐。
顾沉砚的声音立刻温柔下来:没事,一个骚扰电话。
那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几乎是立刻挂断了电话。
骚扰电话。
在他心里,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连一个有名有姓的称呼都不配拥有。
那天晚上,顾沉砚没有回来。
第二天,我是在医院的妇产科门口看到他的。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白汐,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紧张和温柔。
医生,她身体弱,你一定要用最好的药,做最全面的检查。
白汐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楚楚可怜:沉砚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傻瓜,照顾你是我的责任。他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那一幕,像一幅精美的画,却也像一把锋利的刀,将我的幻想割得支离破碎。
我握着孕检单的手,指节泛白。
原来,他昨晚没回来,是在医院陪着白汐。
我像个小偷一样,躲在角落里,看着他对另一个女人嘘寒问暖,看着他们像一对真正的璧人。
直到他们走远,我才失魂落魄地离开。
回到冰冷的别墅,我将那张B超单藏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是我最后的秘密,也是我最后的奢望。
3
顾家老宅的家宴上,我再次见到了白汐。
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面色虽然还有些病态的苍白,却更显得我见犹怜。
顾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心疼得不得了:好孩子,身体好些了吗沉砚也是,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住在医院。
白汐怯生生地看了顾沉砚一眼,轻声说:奶奶,不怪沉砚哥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顾沉砚立刻接口: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小汐。
他们一唱一和,将我这个正牌的顾太太,衬托成了一个多余的空气人。
我坐在长长的餐桌末端,安静地喝着面前的汤。
怀孕初期,我的孕吐反应很严重,闻到油腻的东西就想吐。
席间,一道红烧蹄髈被端了上来。
浓郁的酱香味瞬间冲入鼻腔,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捂住嘴干呕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顾老太太的脸色沉了下来:宋锦,你这是做什么在长辈面前像什么样子!
我连忙道歉:对不起,奶奶,我……
她就是故意的!白汐突然开口,眼圈泛红,她知道我闻不得这个味道,故意恶心我!
我愣住了。
顾沉砚立刻将白汐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刀地射向我:宋锦,道歉!
我没有。我辩解道,我只是……
你还想狡辩顾沉砚打断我,小汐的身体有多差你不是不知道,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我的恶毒。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的丈夫,不问青红皂白,为了另一个女人,逼着我这个怀着他孩子的妻子道歉。
如果我说,我怀孕了呢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说完,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下来。
顾沉硯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顾老太太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真的
我拿出包里的孕检单,递了过去。
就在这时,白汐突然发出一声痛呼,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小汐!顾沉砚脸色大变,立刻冲过去抱住她。
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抱着白汐就匆匆往外走,口中急切地喊着:快叫救护车!
一场家宴,不欢而散。
我成了那个用心险恶,故意刺激病人的毒妇。
而我的孩子,在他心爱的女人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4
白汐被送进了医院,说是受了刺激,病情加重了。
顾沉砚守在她的病床前,寸步不离。
而我,被禁足在了别墅里。
他派了两个保镖守在门口,美其名曰让我安心养胎,实则是怕我去医院打扰白汐。
我给他打电话,他一次都没有接过。
我发信息告诉他,医生说我胎像不稳,需要家人陪伴。
他只冷冰冰地回了四个字:自己处理。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我不再挣扎,也不再期盼。
每天机械地吃饭,睡觉,散步,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我能感受到那个小生命在我的身体里成长,偶尔还会调皮地踢我一下。
这是我唯一的慰藉。
我开始给孩子准备东西,小小的衣服,柔软的毛毯,可爱的玩具。
我想,等孩子出生了,我就带着他离开。
去一个没有顾沉砚,也没有白汐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我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如果是男孩,就叫宋安。如果是女孩,就叫宋宁。
我只希望他/她,一生平安喜乐。
5
在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白汐出院了。
顾沉砚直接将她接回了我们的别墅。
小汐身体弱,需要人照顾。你肚子大了不方便,就让王妈多费心。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通知我。
我看着白汐被他小心翼翼地扶进门,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我的家,我的丈夫,如今都要分她一半。
不,或许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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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汐住进来后,整个别墅都变得鸡飞狗跳。
她今天说头晕,明天说心悸,后天又说呼吸困难。
顾沉砚每天都围着她团团转,请来最好的家庭医生,用最昂贵的药材给她调理身体。
而我这个真正的孕妇,却被晾在了一边。
有一次,我半夜腿抽筋,疼得在床上打滚。
我推醒身边的顾沉砚,希望他能帮我揉一揉。
他却不耐烦地皱起眉:大半夜的,又在闹什么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白汐的咳嗽声。
顾沉砚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冲了出去。
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感受着腿上撕裂般的疼痛,眼泪无声地滑落。
原来,不是他不懂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来都不属于我。
6
悲剧发生在一个雨夜。
白汐突然说自己胸口疼得厉害,喘不过气。
顾沉砚二话不说,抱起她就要去医院。
我拦住了他。
外面下着暴雨,路滑不安全。我已经叫了家庭医生,他马上就到。我挺着大肚子,挡在门口。
顾沉砚却一把将我推开,力道之大,让我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宋锦,小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饶你!他对我怒吼道,眼神里的狠厉让我心惊。
我扶着腰,腹部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
顾沉砚,我也是你的妻子,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我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
你和你的孩子,加起来都比不上小汐一根头发!
他丢下这句诛心的话,抱着白汐冲进了雨幕中。
我呆立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一股热流从我的腿间滑下。
我低头一看,鲜红的血染红了我的睡裙。
孩子……我的孩子……
我惊恐地睁大眼睛,挣扎着想去拿手机求救,却浑身无力,最终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我仿佛看到了顾沉砚那张冷酷的脸。
7
我在医院醒来。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我的鼻腔。
我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肚子,那里已经恢复了平坦。
我的孩子……没了。
一个护士走了进来,看到我醒了,脸上带着同情:顾太太,你醒了。你送来得太晚了,孩子没保住,是个已经成型的男婴。你……节哀。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男婴。
我的宋安,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离开了我。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涌出。
我恨。
我恨顾沉砚,恨白汐,更恨我自己。
如果我没有那么软弱,如果我早点离开,我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死
病房的门被推开,顾沉砚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身上那件昂贵的西装依旧一丝不苟。
你醒了。他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看着他,眼神空洞。
孩子呢我哑着嗓子问。
他避开我的目光,轻描淡写地说:医生已经处理了。
处理了。
多轻巧的三个字。
那是我们的孩子,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口中,却像一件垃圾一样,被处理了。
白汐呢她怎么样了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眼泪却流得更凶。
他皱起眉:她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
是吗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顾沉砚,为了她,你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要了吗
他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这个孩子,本就是为了大哥留的。没了,就当是天意。
天意。
好一个天意。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彻底碾碎。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顾沉砚,我们离婚吧。
8
我说出离婚两个字时,顾沉砚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一向对他逆来顺受的我,会主动提出离婚。
宋锦,你又在耍什么把戏他冷声道,别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博取我的同情。
我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我没有耍把戏,我是认真的。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好,你只要签字就行。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以为顾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不然呢你想让我留下来,继续给你当生育工具,给你心爱的女人当挡箭牌吗我自嘲地笑了笑,顾沉砚,我累了,也死心了。
说完,我不再理他,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他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摔门而去。
出院那天,顾沉砚没有来。
来接我的是他的助理。
助理递给我一张黑卡:顾总说,这是给你的补偿。
我没有接。
我回到那栋囚禁了我三年的别墅,收拾好了自己简单的行李。
在离开前,我将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旁边,是我取下的婚戒。
那枚价值不菲的钻戒,曾经是我最珍视的东西,如今在我看来,却像一个沉重的枷锁。
我走出顾家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正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华丽的牢笼,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宋锦,已经死了。
从今天起,我为自己而活。
9
三年后。
法国巴黎,一场顶级的珠宝设计大赛上。
一个名叫Jin的华裔设计师,凭借一款名为涅槃的作品,一举夺得金奖,震惊了整个设计界。
聚光灯下,我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长发挽起,脸上带着从容自信的微笑。
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卑微怯懦的宋锦了。
失去孩子的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我一度想过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是我的大学导师,将我从深渊中拉了出来。
他带我去了法国,让我重新拾起了画笔和设计的梦想。
我将所有的痛苦和思念,都倾注在了设计之中。
涅槃,就是我送给自己和那个未出世孩子的礼物。
它代表着重生,也代表着告别。
颁奖典礼结束后,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我父亲打来的。
锦锦,你……能不能回来一趟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爸,出什么事了我心里一紧。
宋氏……快不行了。
原来,在我离开后,顾沉砚撤回了所有对宋氏的投资。
这三年来,宋氏举步维艰,全靠我父亲一个人苦苦支撑。
如今,终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挂了电话,立刻订了回国的机票。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一生的心血毁于一旦。
10
时隔三年,我再次踏上了云城的土地。
这座城市,承载了我太多痛苦的回忆。
在去公司之前,我先回了一趟宋家老宅。
家里冷冷清清,只有父亲一个人。
他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两鬓已经斑白。
爸,我回来了。我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父亲的身体一僵,随即转过身,激动地看着我:锦锦,你真的回来了!
我们父女俩抱头痛哭了一场。
平复情绪后,父亲才跟我说起公司的情况。
都是顾沉砚,父亲咬牙切
,他就像疯了一样,处处针对我们宋氏,断了我们所有的合作和货源。锦锦,他对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心中冷笑。
误会
不,他只是在报复我,报复我的不辞而别。
爸,你别担心,公司的事,我会想办法。我安慰道。
为了解决公司的危机,我不得不开始在云城的商界奔走。
然后,在一个商业酒会上,我再次见到了顾沉砚。
他比三年前更加成熟内敛,也更加阴沉。
他正被一群人簇拥着,众星捧月一般。
当他的目光扫过我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狂喜,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推开身边的人,径直朝我走来。
宋锦他试探地叫出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端着酒杯,对他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说完,我挽着身边一个合作伙伴的胳膊,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我能感觉到,他那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开。
11
顾沉砚开始疯狂地调查我的过去三年。
他很快就查到了,国际知名的珠宝设计师Jin,就是当年的宋锦。
他开始用尽各种方法接近我。
送花,送珠宝,送豪车,送别墅。
凡是能用钱买到的东西,他都毫不吝啬地送到我面前。
可这些东西,都被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些物质的东西,已经无法再打动我。
于是,他开始改变策略。
他会偶遇在我公司楼下,一等就是一整天,只为跟我说一句话。
他会去我常去的餐厅,点上我喜欢吃的菜,然后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里看着我。
他甚至收购了宋氏的对家公司,然后将所有优质资源都倾斜给宋氏,帮宋氏度过了危机。
他做的这一切,都像一个笨拙的、试图挽回爱人的傻瓜。
可我看着他,心中却只有一片冰冷。
顾沉砚,你现在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的孩子回不来了。
我那颗爱你的心,也早就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死得干干净净了。
12
这天,我刚从公司出来,就看到顾沉砚的车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捧着一大束白玫瑰。
看到我,他立刻迎了上来:锦锦,我们谈谈,好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绕过他,准备离开。
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宋锦,我知道错了。他低着头,声音里充满了悔恨,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查清楚了,当年都是白汐在骗我,她根本没有心脏病,她只是嫉妒你,所以才……
所以才害死了我的孩子。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对不起,锦锦,对不起……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抓着我的手越来越紧。
我用力甩开他,眼神冰冷地看着他:顾沉砚,你的一句对不起,能换回我的孩子吗
他哑口无言。
至于白汐,我冷笑一声,她是你的心头肉,是你的白月光替身,她做错了什么,都应该由你来买单,而不是来向我忏悔。
我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他急切地解释道,我把她送出了国,这辈子都不会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是吗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顾沉砚,你是不是觉得,你处理掉了白汐,解决了宋家的危机,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地回到你身边,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步步紧逼,是想告诉我,你现在幡然醒悟,发现自己爱上我这个替身了那你把我当什么一个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绝望。
锦锦,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
原谅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顾沉砚,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13
被我拒绝后,顾沉砚并没有放弃。
他变得更加偏执。
他买下了我公司对面的写字楼,每天就坐在办公室里,用望远镜看着我工作。
我搬家,他也立刻在我隔壁买下房子。
我拉上窗帘,他就整夜整夜地守在我家楼下。
他的行为,让我感到窒息。
我报了警,可警察来了,也只是以家庭纠纷为由,劝说几句就离开了。
他是顾沉砚,是云城的商业帝王,没有人敢得罪他。
我被他逼得快要发疯。
终于,在一个深夜,我拉开窗帘,看着楼下那个在寒风中站得笔直的身影,拨通了他的电话。
顾沉砚,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电话那头,传来他欣喜若狂的声音:锦锦,你终于肯理我了。
回答我的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说:我只想……再看看你。
你看够了吗
没有,永远都看不够。
好。我深吸一口气,那你就在那儿站着吧,站到天亮,站到你死,都跟我没关系。
说完,我狠狠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我拉开窗A帘,楼下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我以为他终于放弃了。
可没想到,下午就接到了他助理的电话。
宋小姐,顾总……他晕倒了,现在在医院,高烧不退,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最终,我还是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与我无关。
14
我以为,我的心已经坚硬如铁。
可当我无意中得知,顾沉砚因为淋雨引发急性肺炎,住进了ICU时,我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我痛的,不是他。
而是那个曾经深爱着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自己。
我终究,还是没能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我鬼使神差地去了医院。
隔着ICU的玻璃窗,我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顾沉砚。
他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如纸,了无生气。
短短几天,他就瘦了一大圈,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还是会来的。
我回头,看到了顾老太太。
她比三年前更加苍老,头发已经全白了。
你都看到了,她指着病房里的顾沉砚,声音里带着哭腔,这三年,他没有一天过得好。他把你所有的东西都锁在一个房间里,不许任何人碰。他每天晚上都抱着你的照片睡觉,喝醉了就喊你的名字。
他把白汐送走了,跟白家也断绝了所有来往。他把整个顾氏集团都快折腾垮了,就为了帮你那个不成器的父亲。
宋锦,我知道,当年是我们顾家对不起你,是他对不起你和那个孩子。可他已经受到惩罚了,你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我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老太太,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丢的。他当初亲手推开我,亲手害死自己孩子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看他,更不是为了原谅他。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想来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快死了。如果是,我会很高兴。
顾老太太被我的话惊得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不再理会她,转身决绝地离开。
15
顾沉砚最终还是挺了过来。
出院后,他没有再来纠缠我。
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放弃了。
我松了一口气,开始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我的个人品牌Jin在国际上越来越有名气,我甚至准备在米兰开自己的第一家旗舰店。
就在我准备出国的前一天,我的工作室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白汐。
她比三年前憔悴了很多,身上穿着普通的衣服,脸上画着浓妆,却依旧掩盖不住眼底的怨毒。
宋锦,好久不见。她开门见山地说。
你来做什么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一个关于你那个孩子的秘密。
我的心猛地一跳。
当年,你从楼梯上摔下去,并不是意外。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是我推的你。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欣赏着我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因为我嫉妒你!我嫉妒你长得像我姐姐,更嫉妒你能怀上沉砚哥的孩子!
你以为沉砚哥爱你吗别傻了!他爱的从来都只有我姐姐一个人!他对我好,也只是因为我是姐姐的妹妹!而你,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替代品!
我就是要让你失去一切!让你痛苦!让你这辈子都活在失去孩子的阴影里!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将我早已结痂的伤口,重新剖开,血肉模糊。
原来,我孩子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我浑身发抖,血液逆流,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我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你这个疯子!
白汐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起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她却笑了,笑得癫狂。
我是疯子宋锦,你很快就会变得比我还疯!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的,是她刚才说的所有话。
我已经把这份录音,发给了顾沉砚。她得意地说,我想看看,当他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是个杀人凶手时,会是什么表情。
16
我不知道白汐是怎么离开的。
我只知道,当顾沉砚像一阵风一样冲进我的工作室时,我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他双眼赤红,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他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支录音笔,丢到了他面前。
他颤抖着手,捡起录音笔,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
每听一次,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是我……是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他喃喃自语,眼泪从通红的眼眶里滚落。
是我把那个毒妇带回了家……
是我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选择了她……
是我……亲手杀死了我们的孩子……
他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又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回荡。
我冷漠地看着他自残,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现在才来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17
顾沉砚疯了。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将白汐从国外抓了回来,亲手送进了监狱。
白家也因为白汐的罪行,而彻底破产,在云城销声匿迹。
做完这一切后,他将顾氏集团所有的股份,都转到了我的名下。
他净身出户,只留下了一栋郊区的别墅。
那栋别墅,是按照我曾经画过的一张设计图建造的。
那是我年少时,幻想中和他的家。
他助理将股权转让书交给我时,还带来了一句话。
顾总说,他这辈子,罪孽深重,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下半生,能为你守着那个家。
我看着那份能让无数人疯狂的文件,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将文件撕得粉碎。
告诉顾沉砚,我宋锦,不稀罕。
我不需要他的钱,更不需要他廉价的忏悔。
我只想要我的孩子。
可他,永远都还不回来了。
18
我准备离开云城了。
米兰的旗舰店已经准备就绪,我的未来,在那片更广阔的天空。
离开那天,云城下起了小雨。
在去机场的路上,我让司机绕道去了城西的墓园。
我孩子的骨灰,就安放在那里。
我在他的墓碑前,放上了一束他最喜欢的向日葵。
宝宝,妈妈要走了。我抚摸着冰冷的墓碑,轻声说,以后,妈妈会带着你的份,好好活下去。
从墓园出来,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顾沉砚。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我。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像一棵被风霜摧残过的枯树。
我们隔着雨幕,遥遥相望。
最终,还是他先朝我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把钥匙,放在了我的手心。
是那栋别墅的钥匙。
然后,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被保存得很好的B超单。
是我当年,被遗忘在别墅里的那一张。
锦锦,他看着我,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重悲哀,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留下。
我只希望,你能带着它。他将B超单小心翼翼地塞进我的手里,就当是……给我留个念想。
我看着他,忽然就释然了。
我不再恨他了。
因为恨,也需要力气,需要感情。
而他,已经不配再拥有我的任何情绪。
19
我收下了那张B超单。
转身,我将它和那把钥匙,一起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顾沉砚的身体,在雨中狠狠地晃了一下。
我没有回头,径直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冲到垃圾桶边,不顾一切地伸手进去翻找。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衣服,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就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
我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顾沉砚,再见了。
不,是再也不见。
20
五年后。
米兰。
我的个人品牌Jin,已经成为国际顶级的珠宝品牌。
我站在自己设计的旗舰店里,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锦锦,告诉你一个消息,顾沉砚……他死了。
我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顿。
怎么死的
癌症,胃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救了。他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B超单,不过早就被水泡得看不清了。
父亲叹了口气:他立了遗嘱,把他名下所有财产,都留给了你。
我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爸,帮我把那些钱,都捐了吧。
以我和孩子的名义,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帮助那些失去孩子的母亲。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皱纹,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和从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的未婚夫发来的信息。
亲爱的,画展快开始了,我来接你。
我笑了笑,回复道:好。
窗外,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我终于,等来了我的涅槃。
而顾沉砚,他用他的整个后半生,为我建了一座华丽的坟墓。
只可惜,我早已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