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 玄幻小说 > 命运的潮汐 > 第一章

我杀了孩子,离开渣男。他捡回破烂的我,缝缝补补,说要给我一个家,可他妈不同意……直到我生下梦中的女儿。
1
产检单上的阳性标志像一记重锤砸在我胸口,耳边医生的叮嘱变得模糊不清。
我机械地点头,攥着报告单的手指关节泛白。
走出医院时,初夏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手机屏幕亮起,是人事部发来的邮件——《关于部门总监竞聘最终面试通知》。
五年内不要孩子,这是我们结婚前说好的。晚上我把产检单拍在茶几上,玻璃杯里的水晃出几滴。
程浩缩在沙发另一端,镜片后的眼睛躲闪着我的视线:你知道,我妈心脏不好,最近她一直跟我说想抱孙子,我就想顺着她点儿……
所以你就偷偷把避孕药换成了维生素在我马上要竞聘总监的时候我声音发抖。
夏夏,我们都三十了,我妈说……
你妈说,你妈说!程浩,你能不能有点主见我抓起抱枕砸过去。
他像往常一样沉默,这种沉默曾让我觉得安稳,现在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摔门进了卧室,反锁上门。竞聘演讲稿还摊在床头,那些精心准备的词句现在看来如此可笑。
我轻抚演讲稿,薄薄的三页纸,却记录着我在公司三年来的兢兢业业。
我从最初的技术人员一路升到部门主管,最后成为代理总监。这期间我为工作得罪了很多其他部门的主管,只为所有项目能用最经济最快速的方案推进。我动了太多人的蛋糕,好在副董一直力挺我。
我又一次失眠了,像以往攻克技术难题时一样。可此时充斥我脑海的不是一个又一个数据,而是我在职场的一路拼杀。
程浩和婆婆一直以为我不喜欢孩子,其实我早就画好了家里儿童房的设计图。只是,我想等自己事业再上一层楼后再安心地做妈妈。
可用生育黄金期换取事业成就,这份代价真的值得吗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看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宝宝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我犹豫地伸手抱住了她。香香软软的,我欣喜地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她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忽然,宝宝不见了。
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我缓了缓神,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喃喃道:那个小宝宝是你吗我不想要孩子的心忽然动摇了。
我侧头看向枕边,空荡荡的。透过门缝,我看见程浩蜷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的脸一片粉红。
2
第二天一早,我趁程浩洗漱,鬼使神差地拿起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密码还是我们的结婚日期,我心下稍安。
微信最上方是一个粉色头像,最新一条消息是程浩发的。
明晚老地方见。
往上翻,满屏的暧昧对话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站在洗手间干呕到眼泪直流,镜子里的女人眼眶通红,嘴角还挂着牙膏沫。程浩在门外假装关心地敲门询问。
我更恶心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昨晚一瞬间的想法有些可笑,这就是我打算牺牲事业维护的婚姻一个出轨的妈宝丈夫和强势的婆婆
离婚手续办得很不顺利。程浩跪着求我原谅,说是那女人勾引他,一次酒后他没忍住,他们只有那一次。我把打印出来的所有聊天记录甩在他脸上:你真让我恶心!
搬家的那天,婆婆特意赶来,站在楼道里大声嚷嚷:不下蛋的母鸡还有脸闹离婚!
陪我一起搬家的闺蜜小颜回头怒吼:老妖婆你闭嘴,夏夏是瞎了眼才看上你那个妈宝渣男儿子,你们家就是个狼窝!我没回头,拉着小颜快步走下了楼梯。
跟这种人计较,拉低身价。
我预约了妇产科的门诊。
小颜担心地拽紧我的手:夏夏,你真的想好了
颜颜,我知道单亲家庭的可悲,我不想我的孩子重蹈覆辙。
那怎么能一样,你会是一个好妈妈的。
我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一个好妈妈,我不能用孩子的一辈子去赌。
在医院等待时,很多对小夫妻甜甜蜜蜜地私语,他们周围溢出暖黄色的光,柔柔的。
做他们的孩子一定很幸福吧。
我轻抚小腹:宝宝,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妈妈,下次再挑妈妈时一定要看清楚,不要再挑我这种不负责任的坏妈妈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可我没心软。
流产后,我没遵医嘱,只休息一天就返岗了。
我没有心思安心休息,工作电话响个不停,生病住院的外婆也等着我照顾。我不能总麻烦小颜,毕竟她的工作也忙碌不已。
我每天按时上下班,公司医院两头跑,粉底已经盖不住黑眼圈,我只能靠口红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3
林总监,董事长找你。秘书敲门时,我正在修改季度报表。
董事长办公室里,HR
总监也在,董事长转动着茶杯:林夏啊,公司新项目越来越多,正是发展的关键时期,部门总监免不了日日加班……
我攥紧了文件夹:竞聘结果出来了
考虑到你家庭情况特殊,董事会认为现阶段由张曼接任总监更合适。
我刚走出董事长办公室,就看到同事们低着头散开。看来,他们比我提前知道竞聘结果。
走出大楼时,暴雨倾盆而下。
手机震动,是医院护工发来的消息:林小姐,您外婆又昏迷了。
我一慌,手里的文件夹洒了一地,里面的文件顿时被地上的积水弄得脏污不堪。
哟,这不是我们的工作狂前代理总监吗张曼故意把前字咬得很重。
我没理她,低头捡文件。
可张曼聒噪得很,脚尖踩住我的文件,俯下身贴在我耳边说:听说你为了升职连老公都不要了,孤家寡人,众叛亲离的滋味可好哎呀!听说你那个外婆快要不行了,我还真得感谢她,帮我除掉了你这个竞争对手。
我捡文件的手一顿,缓缓站起身,一个巴掌狠厉地扇了过去:你可以随意欺辱我,但说我外婆不行!
你居然敢打我!张曼抬起手臂,刚想动手,对上了我的眼神,许是我眼中的杀意太浓,她被惊得退后几步,落荒而逃。临走前还威胁我:你等着,我让你好看。
我没空搭理她,匆忙捡起所有文件赶到医院。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虚弱的外婆被推进了
ICU,我隔着玻璃遥遥望着她。
她身上插满了管子,脸颊苍白消瘦,手指干枯,我心疼得直掉眼泪。这个老人是照亮我一生的光,是我在世界上唯一的依靠,可她现在如此虚弱,我好怕……
我在
ICU
外守了一夜又一夜,小颜来看我时被惊得退后好几步,她说我好像老了十岁。
可我这么努力,还是没能留住外婆,她不舍地拽着我的手闭上了眼睛。
我哭得死去活来。
外婆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是我黑暗生活的唯一亮光。
同学骂我没爸没妈时,是外婆把我护在怀里,替我骂了回去;在我为几百块学费愁眉不展不敢上学时,是外婆拿出裹在手绢里的六百块钱塞进我手里,告诉我:外婆有钱,安心上学去;在我被继母不小心关在储物间时,是外婆找锁匠把我从黑暗中救了出来。
外婆,是夏夏无能,夏夏没能留住您!我泣不成声地喃喃。
我请了半个月的长假,躲在家里。小颜请了几天假陪我,可还是没能把我拽出悲伤。
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光了,我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以前我拼命工作,只是想让前半辈子一直吃苦的外婆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现在,我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呢
这半个月我好像把自己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
假期很快就过去了,我勉强收拾好自己回到公司。
可我的工位堆满杂物,电脑主机贴着故障待修的标签。行政部的小姑娘偷偷告诉我:张总说您不回来了,就把工位腾给了实习生。
辞职信打印到一半时,打印机突然没墨了。我抽出墨盒想换一个,却弄了满手黑。我伪装的坚强瞬间崩塌。
外婆,您走了,连打印机都开始欺负我了。
半年后,我终于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我到星晖科技应聘主管。
新公司的面试官翻看我的简历:五年跳槽两次,最后还空窗半年
家庭原因。但我的项目经验比同龄人丰富得多。我递上精心准备的方案书。
星晖科技的办公区宽敞明亮,我的工位在靠窗位置,能看见城市的天际线。
入职三个月,我带着团队啃下了连技术部都头疼的数据迁移项目。庆功宴上,技术总监拍着我的肩说:林夏,下季度华东区系统升级交给你了。
恐怕不行。人事经理突然插话:总部调来的新总监下周到任,所有项目要重新评估。
新总监到来的那天,整个部门严阵以待。
当我看见那个穿着深灰西装的高挑身影走进会议室时,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
4
顾远峰,我两年前在行业峰会交锋过的对手。那天,我当着全场观众驳斥了他的技术方案,媒体还以美女主管舌战技术大牛为题做了报道,点击量上百万,我在圈内火了。
这位就是林夏经理吧久仰。他停在我的座位前。
后来我才知道,久仰还有后半句——听同事说,你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
第一次部门会议,顾远峰否定了我所有的方案。
星晖不是让你刷履历的地方。他把方案书扔回我面前。
重做。
我紧咬下唇拿回方案书。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隐忍,就能让顾远峰忘记当年的不愉快。
可我还是低估这个男人的龌龊了。
公司里悄悄起了一些谣言:林夏曾靠陪睡得到前公司代理总监的位置,又凭着毒舌登上当年圈内热搜,成了圈里的风云人物。可最终事情败露,被前公司开除,又到星晖寻找新目标了。
我被气个半死。女孩子的名声多重要,这个顾远峰怎么能做这么下流的事。
小颜气得要去找顾远峰理论,我拉住她:没必要跟人渣自证清白,清者自清吧。
从此,我对这个高高在上的领导又有了新的认识。
5
华东区项目启动会上,服务器突然崩溃。技术部排查两小时无果,客户代表已经开始看表。我挤开满头大汗的工程师,直接拔掉了主交换机。
你干什么!顾远峰厉声喝止。
冗余链路形成逻辑环路,广播风暴消耗了所有带宽。我简单解释一句。
我重新插好线缆,在命令行输入一串代码。当屏幕上的数据流恢复正常时,会议室鸦雀无声。
那天深夜加班,顾远峰突然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技术不错。他放下一杯热咖啡,当年为什么要否定我的技术方案
我在心里翻个白眼,想想他给我造的黄谣,真想一走了之。可当年我堂堂正正地赢了他,我想我有必要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因为那套方案确实有安全漏洞。我调出当年的测试报告。
他看了半晌,没做声。我懒得再跟他解释,转身走了。
春去夏来,华东项目提前两周交付。庆功宴上,顾远峰举杯向我致意,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虚伪。我没理他,在心里骂了句:人渣。
也许是我用实力证明了自己,背后议论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暗松了一口气。
无论一个人心里多强大,也还是喜欢被人信任的感觉。
公司团建,老板选了一个连吃带玩的小众旅游点。山清水秀,有点世外桃源的感觉。紧张疲惫的心在这里得到了放松。
公司很多人热爱攀岩,我没玩过,在他们的极力推荐下,我决定试试。
可我到底是不擅长运动,刚攀到一半就胳膊腿不停地抖,忽然脚下一空,我猝不及防地身体向下一坠。
小心!他在下方牢牢拽住了我的安全绳。我悬在半空,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扶着我的腰把我接了下来。
看我惊惶不定的模样,担忧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快得我没抓住。待我定下心诚恳地向他道谢时,对上的是他一脸的玩味,好像在嘲笑我主动投怀送抱。
那些谣言果真是他传出去的。
我气愤不已,甩开安全绳,扒拉开他依然放在我腰间的大手,逃离现场。
我发誓,如果我再被他的好心感动,就让我被公司开除。
可没想到,我竟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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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七夕那天,我加班到整层楼只剩自己。忽然,所有的灯都灭了。
我使劲捂住嘴,把那声啊吞了下去。
我抓起手机,跌跌撞撞地奔向门口,猛地撞在了一个宽阔的胸膛上。
那声啊再没能忍住。
呦!原来林经理也有这样慌乱可爱的时候。顾远峰的调侃声闯入耳朵,我第一次觉得他贱嗖嗖的声音居然如此好听。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在我身侧。亮光让我安定许多,我拢了拢鬓边碎发。
自从小时候被反锁在储物间后,我就特别怕黑。
顾远峰扬了扬手里的两盒外卖:本来只想请你吃个外卖,看来,今天要请你吃顿大餐了。
我看着他挑眉假装无奈的表情,刚才紧张的情绪一下就没了。
怎么这次又想给我制造什么谣言我冷笑着拒绝了他的好意。
一天下班,他把我堵在楼梯口。
我警惕地看着他。
可他却说:我查过了,诋毁你的那些传言,都是王莉散布的。我一愣,没想到他忽然来这么一句。
对不起,是我听信谣言,误会了你。
不是他传的谣言吗我疑惑。我误会他了
可能看出了我的怀疑,他接着说:王莉是信息部的,她是你曾经的竞争对手张曼的朋友。我已经警告她了,并要求她公开向你道歉。她的道歉信已经发到公司钉钉群里了,你看看。
我疑惑地打开钉钉,果真有一封长长的道歉信,落款是王莉。
为什么替我鸣不平你不是应该讨厌我吗我疑惑。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因为我曾经在大庭广众之下驳斥了你的方案。我脱口而出。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他失笑。
怎么不是,你总给我穿小鞋。我嘀咕。
对不起,是我听信谣言误会了你,所以在工作上对你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但我不是故意为难你,你的那些方案确实不合适,有些心浮气躁,也有些急于求成。
林夏,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我很欣赏你,我希望咱们能成为盟友,一起携手让星晖进入全市前三。
既然他这么坦诚,我也没什么可顾虑的。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接受你的道歉。
那我们算是握手言和了他试探地看向我。
我点点头。
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你好,我叫顾远峰,以后请多指教。他伸出手,目光坦诚。
我失笑:你好,我叫林夏,我们一起努力。
7
走吧,为了庆祝,我请你吃顿大餐。他眼里闪着光,嘴角噙着笑。
他带我去了一家温馨的网红店,因为太晚了,人不算多,我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尝尝,这是他们家最火的熔岩石鱼,脂肪含量少,不会胖。
你还挺贴心。
他狡黠地笑了笑:我是一个特别温柔体贴的男人。
我被他的自恋惊得瞪大眼睛:天啊!顾总,原来你对自己有这么深的误会吗你知道大家私下都叫你什么吗
顾魔他挑眉。
你知道我惊诧。
我不知道才不正常吧。他淡淡一笑。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我对他们严厉是对公司负责,也是对他们的职业生涯负责。如果给我起外号能让他们心里舒服点,那就起好了。
我刚想给他竖大拇指,他又补了一句:只要不影响工作,这点委屈我还是能承受的。
说完,委屈巴巴地冲我眨了眨眼睛。
天啊,这人反差怎么这么大。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卖萌吓了一跳,嘴里刚咽下一半的鱼呛得我脸红脖子粗。
慢点慢点。他的大掌轻拍我后背,烫得我瑟缩了一下。
这人还真是奇怪,他像冬日里的一阵风,凛冽时刮得人脸生疼。可当你蜷缩在角落发抖,那风又悄悄绕到你身后,替你挡住最刺骨的那片寒。
后来我才懂——有些人就像长满刺的蔷薇,你以为他要扎你,可他一低头,却把最柔软的花瓣轻轻放在你掌心。
8
我的工作突然顺利了很多,每次顾远峰否定我的方案后都会私下给我一份备注,备注里详细地标注了需要修改的内容还有他的意见和建议。
每次我加班,他都会给我点一份有营养的外卖,还会备注:早点下班,别太累。
一次找他签字,我感谢了他的好意,也委婉地谢绝了以后的外卖。
他笑笑没说话。
外卖还是会准时送到我的工位上。
面对他的关心,我隐隐觉察出了什么。
除了工作上的事,私下里我不跟他多说一句话,远远看到他我立刻绕路走,实在躲不开就假装打电话,装得自己很忙的样子。
可我还是没躲过他。
那天晚上,我又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修改方案,走廊的灯被保安关了一部分,有些昏暗,他故意迈着很重的脚步停在我身侧。
我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神里有委屈,有控诉,还有莫名其妙的温柔。
我忽然发现他的眼睛很好看,好像有魔力一样,牢牢吸住我的视线,让我移不开眼。
你为什么总躲着我他声音暗哑低沉,像砂纸,可又温柔得不像话。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惊得一个激灵,瞬间回神,慌忙收回钉在他眼睛上的视线。
可他居然得寸进尺,双手撑在我身侧的桌上,把我包裹在他的双臂中。这个动作太过暧昧,我一动不敢动。
林夏……他的呼吸喷薄在我的头顶,烫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好像爱上你了。
被我紧紧攥在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断了。我惊得忽地站起来,头狠狠地撞在了他的下巴上,夹在后脑勺上的鲨鱼夹不偏不倚地戳在他的嘴唇上。
啊……他捂着嘴闷哼。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我不知所措。
林夏,你要谋杀亲夫啊。
是你自己凑上来的……我喃喃。
他的哀嚎忽然止了,扭头专注地看着我,眼神带笑,温柔得能溢出水来。
你这是答应我了
什么答应你了答应你什么了我忽然有些慌乱。
我说你谋杀亲夫,你没反驳,那不就是答应了他得意地轻笑。
你无赖!我愤然离开。
心脏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可能是我跑得太快了。
9
直到关上家门,我那如擂鼓般跳动的心脏才慢慢平复。
我眼前如放电影般播放他的脸,狠厉的、冷酷的、调侃的、温柔的、委屈的……
我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早就喜欢上他了。
也许是在他逼王莉给我道歉时,也许是在停电那次他牢牢牵住我的手时,也许是他委屈地控诉我躲着他时……
我该怎么办答应他吗可我离过婚,同事们都不知道。他会翻看我的简历吗估计是没有,否则他那样一个优秀的男人怎么会喜欢上我。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可还是出神地幻想跟他在一起的种种。
我使劲摇摇头,想甩掉自己脑海中那些可笑的爱情故事。
我收了收自己快飞到天空的情绪,做好了拒绝的准备。
第二天,我若无其事地上班。
其实我心里七上八下,我有点害怕看到顾远峰湿漉漉的眼神。
可他居然没来上班,听助理说他到
A
市出差了。
我大松了一口气。
忽然我的电话响了,是顾远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夏夏,昨天我问你的问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答案。说着,我快速挂断了电话。
之后的几天,我每天都能收到他的早安、晚安信息,但我很少回复。
我跟小颜说了顾远峰的事。
夏夏,这么优质的男人,你得抓住呀。
可我离过婚,他家又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可能会接受我。
夏夏,你的思想怎么像
80
年代的人。现在离婚是多正常的事呀,遇到渣男不离婚,难道要守着他等着被他祸害一辈子吗
可我......
夏夏,你这么优秀,值得一个对你真心实意的好男人,别放弃,否则你会后悔的。
我值得
当然值得!我们夏夏貌美如花,工作勤恳,温柔贤惠,是理想型的老婆人选。
我被小颜花痴般的神情逗笑。
小颜临走前给我比了个必须拿下的手势,我哭笑不得。
也许真像小颜说的,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差。
那我是不是应该自信一点,再给自己一个迎接爱情的机会。
就在我准备答应顾远峰时,公司传出一个坏消息。
10
你听说了吗顾总出了车祸,还挺严重的。
是在
A
市吗
嗯,听说是着急回来,超速行驶撞到了一辆拐弯的卡车……
我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看见同事们的嘴开开合合。
我抖着手在手机上买了一张最快到
A
市的车票。
病床上,顾远峰被裹得像个粽子。
我颤抖地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没有了往日烫人的温度。
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簌簌而下。
顾远峰好像有所察觉,他缓缓睁开眼睛,茫然空洞的眼睛看到我后立刻亮了起来。
夏……夏,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顾远峰,你怎么样疼不疼
不疼,放心,医生说我没什么大事,就是看着吓人,其实大部分都是擦伤。
我听他们说你着急回来,撞到了卡车上。
哈……哈……,咳咳咳……看来谣言真的会闹出笑话。他轻笑。
我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扶他躺了下来。
不是撞上了卡车,是撞上了一辆
100
多万的凯迪拉克。夏夏,我要赔好多钱,马上就变成穷人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顾远峰委委屈屈地拽住我的衣角,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我。
这眼神出现在他那张刀锋般的眉下,还真违和。
我......我......
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夏夏,别怕,我是一个对婚姻很忠诚的人,只要是我认定的人,就绝对不会出轨。我们家有婚姻忠诚基因的,我太爷爷、爷爷、爸爸都是好丈夫,你放心,我也会是一个好丈夫。
我诧异地看向他。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夏夏,你别误会。我刚进公司时,HR
给我看过部门所有人的简历。后来,我知道是张曼教唆王莉诬陷你,还特意抢了她两个重要的项目给你出气。知道你离婚原因是巧合,你别生气,我不是调查你。
你今天话好像有点多。我好笑地看着他。
我这也算是追妻火葬场了,不得好好表现。
呦,顾总还看霸总小说呢。我调侃。
小陈给我看的,他说我没有经验,可以多看点这种小说涨涨经验,女孩子都喜欢霸道总裁。
噗!我被他认真又滑稽的样子逗笑,心里的顾虑忽然烟消云散。
11
公司是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的。
我们俩就像走在钢索上。
我们约定不在公司有任何亲密举动,但茶水间偶然的指尖相触,会议室里心照不宣的对视,都让这段关系充满甜蜜。
我妈要见你。深秋的周末,顾远峰突然说。我帮他系领带的手一抖,勒出个死结。
顾家别墅坐落在半山腰。
顾父很儒雅,我在当地的新闻联播里见过他。顾母保养得宜,笑得很亲和,但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屑。
晚饭很家常,但摆盘讲究,顾母笑容完美得像量角器量过:林小姐离过婚父亲还因为偷税漏税进了监狱
我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10
岁那年,母亲去世。没过多久,父亲就领回家一个女人,让我叫妈妈。
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
我战战兢兢地在充满恶意的家庭里长大。
爸爸在一家上市公司做执行董事,三年前,他因为偷税漏税被判了十五年。
你看,未曾借得父辈余荫,却在人生转折处,承其风雨。
顾远峰接住我的手:妈,我不在乎夏夏是不是离过婚,她也早就不跟她父亲在一起生活了,她很优秀,是我认定的人。
当然,当然。顾母敷衍地笑笑:只是远峰的爸爸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总不能随便找一个有污点的儿媳和亲家。
妈,我带夏夏回来只是告诉你们我有女朋友了,您知道我的底线。说完,他起身,牵起我的手头也没回地走了。
返程车上,顾远峰突然拐进应急车道。
别理他们。他扳过我的脸吻下来,这个吻带着委屈:我认定的人,谁也改变不了。
十二月,公司年会上,我和顾远峰分坐宴会厅两端。王莉端着香槟凑过来:听说顾总家里给他安排了相亲,是银行行长的女儿呢。她欣赏着我僵硬的表情,对了,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没听他说
她是在暗示知道了我们的恋情吗
那晚顾远峰送我回家,途中接到了顾父的电话:远峰,你妈心脏病又犯了,大夫说要做手术。
爸,您别担心,我会联系国内最好的医生给我妈做手术,她会没事的。
顾远峰一直安慰他的父亲,说这只是一个小手术,但我能从他紧皱的眉间看到他的担忧。
他是一个孝顺的好儿子。
12
情人节早晨,匿名举报信同时发到了董事会和
HR
邮箱。匿名信附着我与顾远峰在车库接吻的照片,指控我们违反公司规定,搞办公室恋情。
按规定,必须有一方离职。顾远峰出差了,我还没跟他说。人事总监推来一份离职申请。
您先别找顾远峰,再给我一周的时间,一周后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人事总监勉强同意了。
后天,是顾远峰母亲手术的日子,我要确保他不被任何事情干扰。
手术很顺利,顾远峰多日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他抱着我,兴奋地絮絮叨叨,一会问我喜欢什么装修风格,一会问我想去哪里度蜜月。
我被他的快乐感染,真的认真想了一下我们在海边牵手漫步的情景。
我打算辞职,顾远峰很看重这份工作,我得帮他把星晖做到全市前三。
我来到顾远峰办公室外,听见他对着电话说:爸,我打算跟夏夏求婚……我是真的爱她……我不在乎她父亲的问题,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好,那等我妈恢复以后咱们再商量。
很平常的几句话,但我能听出顾远峰压抑的情绪。
他父母应该是想尽力拖延时间吧,在他们眼中,我是无论如何也配不上他们优秀的儿子的。
接下来的几天,顾远峰工作频繁出错,在公司重要的会议上,被董事长点名批评。
我知道,他是因为我。
顾远峰,谢谢你愿意爱我,可我更希望你家和、日暖。
我向
HR
递交了辞呈。
小颜劝我别放弃,可我怎么忍心把顾远峰拖入我的水深火热。
13
我坐在诊室外,B
超单上妊娠
8
周的字样被我攥得发皱。
人工流产手术同意书上的横线像一道伤口。我握着笔,听见诊室里传来器械碰撞的金属声。前面做手术的女孩被扶出来时脸色惨白,裤脚沾着血渍。
林夏护士在门口喊我的名字。
手机突然震动,是顾远峰发来的消息:夏夏,你在哪我在你公寓楼下,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我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它圆润完整得像我们永远无法拥有的圆满。
抱歉,我改主意了。我把同意书揉成团,对护士歉意地笑了笑。
我冲出医院拦了辆出租车:去火车站。
我来到一个海边小镇,小镇居民朴实、热情,我租了一个两室的小屋,站在主卧窗前就能看到蔚蓝的大海。
推开窗,咸腥的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房间陈设简单,比较干净。听房东说上一个租户也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后来结婚了,就搬了出去。她还笑着打趣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找我退租。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打扫了一下房间,扔掉发霉的物品,把我带来的衣服缓慢地、一件一件地挂在有些老旧的衣柜里,仿佛在完成一个仪式。
可能是妊娠初期,我很容易困倦。洗了澡,我蜷缩在沙发上,腹中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这是怀孕以来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个小生命的存在。
宝宝,你也在害怕吗我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眼泪突然决堤。上一次这样痛哭还是外婆去世时。
顾远峰跟我不同,他有爱他的父母,融洽的家庭,我的出现就像艳阳高照的春日突然飘来的一朵黑云,我不能做那个破坏者,也不忍做那个破坏者。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清晨,我被海鸥的叫声吵醒。
这对从小生活在内陆城市的我来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我欣喜地推开窗,感受清凉的海风和明媚的阳光。
海边是打渔归来的渔船,很多人围着抢购来自大海深处的新鲜美味。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有些腥咸的海风,惬意地看着不远处的海鸥自由飞翔。
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糟。外婆都能在后妈手里护我周全,我有信心护住我的孩子。
14
手机里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顾远峰。我拔出
SIM
卡,扔进了抽水马桶。
找工作便利店老板娘嚼着口香糖,你会用收银机吗
就这样,我成了海滨便利店白班的店员。白天整理货架,傍晚在沙滩上吹海风,看夕阳,听渔夫和游客们闲聊。没人知道我曾是年薪五十万的项目经理,就像没人知道我肚子里有个十周大的胚胎。
孕吐最严重的那天,我蹲在便利店后门呕吐。老板娘递来一杯酸梅汤:我怀我家老二时也这样。她粗糙的手拍着我的背:孩子爸呢
我沉默。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怀孕五个月时,我换到一家文创书店工作。店主是位独臂老人,他说风暴卷走了他的右臂,也卷走了他酗酒的习惯。
大海最会教育人,它用失去告诉你什么值得珍惜。他往我的牛奶里加了一勺蜂蜜。
我失去了顾远峰,所以他是我值得珍惜的人吗
可我该怎么珍惜呢把他拖入泥潭让他舍弃亲情拥抱爱情
我使劲摇了摇头,我怎么能这么自私。
产检时遇到一对年轻夫妻。妻子摸着隆起的肚子小声尖叫:老公!他在踢我!丈夫立刻蹲下来把耳朵贴上去,两人笑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我别过脸,告诉自己,我能给孩子双倍的爱,弥补他缺失的那份父爱。
宝宝很健康。看,他的小手在挥呢。医生指着屏幕上跳动的光点。
我抬起头,看向屏幕,眼睛随着那个光点移动。
顾远峰,我们的宝宝在向我招手呢,他一定很期待来到这个世界。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胎动。像是一只蝴蝶在腹腔里轻拍翅膀,又像深海里传来微弱的摩斯电码。我翻开日记本,却只写下:今天你动了三次。第一次在上午十点,那时我正在整理《海洋生物图鉴》……
我喜欢轻抚肚子跟孩子聊天,有时聊会弹尤克里里的流浪歌手,有时聊窗台上那盆突然开花的多肉。
我还会偶尔想他,但我希望他能彻底忘了我。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做家务很不方便,海边潮湿,房间里的地板总是湿漉漉的。一天,我抱着一大堆床单被罩想去阳台洗,忽然脚下一滑,我摔到地上。
肚子一阵痉挛,我疼得站不起来。
我怕极了。
还好,手机离我不远,我歇了一会儿,勉强爬过去打了
120。
还好孩子没事,我住了几天院。
同病房的准妈妈们都有老公陪着嘘寒问暖,她们的一日三餐营养又美味,而我只能吃医院食堂的病号饭。涩口的小米粥,寡淡的青椒肉片,全是肥肉的红烧肉……我吃得很想吐,可为了孩子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咽下去。
我忽然很想顾远峰。
如果他在,我是不是也能吃到他亲手做的孕妇餐。他曾经跟我吹嘘过,他是家里的大厨。
15
孕晚期,我经常整夜睡不着。
孩子顶得我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我吃不下饭,但又很容易饿。我一夜要跑很多次卫生间,有时刚睡着就被憋醒。
一天晚上,我的腿抽筋了,我从梦中疼醒,自己哭着揉了半天,才稍稍缓解。
压抑的情绪在那一刻突然崩溃。
我好想顾远峰,我好希望他能在我疼醒时帮我揉揉腿;能在我又饿又不想动时给我端来一碗可口的饭菜;能牵着我的手带我去散步;能轻抚我的肚子跟宝宝聊天……
可我不能拖累他。
预产期前一个月,书店老人送了我一个檀木盒子:装脐带用的,我孙子出生时,我儿子亲手剪了他的脐带,装到了盒子里……他突然住口,尴尬地搓着断臂处的疤痕。我笑着收下,转身时听见他小声嘀咕:可惜了,这么俊的姑娘。
阵痛是在凌晨三点开始的,我叫了出租车,拎着提前收拾好的物品,住到了医院。
阵痛起初像是经期痉挛,后来变成有规律的撕裂感。我数着宫缩间隔,按产前课教的那样调整呼吸。
产房冷得像冰窖。每一次宫缩都像有辆卡车在肚子上碾过,我使劲地抓着床栏,咬紧牙关,每一次宫缩都伴随着一阵床栏的颤抖声,助产护士频频侧头看我:要不,剖腹产吧。
我倔强地摇摇头。
剖腹产对宝宝不好,对我也不好。我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尽量延长陪伴他的时间,毕竟他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亲人。
医生的声音忽远忽近:再使点劲!看到头了!
汗水浸透了我的病号服,我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从我身体里悄悄溜走。
剧痛中,产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冲到我床边,风衣上还沾着雨水。我以为是幻觉,直到他握住我的手——那只手上有道月牙形的疤,是我上次生气时咬的。
16
夏夏,我来了。顾远峰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吸气——用力!医生的指令混着顾远峰的喘息砸在我的耳膜上。我想推开他,却被他反手扣住十指。
求你,别推开我。
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仿佛这大半年时光从未存在。
你怎么……宫缩再次袭来,我咬破了他的虎口。
顾远峰任我咬着,另一只手拨开我汗湿的头发:我找了你二百三十七天……他的声音断在喉咙里。
突然,肚子一空,疼痛瞬间消失。
女孩!3.2
公斤,健康得很!爸爸要来剪脐带吗医生笑着询问。
好……好……顾远峰缓缓松开我的手,接过医生递来的剪刀。
我虚弱地侧头,正好看见顾远峰小心翼翼地把脐带装入了我带来的檀木盒子里。
护士把婴儿擦净包好,递给我们。
顾远峰抱过孩子,轻轻拍了拍她,待她停止哭泣后递到我枕边:夏夏,你看她长得多像你。
女儿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她居然是我梦中那个梳着羊角辫的女孩。
宝贝,是你吗你又挑中了我,是吗我的眼泪滴在她皱巴巴的小脸上。
她挥舞着小手好像要给我擦眼泪。
我轻轻地将她抱入怀中,泣不成声。
病房窗外是墨蓝色的海,月光在水面铺了条碎银小路。顾远峰熟练地抱着不肯睡的女儿来回踱步,哼着温柔的摇篮曲。
你……我欲言又止。
我查过你在京市看病的病例,知道你怀孕了,所以我认真上过产前课。
他怎么知道我要问他为什么照顾小婴儿这么熟练我们以前好像没有这么默契。
他看着我温柔地笑,笑中却又含着泪。
可能孤独太久了,我贪恋这短暂的温暖。也许过几天我们又会分开,但至少现在我们一家三口是团圆的,女儿也算感受过父爱。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装作不在意地问。
顾远峰抱着孩子的手一紧,他沉默很久。
17
我辞职了。他把睡着的女儿放进小床。
就在发现你消失的第二天。他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顾母坐在沙发上逗弄一个婴儿。
我诧异地抬头看他。
我外甥女。我妹去年离婚,自己照顾孩子。那天她在厨房做辅食,孩子从床上摔了下去。还好没事,否则我妹得疯了。我妈现在天天惦记她的亲孙女,担心重蹈覆辙……他笑中有泪。
忽然他单膝跪在病床前:夏夏,这大半年我找遍了沿海所有城市。每次看到独自散步的孕妇就追上去看……
女儿突然啼哭起来。我们同时伸手去抱,他的嘴唇擦过我的耳垂。这个意外的触碰让我浑身一颤,怀中的小生命却奇迹般安静下来,黑幽幽的眼睛里映着两个俯身相依的倒影。
你看,她喜欢我们在一起。顾远峰说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窗外的潮水声忽然变得很近。他伸手拢住我们母女,这个拥抱小心翼翼,像对待易碎品:我们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好不好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女儿在我怀里打了个奶嗝。顾远峰蜷在陪护椅上睡着了,领带松开,西装皱得像抹布。
我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宝宝,你看,他是爸爸,他一直陪着我们呢。
海浪声里,有什么坚固的东西在我心底悄然融化。或许我们都不完美——他是被家庭绑架的孝子,我是逃避亲密关系的懦夫。但此刻,阳光同时照在我们三个身上,没有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