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下着小雨。裴叙站在酒店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巾。
他隔着马路望向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透过雨帘能看到苏听晚穿着婚纱的身影。
“先生,要买伞吗?”店员探出头问。
裴叙摇摇头,雨水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淌。
他今天特意穿了最体面的西装,虽然袖口已经有些发黄。
可他还是没勇气踏进那个宴会厅,听晚应该再也不想看到他了吧。
他苦笑一声。
宴会厅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裴叙踮起脚,看到苏听晚正仰头笑着,笑得幸福。
“要关店了。”店员提醒道。
裴叙掏出最后几个硬币,买了包最便宜的烟。
打火机咔哒响了三四次才点燃,他深吸一口,呛得直咳嗽。
雨越下越大,婚车缓缓驶离酒店。
裴叙站在路边,看着苏听晚的婚车越来越远。
他突然想起自己结婚那天,苏听晚正独自躺在手术台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
裴叙左脸火辣辣地疼,他又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活该。”他喃喃自语,转身走进雨里。
出租屋里堆满空酒瓶。
裴叙瘫在沙发上。
手机震动起来,是催债短信。
裴叙看了眼余额,连这个月的房租都不够了。
他打开抽屉,里面躺着最后一张苏听晚的照片,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叮咚——”
门铃响了。
裴叙踉跄着去开门,外面站着房东。
“小裴啊,房租......”
“下周一定给。”裴叙打断他,“再宽限几天。”
房东叹了口气:“你都说了三个月下周了。”
裴叙突然抓住对方的手:“王叔,您见过我女朋友吗?短头发,眼睛特别亮。”
“你哪来的女朋友?”房东甩开他,“整天醉醺醺的,赶紧搬走吧!”
门被重重关上。
裴叙滑坐在地上,盯着照片发呆。
窗外雨停了,月光照进来,照片上的苏听晚好像在对他笑。
“听晚。”他伸手去摸,却只碰到冰凉的相纸。
清晨的公园长椅上,裴叙数着药片。
医生说这药不能多吃,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远处有个晨跑的女孩经过,背影很像苏听晚。
“听晚!”他猛地站起来,药片撒了一地。
女孩转过头,是个陌生人。
“神经病。”女孩快步走开。
裴叙蹲下去捡药片,手指抖得厉害。
他突然想起最后一次见苏听晚时她说的话:“裴叙,我不爱你了。”
“我知道。”他对着空气说,“我知道。”
公园湖面泛起涟漪,几条锦鲤浮上来等着投喂。
裴叙掏出兜里最后一块面包,一点点捏碎扔进水里。
“她今天该去度蜜月了。”他对鱼儿说,“去巴厘岛,她一直想去看海。”
面包屑撒完了,裴叙拍拍手站起来。
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慢慢走回家,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安眠药。
雨下得很大。
裴叙坐在出租屋的床边,听着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
屋里很冷,暖气早就停了,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
桌上放着一碗泡面,已经凉了。
他倒出几粒白色药片,放在手心看了看。
“一次吃多少会死?”他问自己,又摇摇头,“算了,都吃完吧。”
药片很苦,他一口水都没喝,就这么干咽下去。
喉咙被刮得生疼,但他没停下,一粒接一粒,直到瓶子空了。
胃里开始翻腾,他躺到床上,蜷缩成一团。
以前苏听晚也这样胃疼过。
那时候他们穷,她为了省钱,总是不吃早饭。
有一次疼得厉害,裴叙背着她去医院,路上她趴在他背上说:“裴叙,我没事,你别急。”
他怎么能不急呢?
可现在她再也不会胃疼了。有人会给她煮热粥,会记得提醒她按时吃饭,会把她照顾得很好。
裴叙摸出钱包,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是他们刚租下那个小房子时拍的。
苏听晚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举着锅铲对他笑。
“听晚。”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眼皮越来越沉,身体却轻飘飘的,像是要浮起来。
裴叙想起很多小事,苏听晚总把被子卷走,害他半夜冻醒。
她喜欢把脚塞进他衣服里取暖。
下雨天他们会挤在窗边,听雨声,分一包三块钱的饼干。
“对不起。”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头里。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谁在轻轻敲门。
裴叙想,如果是苏听晚来了,他一定要告诉她:“别原谅我,但你要过得好。”
可没有人来。
周叙白正在收拾行李,苏听晚在阳台给家里打电话。
“妈,我们到了给你发消息,嗯,带防晒霜了。”
她挂掉电话,看见周叙白拿着个信封走过来。
“物业刚送来的,说是有人寄到我们旧地址的。”
苏听晚拆开信封,里面是张银行卡和一把钥匙,还有张字条:【密码是你生日,阳台能看到日出】
没有署名。
“谁寄的?”周叙白问。
苏听晚把东西塞回信封:“不知道,可能寄错了吧。”
她走到垃圾桶前犹豫了一下,最终丢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