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晏一路上几乎没有停歇,跑死了好几匹马,终于踏上了西域的土地。
风沙扑面,气候干冷,与他熟悉的京城截然不同。
他心中越来越焦急了,沈画棠受了这么重的伤,在这里能好好养伤吗?
这里的饮食习惯也和他们那里不一样,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惯。
他身后跟着几辆沉重的马车,里面装满了珠宝首饰,甚至还有几大箱京城最有名的点心铺子刚出炉的糕饼。
这些都是他近乎特地找下人打听、搜罗来的。
谢清晏之前听下人提过她喜欢吃的杏脯,衣服的料子喜欢藕荷色的丝绸……
他从未用心记过,如今只能靠这种笨拙的方式,试图弥补。
他想象着她看到这些礼物时,或许会惊讶,或许会有一丝动容。
甚至准备好了马车,只要她愿意,他立刻带她回京,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从此以后,他眼里只她一人,将过去亏欠她的,千倍百倍地补偿回来。
想到这里,谢清晏的呼吸不受控制的变的急促起来,他匆匆望着四周的地形。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糖画摊子前,一个高大挺拔、穿着西域服饰却难掩中原气质的男子,正牵着一个娇小女子的手,两人低头专注地看着老师傅熬糖作画。
那女子披着厚厚的绒毯,侧脸精致,笑容明媚。
她接过老师傅递来的、刚刚画好的小兔子糖画,欢喜地举到眼前打量着。
那是沈画棠。
却又是谢清晏从未见过的沈画棠。
她脸上没有了过去三年的小心翼翼和隐忍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鲜活灵动的光彩,唇角自然上扬,带着轻松惬意的弧度。
她甚至调皮地将糖画凑到身旁男子的嘴边,那男子笑着张口,故意一口咬掉了兔子的耳朵。
她立刻假装生气,不轻不重地捶打着男子的手臂。
那男子也不躲,反而笑得更加开怀,顺势将她揽得更紧,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惹得她耳根微红,嗔怪的瞪他一眼,那眼神里却并无半分真正恼意,反而只有亲昵和依赖。
整整五分钟的时间里,谢清晏普通被钉在了原地,耳畔嗡嗡作响,一时之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看不到了。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在他面前,她永远是低眉顺眼、沉默寡言的,偶有情绪,也是被冤枉时的苍白辩解,或是心死后的麻木平静。
何曾有过这般生动鲜活,会笑会闹,会娇嗔会撒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搅,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眼眶瞬间酸涩滚烫,视线变得模糊。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一步步,僵硬地朝着那刺眼的一幕走过去。
他的出现,终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沈画棠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他的瞬间,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烛火,骤然消失殆尽。
那双刚刚还盛着星光笑意的眼眸,瞬间冷却下来,只剩下疏离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萧之珩也收敛了笑意,将沈画棠微微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画棠……”谢清晏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嘶哑不堪。
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指着身后的马车,语无伦次,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急切:“我来接你回家,我带了你喜欢的丝绸和果脯,京城的糕点,还有很多很多,都是给你的,以前是我不好,我以后……”
“谢大人。”沈画棠打断了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些东西,我早就不喜欢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些华贵的马车,最终落回谢清晏痛苦而苍白的脸上,缓缓开口:“而且,我也不想再回到从前了,那里没有我想要的家。”
“画棠,你听我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谢清晏心急如焚,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却被萧之珩抬手拦住。
“谢太傅。”萧之珩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她的话你应该听清楚了,过去种种,都是你自己选择,如今她过得很好,请你不要再来打扰。”
谢清晏看着被萧之珩牢牢护在身后的沈画棠,她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远处热闹的街市,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铺天盖地的绝望如潮水般快要将他淹没,让他彻底心如死灰。
萧之珩不再看他,揽着沈画棠的肩膀,温声道:“风大了,我们回去把。”
沈画棠轻轻点头,任由他护着,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谢清晏愣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