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 都市小说 > 冬川十里风 > 第一章

1.
为了小叔残废的双腿,余风眠遍寻全球终于找到了世界上最顶级的治腿专家。
对方报价9亿,她眼都不眨转了过去。
却在医生收款后换了要求:我要让他后半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再无站起来的可能!
医生惊愕,险些没办法组织语言,可外界不都说,余小姐你爱陆先生入骨吗
余风眠扯唇笑了笑,没有反驳。
但这句话,只适用于三天前的她。
自发育那天开始,余风眠疯了般肖想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叔陆景川,甚至让他做了自己旖梦里的主角。
后来陆景川遭遇车祸,下身瘫痪。
余父立马把陆景川赶出余家,又逼着他偿还祖父所有用在他这个养子身上的钱。
余风眠得知消息后,立刻带着外公留下的股份去给陆景川还债,又去祠堂挨了99鞭,主动断了和余家的关系。
那天晚上,陆景川第一次动情的吻她后背的伤口。
后来为了给陆景川找人治腿,余风眠不小心在黑市踩到余家正得势的私生女的一只小狗。
不等她道歉,她就被人罩住头,挨了一顿拳打脚踢。
奄奄一息之际,透过头罩的那点缝隙,她看见陆景川出现在她面前,亲耳听到他叫人把她栓在绿眼饿狼的笼子旁边。
然后看着他从轮椅上站起来,迈开长腿走上来,一脚狠踹上她的心窝。
他冰冷的嗓音落下,就是你惹念念伤心的既然你踩疼狗的右腿,那就废你一条右腿。
周遭响起哄笑。
谁不知道余昔念小姐是陆总的心头肉,若非是陆总担心身份束缚了他和昔念小姐,不然去年他腿好的时候就回去了,哪还会装残疾这般屈辱的留在那个余风眠身边。
话说这女的好像也是为了给爱人求医问药才来这种地方,陆总你要不看看,别是余风眠那个冤种。
不是余风眠。陆景念语气斩钉截铁。
接着他又冷笑,她恨不得我永远站不起来,这样我就能困在她身边。
如果不是昔念告诉我,当时的车祸是她做的,或许我会被她骗一辈子。
这番话,将余风眠心中最后那丝爱意碾灭。
她分明记得,三年前也有人故意在陆景川面前这样说。
当时陆景川发了大火,猩红着眼拖着废腿在地上爬,都要杀了那人。
后来他握着她的手,目光坚定。
阿眠,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如今我谁都不信,我只信你。
回忆激得她挣扎起来,晃动着铁链叮当作响。
陆景川却一点余光都没分给她。
拖远点。
别让念念听到了,她会害怕。
笼子打开的下一秒,饿狼立马冲出来迫不及待扑咬住她的腿。
她的脚筋被活活咬断,后腿被咬掉一大块肉。
后来她硬撑着一口气,爬到了医院。
此刻,余风眠缓过神,被医生的话从回忆中拉出。
医生最终还是答应了,但要求不能让陆景川察觉到任何不对劲。
余小姐,最快半个月,你能接受吗
余风眠看了眼手机里七天后的机票,又转了9亿过去。
我的要求是,七天内!
2.
医生同意离开后,陆景川的消息跟着来了,依旧惜字如金。
嗯。
她知道,他这是在回复她之前发给他的消息:遇到车祸了,人没事,腿受伤,我得在医院修养两天。
盯着这个字,余风眠红了眼。
其实这几年,她早就习惯了陆景川的清冷淡漠。
两人之间除了当年那一吻,就再无任何亲密接触。
陆景川逼着她继续叫他小叔,说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
余风眠也不在意,她可笑的以为,只要他愿意留在她身边,自己总能捂热那颗心。
可黑市斗兽场的一切,化作一个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余风眠脸上,把她从这场自以为是的美梦中打醒。
她深吸一口气,消息栏却跳出监控前有人影移动的提醒。
这是她上个月担心陆景川腿脚不方便出事,偷偷在书房和客厅装的监控。
但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余风眠点进监控,屏幕里赫然是一对男女纠缠在一起。
余风眠握着手机的手不断用力,一直到指尖发白。
心死也不过如此,原来他的冷淡,只是对她而已。
……
要出院当天,陆景川破天荒的带着鸡汤来看她。
可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就算是慰问,对她也没一丝笑意。
鸡汤趁热喝,里面放了你爱吃的栗子。
余风眠扯了扯没有血色的唇,小叔,我对栗子过敏。
陆景川眼神有一瞬错愕,接着语气降下去,你也没说过。
话音刚落,打扮精致的余昔念笑吟吟走进来。
她甚至都没对余风眠打一声招呼,就把鸡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景川。余昔念惊喜睁大眼,还是熟悉的味道,是我最爱的栗子鸡。
余风眠失神,双手攥得太用力,指尖戳破了手心的皮肤。
陆景川转头看见她苍白的脸,难得语气柔和下来。
风眠,我知道你因为我不来看而不高兴,但是……今天到还债的日子了。
别跟我怄气,不补身体,这个月怎么扛得住
余风眠咬唇,心中只觉可笑。
当年她带着陆景川离开的时候,余父逼着他签下合同,为了偿还余家的养育之恩,他每个月都要挨99鞭。
但3年来,36个月,整整2592下鞭子,都是余风眠一声不吭替他受的。
陆景川提醒的话刚说完,余家的保镖准时出现在病房。
他们直接走向余风眠,大小姐,老规矩,请吧。
余风眠着看向人群后,正宠溺给余昔念整理头发的男人。
她侧身避过保镖的手,冷笑道:合同上还债受罚的人是陆景川。
你们找我干什么
3.
病房的气氛瞬间冷凝,保镖们更是满脸错愕,面面相觑。
陆景川微微蹙眉,你又在闹什么
余风眠指着自己还打着石膏的腿。
小叔,你觉得我现在受刑,合适吗
陆景川有一瞬间的哑然。
余昔念突然哭哭啼啼拉住陆景川的手,景川,你的腿这样,你怎么受得住
姐姐肯定是生气我的出现,都是我的错,我来替你。
你别担心,爸爸现在很疼我,他们如果下手也只有十鞭。
闻言,陆景川眉心紧蹙,不行,余家的鞭子一下都能让人皮开肉绽。
余风眠眸光微暗,眼底染上自嘲。
原来陆景川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心疼她罢了。
陆景川被带走时,只对余风眠丢下一句话。
果然,你巴不得我坐一辈子的轮椅。
听到这句话,余风眠没有解释,只是跟着去了余家,冷冷看着佣人拿来鞭子。
99鞭一下没少。
打完后陆景川疼得额头布满冷汗,脸色苍白。
他强撑看向余风眠,眼底翻涌着冷意和失望。
余风眠,陆景川气若游丝,以后的债也不需要你受了。
说完,他晕了过去。
周遭人都下意识看着余风眠,等着看她方寸大乱,着急挽回。
却没想到她只是对着余昔念皮笑肉不笑,我刚出院,送小叔去医院的事,还是妹妹你来吧。
说完余风眠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不想再看见陆景川的虚情假意,索性收拾东西去了公司。
这是她当年从余家带出来的公司,外公留给她最后的遗产。
她接手的时候,公司濒临破产。
是她想方设法,这才堪堪挽救回来。
余风眠在公司修养了两天,一门心思扑在公司要到来的新品发布会。
只是发布会前十分钟,陆景川却出现了,并且阻拦了她。
发布会你不用去,有昔念就够了。
只要你乖乖听话,前几天你闹脾气的事我既往不咎,你下午还能回家。
陆景川命令的口吻,让人听了想笑。
小叔,你好像搞错了,不是你不让我回家,是我这次不想回去!余风眠睥了他一眼,抬脚往场内走去。
陆景川意识到她对他的反抗,清冷的眉眼难得柔和几分。
昔念才回国,根基不稳,我多关心她也是有原因的,阿眠,你乖一点。
余风眠被阿眠两个字激得鼻尖陡然一酸。
但不是伤心,是委屈,是气愤。
只有需要她的时候,陆景川才会唤她阿眠。
就好像她是一条狗,稍微安抚一下,就可以肆意蹉跎。
余风眠挣脱陆景川的手,一字一句,余昔念想抢让她凭本事。
陆景川没有继续阻拦,只是冷冷看着余风眠的背影。
只是她还没走几步,一辆面包车就停在她身前。
车上下来几个男人控制住余风眠,有人拿着带迷药的棉布捂住她的口鼻。
天旋地转之际,余风眠无助看向不远处的陆景川,想要求救。
陆景川却从轮椅上站起身走来,对着面包车上的男人开口。
拍一些照片,足够让她把公司让给昔念了。
4.
这场发布原本被余风眠视为翻身仗,也是她唯一向京市金融圈证明自己的机会。
机会却变成了噩梦,余风眠和十个男人在面包车上激战的照片视频在一夜之间传遍京市大街小巷。
陆景川趁机伙同公司高管停掉她的职权,让余昔念坐上了原本属于她的位置。
余风眠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一天一夜没有吃喝了。
陆景川破天荒屈尊降贵来哄她。
阿眠,事情都发生了。
虽然你和昔念同父异母,但她好歹也是你妹妹,你外公留下来的东西,她也有权力,不是吗
他眼底没有一丝不忍,劝到后面,甚至因为余风眠不配合开始有些不耐烦。
余风眠红着眼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颤抖,小叔,那天,为什么
陆景川不耐皱眉,你是在怪我
你不是不知道,我双脚没办法行走。
那天我救不了你。
你如果听劝不去发布会,也就不会出现这种事。
你如果想怪我,那就怪吧。
陆景川推着轮椅到了门口,又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余风眠。
按照她往日的脾气,看他生气,她早慌了。
可这次她眼底的麻木与怨恨,让陆景川莫名有些不安。
只不过很快这点情绪就消散了。
这都是她欠他的。
按照余风眠疯狂变态的爱意,他装残疾一辈子,她就会留在他身边赎罪一辈子。
这几天医生都在上门治疗。
靠着每天医生提供的进度,余风眠勉强打起了精神。
她拉开窗帘,却正好看见余昔念正在自己精心种植的紫玫瑰花圃里踩来踩去。
而陆景川,正在一边宠溺笑着看她闹。
一股怒火直冲心头,余风眠险些没站稳。
紫玫瑰是妈妈去世前最爱的花。
在陆家,唯一给过陆景川温柔的人就是她妈妈。
两人搬出来后,种下这片花圃是她和陆景川一起种下的,甚至陆景川比她更加宝贵它。
哪怕坐轮椅上,他都要每日坚持自己去浇水照顾。
第一年,刚失去妈妈的余风眠和陆景川彼此靠着坐在花圃前,像是两头受伤依偎的小兽。
余风眠带着哭腔越界说出心底的愿望,小叔,我希望有一天我爱的人可以跪在这片花圃前向我求婚,这样天上的妈妈就能看到,你说,这可以实现吗
彼时陆景川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而现在,余风眠看着陆景川从轮椅上站起身走到余昔念身前单膝跪下。
他握住她的手,像极了求婚的姿态,虔诚的亲吻了余昔念的指尖。
眼前的视界逐渐被泪打湿朦胧,余风眠颤抖着把窗帘拉上。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冲下去质问陆景川。
晚上的时候,余昔念到她房间。
姐姐,余昔念得意洋洋晃着手上的紫玫瑰,听说这是你为你妈妈种的,你看你妈妈都死了,这样漂亮的花,还是留给活人不好吗
余风眠脸色苍白,眼红肿得厉害,气势却不减。
妹妹既然喜欢,那以后每年这天我都会在你墓前放上一束。
余昔念笑容陡然消失,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她没生气,只是冷笑一声。
下一秒,余昔念突然用力拿手上的玫瑰尖刺划伤自己的脸。
鲜血淋漓之际,陆景川恰好出现在门口。
5.
余昔念疼得瘫坐在地上,她捂着不断流血的脸,哭得颤抖。
姐姐,是我不对不该去动那些花。
你看我,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划伤了自己的脸,你不要再为难小叔好不好
求你了!
我再给你磕头。
说完不等余风眠反应,又开始用力磕头。
陆景川拽住余昔念,转头看向余风眠的眸子里闪过寒意。
他却破天荒没有指责她,只是安抚着余昔念:念念,先别哭了,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第二天,有人告诉余风眠。
有人去她妈妈的墓前闹事,说要把她的骨灰挖出来扬地里。
余风眠赶过去时,果然看见一个气势嚣张跋扈的男人正在指挥着其他人挖妈妈的坟墓。
她气红了眼,艰难走过去拦住那些人。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我妈妈下手!
男人冷然一笑,为什么,自然是你得罪了我。
我不高兴,拿你妈妈撒气怎么了
你有本事去报警啊!
余风眠看出对方来头不小,报警肯定也是没有用的。
她咬紧牙关跪在地上,不断用力磕头,求你们了,有气冲我来,让我妈妈好好安息。
余风眠磕得头破血流,头晕眼花。
她哀求盯着男人,突然脑海里滑过一个画面。
这个男人,她认识,多年前曾出现在陆景川组的局上。
当时这个男人对着陆景川可谓是卑躬屈膝。
余风眠当即拿出手机哆嗦着给陆景川打去电话。
可无论打了多少,依旧是无人接听。
眼看着妈妈的骨灰盒要被挖出来,余风眠忍着快要崩溃的情绪,她不顾自尊爬到男人身前拽住他的裤脚。
陆景川是我小叔,求你看在他份上,绕过我妈妈。
男人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心慌,他轻咳一声,什么陆景川,我不认识。
这一丝情绪被余风眠敏锐捕捉到。
宛若一盆冷水浇下,她一颗心顿时凉了彻底。
骨灰盒还是被那群人粗暴挖出来。
余风眠被人死死按住,眼睁睁看着男人狞笑着把骨灰洒在泥土里。
做完后,还不忘抬起脚狠狠碾上去。
男人看着余风眠那张因为过度悲痛已经麻木的脸,啧啧两声。
余风眠,我劝你下次还是不要因为一个死人,去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说完男人挥手,带着其他人扬长而去。
没走几步就拿出手机打电话邀功,老大,这次的事我已经办好了。
视频你收到了吗
电话那边,陆景川的声音清晰钻入余风眠的耳朵里。
做的不错,答应给你的,不会少。
6.
医生发消息过来提醒余风眠,按照进度,只有最后三天了。
彼时她还在墓地里,整夜没睡,猩红着眼,默默把妈妈的骨灰一点一点捧起来。
恰好这个时候,陆景川打来电话,这边有个饭局,你来一下。
余风眠沉默了一阵,想起医生的提醒,还是没有拒绝。
到了地方,还没进去,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余风眠站在门口,冷漠的看着包间里可笑一幕。
陆景川和余父分别坐在余昔念的身侧。
两人相谈甚欢,还不忘给余昔念夹菜。
余昔念第一个注意到余风眠,她立马站起身,摆出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
姐姐,你可千万别生气。
是我做主想让爸爸和景川和好的。
陆景川脸上笑容淡了许多,对着余风眠微微蹙眉,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在这里闹开了不好看。
余风眠心底嗤笑,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在他身边坐下。
余父在这个时候乐呵呵开口,其实当年,也的确是我一时激动,做了对不起景川的事。
但当时,如果不是风眠又是去挨鞭子,又是断绝关系闹那么大,把景川带走,我和景川也不会关系恶化这么多年。
是风眠不懂事。
余风眠冷冷看向陆景川。
小叔,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陆景川没看她,对着余父端起一杯酒,都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为了昔念,干了这杯,一笑泯恩仇。
余风眠听完顿时就笑了,心中最后一丝可笑的期望破灭。
那些痛意化为一颗巨石,狠狠压在她的胸口上。
这一瞬间,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三年,她和陆景川被余家针对得最艰难最狼狈的那些日子。
如今就这样轻飘飘的融化在陆景川那一句一笑泯恩仇了。
余昔念这个时候又笑吟吟对着余风眠举杯。
姐姐,今天可是小叔回到余家的好日子,你不为他高兴吗
快点也喝一杯。
余风眠没动作,冷冷回道,我喝不了,胃不行。
这句话不是推脱,早些年为了撑起陆景川的吃穿用度,余风眠在那些酒局上,几乎把这辈子的酒都喝完了。
喝到几十次胃出血进医院。
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再喝酒,她就等死吧。
余昔念闻言眨眨眼,故意道,难道姐姐是不希望景川回家
不过也是,姐姐的心思,谁不知道。
能把他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就是姐姐的愿望。
此话一出,陆景川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亲手倒满一杯酒塞到余风眠的手上。
阿眠。陆景川冷着脸,眼神里带着意味深长。
你不是昔念说的那种,就证明给我看。
余风眠握着酒杯的手都在抖。
心口疼得更加厉害。
她艰难问道,如果我不喝,你就会觉得那些事是我自导自演对吗
对。陆景川斩钉截铁。
余风眠忍着苦涩轻笑一声,接着握紧酒杯,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她忍着盯着陆景川的眼,一字一句。
陆景川,这一杯是我向你证明,过去三年我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但未来,就说不准了。
7.
喝了不到十分钟,余风眠的肚子开始传来阵阵钻心的疼。
疼得她额头冒冷汗,忍不住捂着肚子弯下腰。
陆景川微微蹙眉,黑眸里多了几分担忧,你真的不舒服
余风眠还没来得及开口,余昔念轻轻叹气。
就算是再不会喝酒的人,也不可能喝一杯就这样。
算了,我就不该让姐姐喝酒,都是我的错,姐姐你就直说,要我做什么才能让你高兴。
闻言陆景川眼底的担忧立马消散,脸色跟着黑沉下来。
余风眠,要做戏滚出去做。
余风眠也不想多待,得了这句话,撑着桌子面前站起身。
只是人摇摇晃晃没走几步,眼前突然一阵发黑。
天旋地转之际,余风眠迷糊中看到陆景川下意识从轮椅上站起身冲向她。
醒来的时候,人躺在了医院。
但胃里灼烧似的痛觉并没有减轻。
陆景川就守在余风眠身边。
小叔,我好疼。余风眠说话都有些废力,医生帮我看了吗
陆景川没回答,只是给余风眠掖了掖被子。
看着他难得亲昵的动作,再回想自己晕倒前的场景。
余风眠的心还是忍不住跟着轻颤了一下。
只是下一秒陆景川一句话,再次她心底才燃起的火焰浇灭。
风眠,你别怪我,我知道你脾气倔强霸道,什么都不愿意让。
我现在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你点头了,我让医生马上过来。
余风眠像是整个人掉进了数九寒冬,胃里还像有无数把刀在里面刮着肉一般。
痛苦得她连给陆景川一巴掌的力气都没有。
余风眠咬牙忍着泪,你说。
我要你放弃你外公的遗产继承权。陆景川认真开口。
余风眠脑子一阵嗡嗡作响,为了余昔念,他甚至要让她放弃一切,一无所有。
如果我不答应呢
他淡漠望着被疼痛折磨的余风眠,你确定,嗯
余风眠看向他身后那一排脸上写满了忌惮的医生。
很明显,今天她不点头,是别想活着离开医院了。
余风眠闭上眼,泪珠从眼角滚落。
她像是失去所有力量,语气也轻飘飘的。
好,我答应。
陆景川满意她的顺从,薄唇勾出几分笑意,阿眠,这样才乖。
我想好了,作为交换条件,后天我们就办婚礼吧。
若是一周前的余风眠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高兴疯。
这场婚礼,她盼了十几年。
而如今,她心里只有一片冰冷。
被推进急诊室的时候,余风眠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恨意。
等后天一到,她倒要看看,谁有资格去继承她的东西!
8.
从医院回来后,余风眠回到家里。
房子已经按照婚房的标准装扮起来,四处张灯结彩。
余风眠抬起头看着窗户上的喜字。
大红的颜色,红得几乎要将她的眼睛刺瞎。
这是从前无数次出现在余风眠梦里的场景,可如今她心里却没有一丝波动。
才到婚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余昔念正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往外走。
余风眠看清眼前这一幕,却再也生不起一点愤怒了。
余昔念愣了一瞬后,对着余风眠得意扬起唇。
姐姐,你别误会啊。
刚刚我只是在帮景川布置新房。
正巧你的婚纱也送来了,要不然试试
余昔念转身把摊在床上的婚纱递给余风眠,她却第一时间看到裙摆带着一些脏东西。
一下子想明白的她,脸色顿时就白了,胃里更是止不住的翻涌。
余风眠把婚纱又塞还给余昔念,婚纱送你,我不要了!
说完她不顾陆景川逐渐黑下来的脸色,转身快步离开。
第二天的婚礼,余风眠不仅迟到了一个小时,身上还只穿着常服。
她不顾陆景川不悦的目光,平淡冷静催促着。
直接开始吧。
陆景川面色难看,你这样做给谁看
余昔念突然可怜兮兮道,姐姐,我昨天虽然不该去你的新房,但你也不用做出这个样子让我难堪。
外面的人又要胡乱猜测我了。
说完,余昔念像是急得快要哭出来一样。
陆景川直接堂而皇之拉住余昔念的手,念念,你去换上婚纱,今天的新娘换成你。
转头又冷冷瞥了眼余风眠,眼里带着失望。
我是真心想要和你结婚,但是你非要让大家下不来台。
但我实在是没耐心哄你的小性子。
新娘就这样突然换成了余昔念。
余风眠站在人群中,周遭嘲弄鄙夷的目光像细针一半疯狂刺过来,却再也给不了她一点难堪。
交换戒指的时候,陆景川余光扫过人群,似乎是等着余风眠冲上来阻拦。
可他仔细一看,却发现她早就不见了踪影。
不会的,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离开他的。
殊不知此时的余风眠已经到了机场。
要登机时,医生给她发来消息。
药效时间已到,余小姐放心,从现在开始陆景川再也没办法站起来。
余风眠取下电话卡丢进垃圾桶里。
现在算起来,她精心准备的视频,应该已经在婚礼上播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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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此时此刻,婚礼大屏幕上,是一个女人被饿狼咬着大腿往回拽的血腥视频。
现场有些胆子小的,直接当场吐出来。
有人一下子认出视频里的人是谁。
这,这不是余风眠吗,怎么被折磨成这样
天啊,好可怕,而且今天陆景川和她的婚礼新娘也莫名其妙换成了余昔念,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啊
陆景川顾不上其他人对他越来越过分的猜测。
随着视频内容的播放,陆景川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消失。
他紧紧握着轮椅扶手,骨节咔咔作响。
别人不清楚具体情况,但陆景川怎么可能不记得。
这就是那天他在黑市斗兽场惩罚那个惹余昔念不高兴的女人。
这不可能。陆景川红着眼喃喃开口,那天的人怎么可能是余风眠。
如果是她,她为什么一次都没跟他提起过。
若是那天的人是她,那她都知道了什么
陆景川宛若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寒意从四肢蔓延至心脏。
他一颗心像是坠入了无尽深渊。
陆景川双眼泛起猩红,这视频是假的,是合成的,她人呢
很快他手底下的专业技术部门的人赶到。
部门整整二十多个人一起做鉴定,最后得出来的结果整整齐齐。
视频没有一丝合成的痕迹,这是真的。
陆景川闻言,全身无力,让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余风眠知道了他装残疾的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分明是要报复余风眠的,如今可以说是目的达成了。
但心里却疼得厉害。
那莫名的不安与慌张,更是时时刻刻在心里萦绕。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到余风眠。
偏偏这个时候,余昔念哭哭啼啼起来。
她捂着脸哭得伤心,恰好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算计和怨毒。
景川,我真的不知道原来姐姐还遭了这些罪。
都是我的错,如果你不是为了帮我出气,就不会发生这些。
我去给姐姐磕头,我去让狼咬我一口,姐姐肯定就不会生气了。
说着余昔念就开始自己扇自己的耳光。
但是没扇几下,她脸色一白,就这样虚弱晕倒了过去。
陆景川见状,想起身把人接住,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使不上一点力。
他愣住,看着一点知觉都没有的双腿。
这是怎么回事……
陆景川试图还想站起来,但这次他重重摔在地上。
我的腿……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甚至连晕倒的余昔念也顾不上了。
保镖们连忙把陆景川送去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之前,陆景川心里还带有一丝侥幸。
直到医生面带难色走进来。
陆先生。医生轻咳一声,从目前的检查情况来看,你的腿神经永久损坏,这辈子,应该是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10.
陆景川疯狂的把手边能碰到的东西都砸了一遍。
其他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滚!
等到病房空无一人的时候,陆景川抓着自己的头发。
在他此时此刻最脆弱的时候,他脑子里可耻的全是余风眠的模样。
毕竟在他当初腿废了,还被赶出余家的那段日子里。
是余风眠抓着他的手,一点一点陪他走出来。
陆景川是一个性子高傲的人,他容忍不了自己成为废物,好几次想自杀。
刀片还没划上手腕,就被余风眠徒手抢了过去。
陆景川其实到现在还记得余风眠当时的样子。
她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兔子般。
白皙的手臂上,几条刺目的血色蜿蜒而下。
余风眠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固执的望着陆景川。
她凶巴巴的,却没有什么威慑力,说话声音都在抖。
小叔,我告诉你,我花了那么多的钱才把你救出来,你不能死!
你如果非要死。余风眠又把刀子抵在自己脖子上,一用力,上面就多了条触目惊心伤口,我就跟着你一起。
陆景川一直以来沉默冰冷似死水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丝波澜。
那天余风眠扑在他怀里哭得很狼狈。
陆景川也是第一次,没有嫌弃把她推开。
其实在那瞬间,陆景川心跳如鼓。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余风眠动过心。
后来又知道车祸的事是她一手策划后,那些原本隐藏在心底的爱意,也就成了恨意。
陆景川努力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才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陆景川现在迫切需要一个情感寄托。
他直接找到了余昔念的病房。
只是才推开门,就看见余昔念在着急收拾东西。
她手脚很快很灵活,和昨天还像一个病西施摇摇欲坠的模样大相径庭。
看见陆景川来了,余昔念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她干笑一声,语气都客气生疏了不少。
你怎么不好好休息,来我这里干什么
医生不是说你的腿神经受损了吗,现在躺着才是最好的。
陆景川心里骤然一阵刺疼。
但他还算冷静,波澜无惊地望着余昔念。
昔念,你想离开吗
余昔念一听到这句话,眼里顿时闪过几分心慌。
似乎不用多说,陆景川就已经明白了。
他看着余昔念,心里一阵阵发凉。
明明依旧是那副柔弱纯真的模样,此时此刻,陆景川只觉得陌生。
当年她抛弃他,迫不及待宣布解除婚约,难道真的是误会吗
昔念。陆景川不信邪推着轮椅上前,眼里还带着最后一丝期待。
医生说,我这个腿可能一辈子好不了了。
你愿意陪在我身边吗
我不敢想,如果这个时候你走了,我会怎么样
小叔!余昔念陡然拔高声调,甚至着急把手往后躲,生怕被陆景川握住。
余昔念干笑着解释。
你,你这是什么话,自然有佣人和护工照顾你,这也不需要我做什么吧。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11.
来不及等陆景川回应,余昔念着急往外跑。
陆景川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
他漂亮的眼眸里开始浮上一丝茫然。
陆景川甚至此时此刻在想,如果是余风眠,她一定不会躲开自己递来的手。
陆总。
助理小心翼翼走进来,看着陆景川没有情绪的脸,硬着头皮开口。
我们想办法定位了余风眠的手机信号,但什么都没定位到。
要么是她已经离开,要么就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你看要不要……
陆景川红着眼嗤笑一声,她去哪里,她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以后她的事,不许再跟我提。
陆景川丢下这番话后又赶去了公司。
他依旧在强撑着。
陆景川觉得,余风眠肯定是舍不得走。
她如今也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只要他稳得住,余风眠肯定会回来的。
只是才到公司会议室,陆景川就听到了一阵谈论声。
你们知不知道陆总婚礼上的事,直接就换了一个新娘,而且还播放了余风眠在黑市被虐待的视频,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还能是为什么,必定是余风眠做了什么对不起陆总的事,不过陆总一直以来都把她当条狗对待,新娘换了岂不是正合陆总的意。
说完就是一阵哄笑声。
只是他们还没笑完,一把锐利的美工刀突然飞来。
那个笑得最大声的,差一点点就被美工刀刺入眼球里。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门口的陆景川。
他周身戾气环绕,冰冷的黑眸看着这群人,像是在看一团烂肉。
刚刚的话,你们有没有本事再重复一遍
陆景川一边开口,一边又拿起一把美工刀。
他咬牙切齿的嗓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杀意。
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陆景川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毕竟从前公司里这些人嘲讽余风眠,陆景川从来没有管过。
陆景川似乎还不觉得解气,挥挥手,示意保镖把那几个人拖出去。
助理满头大汗跑来阻拦。
陆总,不行啊,他们可都是公司的大股东,骂几句就算了,得罪了的话……
他们今天要么滚,要么就死在这里。
陆景川抬起冰凉的眸,一字一句。
助理只能无奈退到一边。
会议室剩下的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只是会议还没开始,陆景川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只是看了眼,淡漠的眼里就有了涟漪。
快。陆景川语气难得急促,送我去会议室。
刚刚余昔念给他发了消息,说她知道余风眠的下落。
只不过不到一分钟,陆景川有些迟疑。
他觉得自己显得太激动了,于是又给余昔念发了条消息。
余风眠是不是也来了,让她多等一会,我这边会议还有一个小时。
实际上陆景川已经到了会议室门口。
他没声张,想透过门缝看看余风眠是不是就在里面。
却恰好听到余昔念和余父的对话。
爸,陆景川还有一个小时才来,你这个法子真的可以吗
肯定可以,你告诉他你知道余风眠下落,先骗他,把他稳住。
不然陆景川如果现在发疯去查余风眠下落,就很有可能查出车祸的事不是余风眠干的,他知道是我们骗他,那就真的完了。
12.
听到这句话,陆景川瞳孔骤然缩紧。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屋内父女俩的对话还在继续。
他们字里行间的算计和阴毒,更是化为一个个响亮的巴掌,重重摔在陆景川的脸上。
一想到自己被他们骗了这么多年,不仅误会了余风眠,还把她赶走,陆景川心胀像是被大掌握住。
他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服,俊美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悔意。
只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陆景川缓和了自己的症状之后,冰冷抬眸,眼里满是嗜血的光芒。
把屋子里那两个畜牲,抓出来。
余昔念被人拽着头发往外拖的时候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看到陆景川,下意识想要求救哭惨。
却正好和他冰冷毫无情绪的眸子对视上。
余风眠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寒意从心间蔓延到四肢。
余父更是还在骂骂咧咧,嚣张惯了他哪里还会看形势。
看到抓他的人是陆景川就下意识破口大骂。
陆景川,你胆子肥了是不是,你居然还敢抓我。
他骂声很快就被惨叫声替代。
余父被活生生打断一条腿。
他像是一条死鱼般拖着腿在地上艰难爬行,疼得几乎翻滚。
余昔念嗓音颤抖,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陆景川微眯着满是死气的黑眸冷然一笑。
两个蠢货,会议室有摄像头不知道吗
就算我刚刚没有在门口听到一切,我也会早晚有一天知道你们的算计。
余昔念一听这话,顿时就知道是天塌了。
她身体瘫软在地上,对着陆景川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还企图装可怜。
景川,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和余风眠那样的女人在一起。
从前那总是会让他心软的哭声。
如今再次落在陆景川耳边,却只是惹得他胸腔里泛起阵阵厌恶和烦躁。
陆景川薄唇一张一合,像是死神宣布审判一般。
拖去黑市。
听到黑市这两个字,余昔念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惊恐瞪大眼,人都被拖到电梯了,凄惨的求饶声还在陆景川耳边环绕。
可陆景川至始至终,眼里都再也没有一丝怜惜。
等身边空荡荡在屋一人的时候。
陆景川肩膀骤然一沉。
他像是被人一寸寸打碎了脊骨。
陆景川再也忍不住,他扬起手,不断给自己一个又一个巴掌。
似乎用这种体罚的方式,能让心头的愧疚和悔恨稍微消减一点。
余昔念和余父被送去斗兽场折磨了三天。
第三天的时候,余昔念实在是扛不住了,她要求见陆景川一面。
代价就是,她会告诉陆景川当年车祸的真相。
以及她真的知道余风眠会在什么地方。
陆景川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见她了。
余昔念被锁在笼子里,浑身血污,几乎看不出一个人样。
跟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13.
听到门开的时候,余昔念艰难抬起头。
她看着陆景川那俊美但清瘦不少的脸,第一反应是嗤笑出声。
狼差点咬断她的脖子,损伤了声带,余昔念说话都有些废力。
你不是不爱余风眠吗,如今她走了,你至于把自己作成这个样子,给谁看
陆景川抬眸,似笑非笑,看来那条狼还是没让你学会说话。
那就再加几条蛇吧,记得把狂躁剂打进去。
一听这个,余昔念顿时就慌了。
她废力爬到笼子边,哆哆嗦嗦开口。
陆景川,只要你愿意放过我,我全都告诉你。
都是我爸,他看不惯你这个养子还能分走爷爷的财产,所以制造了车祸。
我当时也是真心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我总不能让自己下半辈子跟一个残废过日子。
可是我爸后来又看见余风眠跟你走的近,他惦记余风眠妈妈娘家的财产,所以才逼我去接近你,骗你。
我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
余昔念失控的尖叫,像是拼命证明自己的清白。
陆景川冷冷看着她,胸口起伏剧烈

事实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恶毒残忍。
可陆景川如今不得不痛苦的承认。
自己就因为这对狼子野心的恶毒父女。
硬生生,逼走了最爱自己的人。
陆景川隐忍着喉间翻涌的铁腥,继续开口,然后呢,余风眠的下落
余昔念眼神怪异,你答应了的,先把我放出来。
陆景川挥挥手,还是叫人打来了笼子。
余昔念也按照约定所开口。
余风眠外公留给她的东西,虽然大部分都被你抢来送给我,但还剩下国外一处庄园。
你如果想找她,不如去那个地方。
陆景川灰败麻木的眼里总算是有了丝光亮。
余昔念松了口气,立马一瘸一拐想要离开。
却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被一条猎豹给逼了回来。
余昔念被吓得几乎尖叫,她回过头恶狠狠瞪着陆景川。
你明明答应了让我离开,这是什么意思
陆景川轻笑一声。
我的确答应了,你想走走就是,有谁拦着你吗
发狂的猎豹嘶吼一声之后扑到了余昔念身上。
她被咬得凄厉尖叫的时候。
陆景川淡然从她身边路过。
你骗我这个账平了,但是当面你和你妈妈逼死余风眠亲妈这个账,还没算。
余风眠瞪大眼,到最后也只能不甘看着陆景川离开。
刚出满是血腥味的房间,助理就着急走到他身前。
余总,给你腿动手脚的医生找到了。
陆景川当即攥紧双拳,但最后也无力松开。
放他进来。
医生进来之后,眼里虽然带着恐惧,但还是坚定开口。
陆总,理解一下,江湖规矩,我收了钱就不会告诉你我的主雇。
你如果要对我动手的话,我也不会开口。
陆景川却没有为难医生。
他只是静静看着医生,看了很久很久。
接着眼眶红了。
陆景川第一次用几乎哀求的姿态对着一个人开口。
你能不能告诉我,她最近还好吗
14.
余风眠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泛起一丝担心。
陆景川这个人,睚眦必报,手段残忍。
是我对不起顾医生,我不该把他拉进来。
顾延之却皱皱眉,斯文俊逸的脸上浮上一丝不悦。
是不是把我之前的话都忘记了。
如今你身上本来的旧伤还没好,现在来这边生病了,更是需要多休息。
至于我爸,他本来做的就是这些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陆景川不可能不懂,你就放心吧。
余风眠抬起头看了顾延之一眼,有些没忍住。
之前跟你爸爸接触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一个话这么多的人
顾延之没说话,只是耳朵尖有些泛红。
良久,他轻咳一声,像是为自己正名一般。
我平时,话不多的。
余风眠忍不住噗嗤一笑。
自从回到了外公留给她的这个庄园。
她性格都开朗了许多。
顾延之是顾医生的儿子,因为这笔交易,余风眠和顾医生认识。
顾医生告诉她,他从不做用医术伤害人的事。
一辈子行医,这是第一次手上沾血

但他是愿意的。
因为他那天去了医院,看到余风眠瘦得跟小猫一样,身上包裹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医院的医生护士告诉他,根本没有人来照顾余风眠。
连换药都只能她自己费力来。
导致伤口迟迟不好,一直化脓感染。
余风眠当时坐在病床上,脸上带着麻木和痛苦,眼里的恨意和绝望有些刺眼。
只因为那一眼,顾医生就下定决心要帮余风眠。
后来他担心东窗事发,就提前把自己儿子塞到了余风眠这里。
顾医生当时略有些心虚。
如果我被陆景川抓住,只要你还能护住我儿子。
余风眠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没拒绝。
毕竟谁不想多一个免费医生在旁边。
外面的雨突然大了起来。
余风眠最近生病后就有些贪睡。
她打了个一个哈欠,顾延之就马上给她开上暖气,找来羊毛毯。
余风眠半睁眼看着顾延之忙碌,心里突然冒上一股莫名的感觉。
她忍不住瓮声瓮气道,怎么感觉,像是你爸爸把你卖给我当仆人般。
顾延之动作顿了一瞬。
接着他开口,那若是这样,你会把我留下来吗
余风眠略有些不可置信平时斯文清冷的顾延之会说出这番话。
她嘴唇动了动,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窗外越来越剧烈的雨声。
余风眠立马把身上的毯子一掀,甚至顾不上穿鞋,光着脚着急往外跑。
庄园里有一大片空地。
她来这里的时候,全部撒上了紫玫瑰的种子。
余风眠想着,自己回家了,也要带着妈妈一起回家。
雨这样大,肯定会把她的种子冲走。
余风眠顾不上落在身上的冰冷雨点硬着头皮冒雨跑出去。
等到了紫玫瑰花园,却看见一个全身遮得严严实实,有些瘸腿的身影,正在帮她搭棚子。
15.
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余风眠想到的人是陆景川。
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陆景川如今双腿都废了,更何况他恨她入骨,怎么可能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帮她照顾花田。
你是谁!余风眠有些戒备冲着那个身影大喊。
男人停下来,手微微颤抖。
像是激动,又像是被发现之后的惊慌失措。
余风眠蹙眉,快步跑过去想看清男人的真面目。
只是还没靠近,男人自己就一瘸一拐跑走了。
余风眠还想追上去,被身后的顾延之一把抓住。
顾延之有些无奈,这么大的雨,就算是担心这些花,也得让我来。
余风眠清楚他的脾气,也就放任顾延之把自己拉回去。
后来的几天,余风眠经常能看到那个偷偷摸摸的男人。
他总是把自己罩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不肯露出来。
每次潜入庄园的时候,也不干什么坏事,只是替她照顾那一片花田。
余风眠没忍住,还是把这件事告诉给了顾延之。
顾延之当即就想要报警,这个人不正常。
顾延之表情严肃,更何况,最近周边总是传来有人受伤的消息。
一个越狱犯逃到了这里。
余小姐,你得小心一点,有什么事的话就联系我。
顾延之报警之后,男人倒是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天余风眠在花田忙到大晚上。
正准备起身回去的时候,身后突然冒上一股寒意。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余风眠感觉不对劲的时候就赶紧往前跑。
只是没跑几步就被人狠狠按在地上。
一股恶心的酒味袭来,接着是一个字中年男人的骂骂咧咧。
跑什么,为什么看到我就要跑。
劳资蹲你好几天了,还以为你不会出门了。
余风眠心中的恐惧被放到最大,她企图用手机报警。
但也被男人发现了不对劲。
男人用力抢出她的手机,当着余风眠的面丢进了一边人工湖里。
就在他打算下手的时候。
后脑勺突然遭受重击。
余风眠瞪大眼满脸惊恐看着男人身体瘫软倒下。
是总是出现在花田里的奇怪男人出现救了她。
男人对着余风眠伸出手,一开口,就是那熟悉的声音。
风眠,抓住我的手,先起来。
余风眠心中的感激顿时消散了许多,她有些不可置信,小叔
见自己已经被人出来,陆景川身子一颤,但还是脱下了帽子和口罩。
露出那张清瘦苍白的俊脸。
一别不过一年,陆景川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眼底的锐气和清冷已经尽数消失。
眼神像永远都是灰败麻木的。
只有在看向余风眠的时候,才有一瞬间的光亮。
余风眠依靠自己的力量缓缓起身。
她微微蹙眉。
你的腿不是废了吗
还有你来这里是想干什么,找我报仇
余风眠眼底的戒备像是一根针,狠狠刺入陆景川的心。
他没生气,只是苦笑一声,接着缓缓掀起自己的裤脚。
余风眠看清之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16.
陆景川居然直接把双腿截肢,给自己安上了机械义肢。
陆景川垂着眸,语调有些颤抖。
我不是执着于想站起来,只是我想着,若是下次能见到你,我不想再让你再看见我坐在轮椅上的样子。
顾延之已经带着警察来了。
这几天余风眠往花田跑的勤,顾延之就跟她约定了时间。
每十分钟余风眠得发一条消息。
过了这个时间没有消息,那就是出事了。
看见陆景川的第一眼,顾延之的眼神立马冰冷下来。
他连忙把余风眠护在身后,俊逸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余小姐,这人肯定跟那个男的是同伙,让警察把他们都带走。
陆景川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余风眠。
有风吹来,他宽大的裤腿摆动起来。
衬得这个人更加形销身瘦。
余风眠咬咬牙,最后还是有些不情愿开口,他不是同伙,他是陆景川,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小叔,刚刚救了我。
对于陆景川能找到这里来,余风眠其实并不意外。
毕竟这栋庄园,也不是秘密。
目送警察带着犯人离开之后,陆景川当即变了脸色,快步走来拉住余风眠的手。
风眠,你跟我回国。陆景川脸色不愉,语气一如从前的冷硬,我看得出来,你你如今一个人生活在外面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今天如果不是我,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以后,就不要在身边留这样没用的人。
说这番话的时候,陆景川抬起黑眸冷冷的看着顾延之。
看清他眼底轻视和鄙夷,顾延之黑着脸握紧了双拳。
一时间空气中满是火药味。
余风眠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第一时间拉开和陆景川的距离。
陆景川。余风眠第一次用这样冰冷的称呼叫他,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你吗,如今我们的关系可以算是仇人。
你的确救了我,但这不代表我就要乖乖跟你回去,被你和余昔念折磨欺辱!
余风眠咬重最后四个字,丝毫不掩饰眼底的恨意。
陆景川喉结滚了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从胸腔间涌上无限苦涩,眼看着余风眠和顾延之要走。
陆景川总算是有些慌了。
他往前追了几步。
可就算是装上了义肢,却还是不方便。
陆景川因为追得太着急,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被摔得骨头一阵阵发麻,却抵不过心底的疼痛。
风眠!
陆景川对着余风眠背影大喊,嗓音沙哑破碎。
我爱的人是你啊!
我只是被余昔念和余家那个骗了,我以为,当年的车祸是你一手策划。
我从前太恨你了,所以才做了那些蠢事。
斗兽场那天,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你,如果我知道是你,我……我。
陆景川话还没说完,余风眠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他,天空下起细密的小雨。
雨水打湿了陆景川的头发和衣服。
他就那样趴在原地无助的看着余风眠。
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余风眠冷冷望着他问了一句。
如果你不知道车祸的真相,如今再次见到我,肯定会对我下死手的,对吧
陆景川闻言顿时有些着急。
余风眠又冷冰冰补充了句。
你不用说谎,我从前爱了你那么多年,我远比你了解你自己。
17.
此话一出,陆景川所有想说的话被彻底堵回肚子里。
他的双手握紧成拳,眼尾绯红,浑身颤抖。
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余风眠收回视线,陆景川,滚吧。
至于你的告白,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到过。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现在突然听到你说这个,有点恶心反胃。
最后四个字,化为一把冰冷利刃,狠狠刺进陆景川的心里。
陆景川盯着余风眠背影一直到消失不见。
他眼眶发紧,却连一滴泪都落不下来。
心口那处堵得厉害,这一瞬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余风眠这一晚还算是睡得安稳。
但是天亮的时候,顾延之面色有些复杂的看着余风眠。
陆景川,昨晚一直都在那里。
余风眠闻言有些惊愕。
她去阳台上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陆景川正躺在湿漉漉的地上,脸色苍白,紧闭双眼,不知死活。
余风眠有些头疼,把他救回来吧。
他如果莫名其妙死在我这里,我也不好解释。
顾延之点头,虽然心里对陆景川有很大的成见。
但余风眠开口,他还是愿意照办。
陆景川原本换上义肢都没多久。
这样一折腾,他伤口地方就开始发炎。
严重的时候,一度烧到了42℃。
被烧得神志不清的时候,陆景川嘴里一直念叨着余风眠的名字。
醒来的第一时间,陆景川也是迫不及待睁开眼。
风眠。
他语气激动中又带着一丝期待。
但是在看清床边的人并不是余风眠的时候。
陆景川眼里的光亮顿时就没了。
顾延之一眼看出他的心思,忍不住嗤笑一声。
她不会回来的,别做梦了。
说着就要去给陆景川换药。
陆景川红着眼用力把顾延之手上的东西挥开。
滚!
她来不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延之险些被气笑,他冷哼一声站在一边,说的话有些难听。
的确和我没关系,但跟你更是没关系。
陆先生,你和余小姐的往事我都清楚。
我这边劝你一句,你赶紧回去留在这里不仅不会得到她的原谅,反而会让她更加厌恶你。
陆景川被气得脸色铁青。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顾延之的衣领子。
别以为我不认识你。
陆景川咬紧后槽牙,你就是顾医生的儿子。
你爸把我腿废了,信不信我把你的腿也废了。
顾延之虽然平时看起来清冷斯文。
但此时此刻,他平静的看着暴怒的陆景川,眼底没有一丝恐惧。
既如此,你对我下手就是。
前提你和我必须离开这里。
这是风眠心底最后一块净土,我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她。
用得着你说。陆景川气极了,把顾延之狠狠推开。
顾延之撞到墙壁上,咬着牙扛着疼痛。
却正好被赶来的余风眠看见。
余风眠当即有些慌了神,连忙要去搀扶顾延之。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
18.
刚刚还算淡定的顾延之在看见余风眠之后,立马微微蹙眉,像是忍疼般闷哼了一声。
见状余风眠心里更加生气。
她抬眸看着陆景川,嗓音冷得像是冰锥。
如果不是顾延之好意,劝我让他治疗你,你现在已经死在外面了。
陆景川,你这白眼狼的属性,只增不减
陆景川哪里还有刚刚愤怒的模样。
他脸色发白,手不安的攥紧了被子,有些无措和慌乱的解释。
不,不是这样的。
是刚刚他故意激怒我,所以我才动手。
他还说什么
让我赶紧滚。
余风眠冷笑着接了句,怎么,他哪句话说错了
陆景川脸上的血色立马消失得干干净净。
顾延之在余风眠身边轻叹。
余小姐,说到底,陆先生也是你名义上的小叔,这是你们余家的事,我不好插嘴。
但我劝陆先生离开,也是出于对你的人身安全考虑。
余风眠安抚的拍拍顾延之的手。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怪你。
这一幕更是激得陆景川险些没忍住喉间的铁腥。
他对着余风眠嘶吼出声。
风眠,他这个样子就是装模作样骗你的。
为什么你只愿意相信他,不愿意相信我!
陆景川的不甘和愤怒落在余风眠眼里。
让她觉得无比可笑。
余风眠走到陆景川身前,她垂眸看着他,眼里只有冷漠。
陆景川,有没有觉得这句话很熟悉。
每次我和余昔念之间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你难道不也是毫无条件的站在她那边不愿意相信我吗
此话一落,陆景川顿时像是泄气的气球一般,心里更是像是被重锤狠狠击打。
他嗫嚅着嘴唇想解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只能红着眼垂头喃喃道,对不起,从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可是风眠。陆景川面露可怜,小心翼翼的哀求,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不是从小爱我爱到大吗
这么多年的感情,你难道真的想放弃。
余风眠嗤笑一声。
我到底想不想放弃,你等一下就知道了。
说完,余风眠回过头对着顾延之道。
你先出去,我有事跟他聊。
顾延之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选择离开并且给两个人关上门。
陆景川期待的看着余风眠。
风眠,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到底要我做什么,你才能原谅我。
余风眠冷笑一声。
接着她当着陆景川的面,把他的机械义肢丢到了楼下。
这是专门为陆景川定制的,若是还想要一双,至少还要等上几年。
陆景川目眦欲裂,他想冲上去拽住余风眠的手问为什么,却因为没有双腿,只能狼狈的摔在地上。
风眠。陆景川语气颤抖,眼中似乎有了泪光,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余风眠很冷静,她蹲下身看着陆景川,一字一句。
不妨跟你说实话,你的腿,是我用18亿找顾医生废掉的。
说完,余风眠往陆景川手里塞了一把刀。
她眼里再也不见当年爱意,只有冰冷。
陆景川,想报仇就对我下手。
这就是我的答案。
我和你之间,只剩下不死不休。
19.
陆景川举起了刀。
但最后,那刀还是没舍得落在余风眠身上。
他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弯着腰,匍匐在地上。
像是一条苟延残喘的落水狗。
陆景川垂眸,用眼睫遮掩住眼底的破碎和绝望。
他嗓音轻飘飘的,有些沙哑。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这是你的手笔。
你虽爱了我这么多年,但我怎么可能不明白,你这个人,最记仇了。
陆景川语气变得平静起来。
当年,宴会上一个人嘲笑我我是残废,你当时摔碎了酒瓶冲下去,用碎片刺伤他的腿。
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说到最后,陆景川还是难免忍不住哽咽。
余风眠轻笑一声,所以陆景川,我劝你还是赶紧走。
等我还了你的救命之恩后,我就会对你下手了。
陆景川却摇摇头。
他抬起头,倔强的望着余风眠,我不走。
在余风眠快要发怒之前。
陆景川选择拿出自己最后的底牌。
至少,也要等到我赎罪之后。
风眠,那些你外公和妈妈留给你的东西,难道你都不想要了吗
就算是余风眠再如何强装镇定,但身侧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此时此刻的想法。
顾延之在门口等了半天,最后等到红着眼出来的余风眠。
一见她这样,顾延之顿时有些慌张。
怎么回事,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余风眠努力平复好心情,她摇头,接着语调坚定道。
顾延之,接下来你无论去什么地方也可以,没必要守在我身边了。
我已经把所有真相告诉给陆景川,他知道是我的手笔,不会再对你和你爸爸做些什么。
顾延之一听,向来冷静自持的他第一次慌了神。
风眠。情急之下顾延之唤出只敢藏在心底的那个称呼。
察觉到自己失态之后,顾延之指尖轻颤,克制隐忍道,余小姐,我不走我得保护你。
更何况,陆景川已经答应了不会对我爸下手,你为何还要一个人揽下。
余风眠靠在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她点燃了一根烟,神情有些落寞。
过去的那些事,就算是我再怎么想逃避,但也必须要面对。
更何况我已经决定好了,我会和陆景川一起回国,是明天的机票,你也不用劝我了。
顾延之眼眶红得吓人。
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什么都没说,沉默着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余风眠准时和陆景川上了陆氏的私人飞机。
陆景川看起来情绪好了很多。
一路上,他都在小心翼翼照顾余风眠的情绪。
一会问她好不好不舒服,一会问她有没有什么需求。
余风眠被吵得有些烦了,掀起眼皮子不耐道。
有需求,陆先生,请你安静一点。
陆景川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但还是卑微的闭上了嘴。
一边的助理和保镖面面相觑。
他们头次看到陆景川这个样子,心里甚至在想,陆景川怕不是被夺舍了。
20.
从前只会看到余风眠在陆景川面前低声下气的样子。
尤其是自从得知陆景川的腿如今废掉是余风眠的功劳。
助理就能想象到陆景川把人抓回来之后肆意折磨的样子。
却没想到,低声下气的人,变成了陆景川。
余风眠也没想到,自己会再次回到这个地方。
她的房间还是走之前的样子。
陆景川说,他每天都会叫人来打扫。
陆景川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柔情,你离开这里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走。
我就想着,这些最好是保留下来。
如果你某天回来,看到了,肯定还会有家的感觉。
余风眠闻言,嘴角勾勒出一丝讽刺的笑意。
不好意思,我不带走这些东西,是我都不想要了。
因为这里曾经沾染上你的气息。
和你相关的,我都不想带走。
陆景川忍不住握紧了轮椅扶手。
余风眠越过他往外走。
看来事情没办法在今天办好,那希望我明天来找你的时候,你能按照约定,让余家那父女俩,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吐出来。
陆景川还想开口挽回。
但是看着余风眠决绝的背影,那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和余风眠预想得差不多,到嘴的肉,余家父女是不可能再让出来的。
只是让余风眠觉得奇怪的是,来见她的人,只有余父。
而且余父看起来似乎情况有些不对劲。
余父算起来今年不过五十多,一年前还是生龙活虎的。
如今却如同是风烛残年一般,头发花白,甚至没办法独立行走,只能依靠拐杖。
既然谈不拢,余风眠只能用自己的手段。
她把法院的传票递给了余父。
我劝你还是自己交出来,不然如果我把你看到妈妈发病的时候还坐视不理的事情抖出来,你脸面上,肯定不好看,不是吗
余父听到这句话,身子抖了一下。
他缓慢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风眠。余父艰难开口,我昨天晚上,梦到你妈妈了。
余风眠嗤笑,眼神更冷了。
被你梦到,我妈该魂魄不安了。
余父没像从前那样大发雷霆,而是眼眶红了一圈。
余风眠觉得怪恶心,提醒了最后期限之后就离开了。
陆景川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
他为了表明自己弥补余风眠的真心,把当年从她手上拿走的公司还给了余风眠。
当年公司落在余昔念手上之后,三年亏了十几个亿。
但这些钱,如今都被陆景川自掏腰包补了回来。
对此余风眠并不感激陆景川。
这本就是他们欠她的。
但股份的事,还是需要余风眠自己和余家谈。
陆景川还送来了专业的律师。
律师上门小心翼翼表达了陆景川的意思。
没想到余风眠却点头,接着又资料发给律师,你先看看细节,有问题再和我沟通。
律师闻言都有些惊愕。
21.
他忍不住开口,我来之前,陆总提醒我,让我做好被赶出来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
余风眠闻言不免觉得好笑。
她抬起那双淡漠的眼。
如果陆景川对我留下你觉得疑惑的话,你可以把我的话转达给他。
我排斥的人,从头到尾也只有他陆景川一个罢了。
律师并不是陆景川买通的人,而是陆景川真心实意为余风眠找的金牌律师。
所以当这些话传到陆景川耳边的时候。
原本他心里才洋溢起的一丝喜悦,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还算镇定,只是一口一口麻木的喝着酒,和酒精一起灌下去的,是无限苦涩。
助理见状,忍不住道,陆总,医生说过,你这腿截肢后肯定会有后遗症,前段时间你才感染了,现在还这样作践自己身体,这要是垮了。
垮了就垮了吧。陆景川面无表情咽下最后一口酒,留着这残废的身体又有什么用。
我只后悔,腿好的那几年,我把时间都浪费在了余昔念身上。
再次提到余昔念,陆景川眼里还是掩饰不住的恨意。
他语气阴冷下来,余昔念这个贱人最近如何
助理立马开口,她被毁了腿和脸之后,不敢出门见人,性情大变,如今天天在家折磨余家那个蠢货。
两人如今也是狗咬狗了。
陆景川冷笑着吐出两个字。
活该。
余家一开始死活不愿意让出那些股份。
可直到这天,态度突然出现转机。
律师有些为难道。
余昔念小姐说,想和你见一面
好好谈谈。
余风眠听到这个消息就知道余昔念肯定没安好心。
但她没拒绝,毕竟如今余昔念无论做什么,未来都有可能成为她的呈堂证供。
我答应和她见面。
余昔念阵仗闹得很大,甚至还办了一个宴会。
美名其曰是为余风眠准备的接风宴。
按照约定时间,余风眠准时出现。
余昔念也早早侯到了门口。
再次见到她,余风眠有些惊讶,余昔念瘦成一把骨头,瘫在轮椅上。
半边脸上戴着面具,另外一边干瘦的脸上,那双眼睛瘦得突出来。
配上她眼里阴恻恻的光,就像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余风眠整理好情绪,她走上前,目光从余昔念有些畸形的腿上扫过,接着轻笑一声。
你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余昔念对着余风眠阴冷笑出声。
看到姐姐过得好,我就不可能得偿所愿。
余风眠眨眨眼,这是什么话,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和陆景川在一起吗
如今他瘫在轮椅上,你也瘫在轮椅上,天生一对,不是得偿所愿吗
简单一句话,让余昔念险些忍不住破防。
她干瘦的手死死扣住轮椅扶手,力气大得险些把指甲掰断。
余昔念深呼吸一口气,还是咽下了那股愤怒。
姐姐,别忘了今天的正事。
余昔念对着余风眠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我为了欢迎你回来,准备好了礼物呢。
22.
今天余昔念请来的人还不少,圈子里的人基本上都到了。
大部分人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是八卦的。
也有人聚在一起背地里议论,但议论的对象却是余昔念。
这余昔念在家里躲了一年,怎么出来之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还能为什么,估计是被陆景川折磨的,忘记一年前陆景川调查出当年的车祸真相了吗
不能吧,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不把余家家主送进监狱里。
这些议论声落在余风眠耳边,却让她觉得奇怪。
这余昔念和陆景川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本来以为余昔念如今这个样子是报应来了得了恶疾。
如今看来,好像另有隐情。
虽然陆景川一直说他要弥补余风眠。
但她不信他的鬼话,到底是放在心里爱了这么多年的白月光。
陆景川怎么可能舍得对余昔念下手。
正胡思乱想之际,现场突然安静下来了。
余昔念出现在台子上,对着下面的余风眠开口。
姐姐,你看你一走就是一年,了无音讯。
如今你总算是回来了,我这个当妹妹的是真的高兴。
说起来,虽然我和你不是一母同胞,但我们从小关系一直都很好。
为此,我还专门准备了我们小时候一起生活的视频。
余风眠微微蹙眉。
下一秒,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余风眠的日记。
是她年少的时候日记本。
日记本很厚,基本上都写满了。
上面每一页的内容,基本上都和一个人脱不开关系。
字里行间对陆景川爱意更是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这些东西一放出来,余风眠脸色白了一瞬。
下面顿时响起一阵高过一阵的议论声。
我记得,陆景川和余风眠亲爹的养弟吧,相当于就是余风眠的小叔。
小小年纪就对自己的小叔有这样的心思,没看出来,余风眠真是深藏不露啊。
虽然余风眠和陆景川关系不一般在圈子里并不是一个秘密。
但只限于陆景川和余家解除关系之后。
如今这些东西放出来,那些恶意的鄙夷的眼神,像是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刺在余风眠身上。
看着余风眠一言不发的难堪模样。
余昔念得意笑出声,她装模作样大声道。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会让大家知道你当年暗恋小叔的事。
但是你放心,没有人知道,你当时甚至为了和小叔在一起还给他下药。
哎呀,我怎么连这个也说出来了,真是对不起啊。
余昔念后知后觉浮夸捂着自己的嘴。
其实眼里的得意和算计浓烈的快要溢出来。
余风眠捏紧双拳,眼神冰冷。
最后那件事是污蔑,她虽然对陆景川有过不好的心思,但她还是知分寸的。
余风眠上台狠狠拽住余昔念的手。
想用谣言逼我退步余风眠冷笑着,眼里没有一丝慌乱,可惜了余昔念,我早就料到你会玩这招。
23.
接着,余风眠就给余昔念看了一个好东西。
是之前她和陆景川翻云覆云的视频。
果然,余昔念一看到这个,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住。
贱人!
余昔念立马破防,开始刻薄尖锐的威胁起来。
如果这个视频传出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余风眠指了指大屏幕,所以,我只给你五分钟时间。
余昔念气得发抖。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平静下来了。
余风眠只听到耳边传来余昔念凉飕飕一句话。
余风眠,你去死吧。
下一秒,余风眠就被余昔念用力推下台。
也是在这个时候,人群中冒出几个早有预谋的人冲上来闹事,一边大骂余风眠一边趁机把她控制住。
其中一个神神秘秘拧开手上的瓶子里。
里面溢出来的刺鼻味道,让余风眠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
她拼命挣扎,奈何四肢被四个人死死按住。
余风眠喊救命喊到嗓音几乎沙哑。
但周围都是看戏的。
甚至还有人在落井下石。
活该,小时候心思就如此龌蹉,现在长大了肯定也是给别人当小三的料。
我就说,余风眠长相美艳,私底下肯定勾搭了不少男人,陆景川就是其中一个。
我呸,狐狸精就应该有这样的下场。
那人向余风眠泼来液体的时候还不忘狰狞一笑
要怪,就怪你非要得罪不敢惹的人。
强硫酸倾斜而下的时候,余风眠绝望闭上了眼。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受到剧烈的疼痛感。
反而是听到了男人的闷哼声。
余风眠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
她被顾延之牢牢护在了身下。
而那些强硫酸,就这样全部泼到了他背上。
顾延之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青筋凸起
,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往下滚落。
就算是这样,他还不忘对余风眠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对不起,余小姐。
我来晚了。
说完,顾延之就彻底晕死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警察鱼贯而入。
余风眠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报了警,只是没想到余昔念的手段会狠毒到这个地步。
那几个闹事的人当场被抓住。
他们当场承认这些都是余昔念指认的。
余昔念被带走的时候,还在不断挣扎。
她拼命嘶吼尖叫。
不是我!
我只是被人利用了!
余风眠你这个蠢货,你还看不出来真正想把你拖下深渊的人是谁吗!
活该你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余风眠顾不上这些,她慌得手脚发抖,好在有警察帮忙。
顾延之及时被送去了医院,余风眠守在急救室外,心脏还在狂跳。
她也没想到,顾延之不仅会跟过来,还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扑上来护住她。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陆景川的声音。
虽然可以依靠轮椅,但到底行动不便。
陆景川赶来的时候,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风眠。他着急的寻找余风眠的身影,确认她没事后这才松了口气。
陆景川满脸愧疚对着余风眠开口。
对不起风眠,我应该早点提醒你的。
我没想到你爸会疯到这个地步,为了这些股权,恨不得让去死。
余风眠闻言,眼神冰冷回过头看着陆景川。
24.
接着,余风抬起手,狠狠给了陆景川一巴掌。
她用上了全身的力气,陆景川被打得脸偏过去,嘴角隐隐有了血迹。
他却不生气,再次看向余风眠的眼里,带着一丝病态的执著。
风眠,你生气,是气我没及时保护你吗
余风眠听到这句话都要气笑了。
她气得手都在抖,看着陆景川的眼神
,恨不得把他凌迟。
陆景川,别装了。
余风眠咬牙切齿道,我不是蠢货,真正指使余昔念做这些事的人,是你吧
陆景川愣了一下,接着冷静下来。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慌张,眼里满是坦然。
余风眠看他这个表情,只觉得心惊。
为什么
找人泼硫酸,也是你安排的
余风眠红着眼质问,险些咬烂口腔里的肉。
当初,我就不该让延之救你。
刚刚还很平静的陆景川却突然被余风眠嘴里的延之两个字应激了。
他突然一拳重重打上旁边的墙壁。
延之
陆景川眼神森冷,什么时候,你和他都这样亲密了。
一口一个延之!
余风眠。
陆景川突然又激动抓住余风眠的手,你是我的。
你当年明明说过,要永远留在我身边,你现在想后悔了,做梦!
的确是我安排的人泼硫酸,你现在不愿意原谅我,但当你成为和我一样的人时,你肯定会愿意回到我身边了。
余风眠气极了,又给了陆景川好几个巴掌。
陆景川也不生气,只是一直看着她笑。
那笑容里,有癫狂,又有点悲伤。
他突然莫名其妙问了句。
风眠,如果当时我选择相信你,是不是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
余风眠抬眸看着赶来的警察,最后只对陆景川说了一句话。
你把这个疑问带着去下辈子吧。
陆景川,这次我们真的要不死不休了。
陆景川握着她的手一松。
警察把他带走的时候,他没有反抗。
只是不断回头看着余风眠。
似乎恨不得把她的身影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顾延之有惊无险转醒。
顾医生也赶来了医院,看着自家儿子没事,他才松了口气。
余风眠起身表示歉意,对不起顾医生,是我连累了他。
医生说了,顾延之后背的伤疤可能要留一辈子,你们如果怨我怪我,也是我应该的。
顾医生摇摇头,他嫌弃的瞥了眼顾延之。
哪里的话。
某个人不仅不会怨你,反而心里还得意着呢。
余风眠一开始并不懂这句话,直到低头看到了醒来的顾延之白净的脸上绯红一片,连带着耳根子都是红的。
他看着余风眠,眼神很认真。
余小姐,当时扑过去的时候,我心里的想法是。
如果能救下你,我死了也甘心。
一瞬间,余风眠心跳漏跳了几拍。
因为顾延之的身体,几人在国内多耽误了一段时间。
不过也是在这个期间,余风眠把属于外公的东西都拿了回来。
期间律师联系了她一次,说狱中的陆景川一直要求想再见见她。
但被余风眠给拒绝了。
没过多久,就传来陆景川自杀的消息。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余风眠正和顾延之在出国的飞机上。
她微眯着眼看着天边的日出,脸上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