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涛叔的乡村歌舞团。
涛叔警告我,乡村歌舞团的女人,不要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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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夏日序曲与一声警告
我的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天空蓝得像一块刚被水洗过的蓝布,热辣辣的太阳炙烤着这个北方小城,空气中弥漫着柏油路被晒化的焦糊味。
分数不出我所料,不高不低,刚好够上个二本的边缘。这意味着,我整个漫长的、彷徨的夏天,都将在家乡这座闷罐一样的城市里,和啤酒瓶、游戏机以及对未来的茫然无措为伴。
青春期末尾的躁动和对未知大学生活的隐隐期待,在我内心里撕扯着,让我像一只被困笼中的雏鸟,羽翼未丰却又渴望振翅高飞。
就在我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准备接受这种准社会人的沉沦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王磊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像是某种久经风霜的乐器,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故事。
我是,您是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不确定性。
我姓涛,你爸的老战友。你爸还在的时候,我们俩穿一条裤子。
对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邀请,又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他走之前,托我照顾你。现在你高考完了,总不能天天在家闲着发霉。来我这儿散散心,也学点东西。我这里是涛叔的乡村歌舞团,就在下面的县里,你……要不要来
涛叔我爸的战友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爸在我上初中时就因病去世了,这些所谓的老战友,我几乎一个都没见过。
但我妈却记得,她接过来电话,听了几句,用一种复杂的、带着欣慰又有些担忧的眼神看着我说:
去吧,涛叔那人,靠得住。总比天天在家窝着强,让你去见见世面也好。
就这样,在一个清晨,我搭上了开往邻县长途汽车站的绿皮大巴。
车窗外的风景从钢筋水泥的森林,一点点退化为葱郁的田野和低矮的平房。阳光透过车窗,在我的脸上跳动,带来一种莫名的兴奋。
大约三个小时后,车子在尘土飞扬的公路边停下。一个穿白色老头衫、腰间别着一个腰鼓、皮肤黝-黑、身形壮实的中年男人朝我招了招手。
他的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却丝毫没有影响他脸上的那份真诚。
磊子,来了
他的笑容很爽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像一个久别重逢的亲人。这就是涛叔。他把我拉到路边的一个三轮车上,突突突地开进了一条颠簸的土路。
路的两旁是望不到边的玉米地,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青绿色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发出海浪般的声响,闷热且充满生命的气息,以及一种原始的、带着泥土芬芳的诱惑。
我们团就在前面,一个大院,地方大,空气好,你在这儿保准能吃好睡好。
涛叔的嗓门很大,盖过了三轮车的引擎声,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质朴的豪迈。
不过,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我们歌舞团都是些文化不高、想法简单的人,但人心复杂。尤其……是那些女的。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你要记住,叔是为你好,别跟她们走得太近,更别动不该有的心思。她们像这地里的玉米,看着青葱水灵,可一旦陷进去,就能把你缠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听见没
我用力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不就是些乡村妇女嘛能有什么复杂的思想。
我看见院子的铁门上挂着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上面用油漆写着:涛叔乡村歌舞团。院子里停着几辆演出用的大面包车,一群男女正嘻嘻哈哈地往外搬着音响设备,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一种粗犷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这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温室花朵感到一种既新奇又有些不安的冲击。
这,就是我的桃花源,也是我噩梦开始的地方。
第二章:红玫瑰阿莲
歌舞团的生活,远比我想象的要辛苦。
白天是枯燥的训练,涛叔拿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一板一眼地教我们那些已经编排好的民族舞和流行舞。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浸湿了T恤,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我发现这里的男人大多健壮而粗犷,女人则或淳朴或风情,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过的独特气息。
而到了晚上,才是真正的舞台——一个临时搭起的露天台子,昏黄的灯光下,男男女女穿着亮闪闪的演出服,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乡亲们,卖力地唱着、跳着。
我在团里的角色起初只是个搬运工、场务,偶尔在歌舞不够人手时,被拉去当个背景板群演。
我本就是个闷葫芦,带着一种城市青年的清高与内敛,对一切都抱着观望的态度,涛叔的警告,我也一直记在心里,像一道无形的结界,把我与那些潜在的危险隔离开来。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阿莲。
阿莲是这个歌舞团台柱子之一,也是最耀眼的一朵红玫瑰。
说她三十出头,没人会信。她身材高挑,腰肢纤细,一头乌黑得发亮的及腰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不经意地垂在脸颊旁,更添了几分妩-媚和慵懒。
她不像别人那样浓妆艳抹,只是简单地描了眉,涂了口红,却风情万种,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的致命吸引力。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唱民歌时,能唱出黄土高坡的苍凉与厚重;唱流行情歌时,又能唱出都市女人的妩-媚与缠绵。
阿莲似乎是歌舞团里第一个注意到我的旁观者。
她会在我搬音响时,从旁边经过,用那种带着笑意的、上上下下打量的眼神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戏谑;
她会在中场休息时,递给我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声音柔和地说:小伙子,累坏了吧别累着了,你这小身板,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她的关心,像夏夜的蚊子,不痛不痒,却又让人心烦意乱。
我总是点头说谢谢,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忙活别的事情,试图用我的冷淡来划清界限。
转折发生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
演出因为天气原因被迫取消,大家都在大堂里避雨,打牌、闲聊、打瞌睡。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土腥味和潮湿的汗味,闷热而压抑。
我因为有点感冒,觉得闷热难耐,就一个人走到了院子里。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我仰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试图浇灭内心的躁动和燥热。雨水冰冷地顺着我的脸颊流淌,却无法熄灭那股由内而外的火苗。
你也睡不着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一丝烟嗓特有的沙哑和性-感。我转头,是阿莲。她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款连衣裙,没有任何花纹,纯粹的颜色与夜晚的雨幕融为一体。
薄薄的裙子,被雨水浸湿后,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惊人的曲线,若隐若现的,让人血脉喷张。
她没有打伞,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我旁边,和我一起淋雨,雨水在她乌黑的发丝上凝结成水珠,顺着耳廓滑下,更添一份湿漉漉的诱-惑。
嗯,有点闷。
我回答,目光不知该往哪儿放,既想多看一眼,又怕被她捕捉到我内心的不安。
多大了十九
她笑了笑,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笑声像风铃一样,在雨夜中飘荡。
嗯。
我简短地回应,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在学校谈过女朋友没有
她的问题很突兀,像一把尖刀,直插我心。我没有任何准备,这让我始料未及。她……这是在干嘛她的眼神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玩味和试探。
我猛地摇了摇头,没说话。我不想告诉她任何关于自己的事。
我的心里筑起了一道防线,不允许任何人轻易突破。
阿莲却似乎没打算放过我,她向前靠近了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烟草和茉莉花香的气味。这气味很特别,带着一种禁忌的魅惑,让人心神不宁,像是某种无形的触手,一点点缠绕上来。
听涛叔说,让我多照顾照顾你。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热气,吹在我的耳廓上,痒痒的,麻麻的,
在这儿,叔叔阿-姨都忙,没人疼你。在姐姐这儿,只要你听话,姐姐会疼你的。
说着,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而整洁,轻轻地,像羽毛一样划过我的手背。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电流从手背窜上脊椎,整个人都僵住了。理智在尖叫,告诉我快跑,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眼神在昏暗的雨夜中,像一潭深水,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漩涡。里面有同情,有怜爱,但更多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挑逗的探究,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到手的玩物。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
阿……阿莲姐,不用了,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家伙,还嫩了点。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拎着裙摆,像一朵妖娆的红玫瑰,在雨夜中消失在门洞里,留下我一人,站在原地,心乱如麻,心跳得像擂鼓。
涛叔的警告,第一次在我心中发出了沉重的回响。这不仅仅是告诫,更像是一种预言。
第三章:白百合玉兰
如果说阿莲是一团火,主动而奔放,那么玉兰,就是一捧水,看似清澈,深不可测。
玉兰是这个歌舞团的报幕员,也是涛叔的助理,平时会计、后勤,都由她一并打理。她看起来比阿莲年纪要大一些,估计得有三十五六了。
她总是穿得整整齐齐,衬衫、长裤,一丝不苟,像是从某个机关单位里走出来的干部。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烫着一头微卷的短发,显得干练而得体。
她对所有人都很客气,但很疏离。
她不会像阿莲那样刻意拉拢任何人,但她总能在你需要的时候,以恰到好处的方式出现。
比如,大家的工资发少了,她会第一个去找涛叔理论;比如,谁和谁闹了矛盾,她会像一个和事佬,轻声细语地把问题化解掉。她是这个歌舞团里,除了涛叔之外,最有话语权的女人。
我本以为,玉兰这样性格的女人,是不会注意到我的。
我错了。
我的错误,出在我对手机的玩物丧志上。大一新生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暑假过完,我就要离开这里。
为了打发时间,我学着在网上剪辑一些歌舞团的演出视频,配上音乐,发在一些小众的视频平台上,纯属自娱自乐。
有一天下午,我正在大堂的角落里,戴着耳机,认真地给一段玉兰报幕的视频加字幕。玉兰拿着一叠文件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我吓了一跳,赶紧摘下耳机,有些慌张:
没……没什么,就是随便剪着玩。
给我看看
她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无奈地把手机递给她。她戴上眼镜,仔细地看了起来。视频里,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旗袍,在聚光灯下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介绍着下一个节目,气质优雅,端庄大方。
我在手机上,看了你之前发的所有视频。
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我心头一紧。
剪得不错,挺有想法的。
我……我就是瞎捣鼓。
不用紧张。
她抬起头,透过镜片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赞许,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双发现美的眼睛。你知道吗在这个团里,除了涛叔,真正懂得欣赏‘美’的人,恐怕不多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听涛叔说,你准备去上大学了恭喜啊。
嗯,谢谢。
你……想不想学点别的不光是跳舞,多一些门路,对你以后有好处。
她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和善而郑重的姿态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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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掌控一些事情。这些,书本上是学不到的。
掌控事情
我不解地问。
是的。
她点了点头,
比如,你知道一个团里,谁是真正说了算的吗你以为是涛叔涛叔只管台上。台下的运营,人心的向背,那才是根本。
她的眼神锐利了起来,镜片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灵魂。她不像阿莲那样直白地挑-逗,她的方式更高级,更像是在引诱你进入一个更深层次的游戏。
她给我的,不是一时的情-欲,而是一种对权力和智慧的暗示,一种精神层面的诱-惑。
我这儿,有些书,有些碟,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拿去看看。等你从学校回来,我们再好好聊聊……人生。
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是灰色的书,放在我面前。
书名很不起眼,叫《人性的弱点》。
但我知道,她给我的,绝不止这一本书。那本书像一个神秘的邀请函,邀请我进入她的世界。
我拿起那本书,沉甸甸的。
它比阿莲的挑-逗,更让我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诱-惑。
我抬头看她时,正好看到她和路过的阿莲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极快,却意味深长,像两个猎人看到了同一只猎物,既有合作,又有竞争。那一刻,我后背发凉。
第四章:野百合小蕊
如果说阿莲的诱-惑是开放式的,玉兰的诱-惑是精神上的,那么小蕊的诱-惑,则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的气息,像一朵悄然绽放在玉米地里的野百合,不经意间,就捕获了你的心。
小蕊是歌舞团里最小的姑娘,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是哪个老乡介绍来的,说是远房亲戚。
她刚来不久,没什么存在感,无论是舞台还是生活,都显得很安静。她总是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像邻家的小妹妹。
我注意到小蕊,是因为一个偶然。
那天晚上,我帮涛叔去仓库取东西,仓库在院子的最里面,堆满了杂物和备用的服装。在翻找压在最底下的几床棉被时,我听到旁边放服装的木箱里,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
我吓了一跳,轻声问:
谁在里面
没有回应,只有哭声断断续续,很委屈。我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掀开木箱的盖子,看到小蕊正蜷缩在里面,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关上仓库的门,走到她身边,手足无措地问。我这辈子,最不会处理的就是女孩的眼泪。
小蕊抽抽噎噎地说,几个团里的老油条晚上喝了酒,想逗她,要拉她去喝酒,她不肯,就被说了些难听的话,她吓得跑了出来,又不知道能去哪儿,最后躲进了这个箱子。
一股无名火立刻从我心底冒了出来。这群混蛋!
我扶着小蕊从箱子里出来,她还在哭。
我一边笨拙地帮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说:别哭了,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起了作用,小蕊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里面充满了依赖和感激。
那一刻,我的心都化了。那种被需要的、英雄救美般的感觉,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
从那以后,我和小蕊的话多了起来。
她看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月光一样,温柔而皎洁。
她会给我带她从家里带来的花生、红薯;会在训练累了,递给我一瓶水;会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捣鼓我的电脑,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崇拜。
她的好,是润物细无声的。
它不像阿莲的炙热,也不像玉兰的深沉,它是一种宁静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温暖。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见到小蕊。
和她待在一起,我的心情会变得格外平静。涛叔的警告,在阿莲和玉兰那里,是铜墙铁壁,但在小蕊这里,却仿佛被悄悄开了一扇窗。
我想,她这么单纯,这么善良,肯定和她们不一样。
有天晚上,演出结束,我帮着大家一起收拾东西。
涛叔开着车,先带着一部分人回去了。
我因为东西没收拾完,落在了后面。收拾完东西,已经是深夜。天黑得像锅底,只有月亮和星星挂在天上。
我刚要走,小蕊突然从旁边走了出来,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王磊,你……能送送我吗我家有点远,走夜路……我怕。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意味。
我心头一软,怎么会拒绝
嗯,好,我送你。
我们并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两边的玉米地像黑色的巨兽,沉默地矗立着。
晚风吹过,玉米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今天……谢谢你。
小蕊低着头,小声说。
没事,应该的。
其实……我以前在别的地方也待过,
她突然说,
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男孩,一开始都很干净,很善良,可是……后来都变了。
她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我,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那张稚嫩的脸庞,多了一丝与她年纪不符的深沉。
我不想你变成那样的人,王磊。
她的眼神异常认真,
你和他们不一样。我想对你好,也想……让你只对我一个人好。
我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她话里的暗示,虽然含蓄,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一路,有阿莲的火,玉兰的棋,和现在小蕊的……网。我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由女人编织的迷宫里,找不到出口。
前面路口右拐,就是我家了。谢谢你。
她对我笑了笑,那个笑容,纯洁得不像话,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右边的岔路,那是一条通向玉米地深处的小道,很快,她的身影就被高大的玉米秆吞噬,消失不见。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晚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我忽然意识到,涛叔的警告,可能不仅仅是简单的男女纠葛。这三个女人,她们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像一张精心设计过的网,而我,似乎就是那个不自知地撞进来的猎物。
但小蕊……她应该不是。我宁愿相信她不是。
第五章:玉米地的陷阱
小蕊的示好,是我内心最后一道防线的崩溃。
我想着她的笑容,她的依赖,我告诉自己,她或许是真的喜欢我,是在这个乌烟瘴气的歌舞团里,唯一的一缕光。
我开始主动找她说话,帮她做些体力活,甚至在休息时,会借口去她家附近转转。
她感受到了我的变化,对我越来越好。这份好,像一个甜蜜的诱饵,让我沉沦其间,也彻底忘记了涛叔的告诫。
真正的陷阱,在一个寂静的夏夜,以一场意外的形式降临了。
那天,市里有个重要的汇演,涛叔带着团里的精兵强将,包括阿莲和玉兰,开着大巴车去了,只留下几个后勤和没上节目的人看家。
晚上九点多,汇演结束,涛叔打电话让留守的人回去接他们。
我和小蕊留在了团里。
其他人还没到,院里空无一人。
我们坐在大堂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
怎么回事
小蕊脸色一白,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心里也咯噔一下,拉起她就往院子里跑。
只见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横在大院门口,车上下来三个一脸横肉、剃着板寸的壮汉,为首的一个,身上还纹着一条青龙。
小蕊,好久不见啊!
为首的男人咧嘴一笑,露着一口黄牙,眼神像狼一样,在小蕊身上扫来扫去。
涛叔之前提过,这附近有几个地痞,总想找茬,交过几次手。
我立刻把小蕊护在身后,厉声喝道:
你们干什么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兄弟,你又是哪位
男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轻蔑,
我们找我们家小蕊,不关你的事。识相的,赶紧滚蛋。
小蕊躲在后面,浑身发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我说:他们是……是我以前那个团的……王磊,他们……想让我回去,我不肯……
我心头一怒,这哪是找她回去,这分明是来寻仇的!
我挡在前面,和他们对峙着。
气氛剑拔弩张,随时可能打起来。这时,一辆面包车开进了院子,是涛叔他们回来了。涛叔一下车,看到这阵仗,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老疤,你他-娘的又来找死!
涛叔一声怒吼,从车上跳下来,我们团的男人们也都围了上来,个个都是能打硬仗的汉子。
涛子,你少管闲事!
被称作老疤的男人冷笑一声,今天这娘们,我们哥几个带定了。看你能在地面上横多久!
眼看就要打起来了。小蕊突然哭着跑到老疤面前,抱着他的大腿,哭喊道:强哥,你别这样!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回去了,再也不回去了!
她叫那个男人强哥
我愣住了。涛叔也愣住了。老疤的手下,也一脸错愕。
老疤一脚踢开小蕊,骂道:妈的,装什么清高!当初在台上,你跟多少人睡过心里没点数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女!
小蕊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我怀疑人生的时候,老疤却突然对我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朝我身后的涛叔,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着我大声吼道:妈的,跟你这小白脸废什么话!抄他兄弟!
他身后两个大汉立刻朝我和涛叔扑了过来。混乱中,老疤一把拉起还在哭的小蕊,拖着她,朝着我们白天发现的那条通向玉米地深处的小路飞快地跑去。
强哥,放开我!我不去!放开我!小蕊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涛叔大喊。
我和几个兄弟立刻追了上去。玉米地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只能凭着声音,在齐腰高的玉米秆里艰难地追赶。
一边跑,我一边满脑子都是问号。小蕊为什么要假装害怕我们来博取同情她和这伙人是真的是一伙的涛叔的警告,原来是指这些吗那阿莲和玉兰呢她们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她们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我们追了很久,终于在一块稍微开阔的玉米地里,堵住了老疤他们。老疤把小蕊往前一推,把她推到我面前,然后和两个兄弟一起,把我三人围在了中间。
小子,玩够了吗老疤拍着手上的灰尘,冷笑道。
小蕊站在我面前,脸色惨白,眼泪已经哭干了,眼神空洞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死死地盯着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被耍了。我用我全部的同情和好感,去相信了一个精心设计的谎言,走到别人为我准备的屠宰场。
你们想干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干什么
老疤狞笑起来,很简单。今天晚上,你和小蕊,就在这玉米地里‘好事’做成了。然后,我们拍点照片。明天,你让你叔叔,这个涛叔,凑五万块钱过来,不然,整个镇的人都会知道,涛叔的歌舞团里,有个养小白脸的台柱子,还有个在玉米地里跟野男人乱搞的贱人。
我彻底明白了。什么恩怨情仇,全是屁!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仙人跳!小蕊是诱饵,老疤他们,是钓鱼的人!
而我,那条被钓上来的,自作多情的蠢鱼!
一股滔天的愤怒和屈辱,瞬间淹没了我。我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震怒的涛叔,他的脸上写满了我早就告诉过你的无奈和愤怒。
原来,涛叔的告诫,是这个意思。警告我不要和这些女人产生纠葛,不是怕我学坏,是怕我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一头撞进别人早已布好的陷阱里。
老疤见我们不说话,以为我们怕了,他得意地笑了:怎么样想通了就别耽误大家时间。小蕊,你不是说他很喜欢你吗现在,就用你最满意的方式,报答一下你的恩人啊!
说着,他一个手下淫笑着走上前来,要撕扯小蕊的衣服。
小蕊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死死地抱住自己,不敢动弹。
就在那个畜-生的手快要碰到她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涛叔,动了。
他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像一个沉默的猎豹,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一个手刀,砍在其中一个壮汉的脖子上,那人软软地倒了下去。我和另外两个兄弟也立刻扑了上去。
一场混战在玉米地里爆发。
玉米秆被拦腰折断,叶子飞舞。我和涛叔他们,虽然都是舞者,但常年在外走穴,对付地痞流氓,经验是相当足的。没几下,那三个家伙就都躺在了地上,哼哼唧唧地起不来了。
涛叔喘着粗气,走到老疤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眼睛像刀子一样,冷冷地盯着他。
滚!
涛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再让我看到你们在方圆百里地面上晃悠,腿给你们打断!
老疤也吓坏了,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连声求饶。
老疤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逃进了更深处的玉米地,像三条丧家之犬。
夜,重归寂静。
我站在原地,浑身被汗水、泥土和玉米的汁液浸透了,冰冷刺骨。我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小蕊,她还在低声地啜泣着,在月光下,那张脸显得无比苍-白和丑陋。
所有的暧-昧,所有的情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深的厌恶和恶心。
我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和涛叔他们,默默地走出了这片吞噬了我的欲望、梦想和尊严的玉米地。
回歌舞团的车上,一路无言。
面包车里弥漫着一股汗水、泥土和屈辱混合的味道。涛叔开的车,后座上,小蕊缩在一个角落里,像一尊雕塑。阿莲和玉兰坐在前排,谁也没说话,只是透过后视镜,用一种复杂的、带着怜悯又有些嘲弄的眼神看着我。我读懂了,她们是在看一个终于出局的傻瓜。
回到院子,涛叔给我倒了杯热水,叹了口气,递给我一支烟。我摆了摆手,我不会。他也就自己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磊子,这事儿,叔对不住你。
涛叔的声音有些沙哑,本想让你来见见世面,没想到反而害了你。
不怪你,涛叔。我摇了摇头,怪我……怪我太傻,没把你的话听进去。
人心这东西啊,比水泥地还硬,比棉花还软。你还年轻,不懂。涛叔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蕊这丫头,也是个可怜人。家里欠了老疤的赌债,被他控制着。她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之前来我们团,就是想找个机会,想从我这儿弄点钱。没想到……她把你当成了目标。
我沉默了。可怜也许吧。但这并不能成为她伤害我的理由。
那阿莲和玉兰……
我忍不住问。
涛叔又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她们她们只是看戏的。她们看得多了,自然也就麻木了。这个团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谁也不比谁干净。她们接近你,或许是真的对你有点意思,或许……只是觉得你这个干净的小伙子,是个有趣的消遣罢了。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闭上眼,全是阿莲雨夜里妖娆的身姿,玉兰镜片后锐利的目光,和小蕊在月光下那张纯真又虚伪的脸。她们像三个幽灵,在我的脑海里纠缠。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东西,把涛叔给我的零花钱整整齐齐地还给他。
叔,我得走了。我说,学校那边,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
涛叔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惋惜,有理解。他点了点头:走吧,走吧。早点回去,把过去这些事,都忘了。
嗯,我会的。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让我心碎、也让我成长的院子,转身离开。身后,小蕊站在门洞里,脸色-惨-白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阿莲靠在门框上,对我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说欢迎下次光临。玉兰则站在不远处,扶了扶眼镜,平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我没有回头。
走出很远,我回头望去,那个挂着的涛叔乡村歌舞团的牌子,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知道,我已经彻底告别了这片土地,告别了这里面那些个,让我沉溺又让我胆寒的女人。
我的大学生活,该开始了。
它将是一个全新的故事,一个干净的、没有陷阱的故事。过去的一切,就当是一场漫长的、混乱的噩梦吧。梦里那些风情万种的女人,那些暧-昧的气息,那些惊心动魄的险境,都将随着夏天的结束,一同尘封在记忆的角落,不再提起。
只是偶尔在梦里,我还会听见玉米地里,那沙沙的叶声,像是在嘲笑我曾经的愚蠢,也像是在提醒我,人心,比这片无边的玉米地,还要深邃,还要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