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飘着别人家的晚饭香。我家客厅的欢声笑语隔着门缝挤出来,油汪汪的,有点腻。今天是柳夏薇的生日。她是我妹妹。
我靠着出租屋冰凉的墙壁,听着。
薇薇,快许愿!是我妈李秀兰的声音,甜得发齁。
我希望……全家永远这么幸福!柳夏薇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娇憨。
一片夸赞声。我爸柳建国的笑声最大。大哥柳朝阳沉稳地说了句愿望会实现的。二哥柳暮云起哄:吹蜡烛吹蜡烛!
很幸福。没人记得。今天也是我的生日。柳冬雪。名字像个笑话,寒冬飘雪,听着就冷。不像柳夏薇,夏日蔷薇,明媚娇艳。
我和柳夏薇是双胞胎。异卵的。她像精心雕琢的玉人,我像随手甩在墙上的泥点子。
我活过一次。上辈子,就在今晚之后不久,被柳夏薇推进了冰冷的湖里。她哭得撕心裂肺,说姐姐是为了救她才失足落水。所有人都信了。他们抱着哭晕过去的柳夏薇,心疼得不得了。没人记得捞我。我沉在湖底,很冷。和我的名字一样冷。
再睁眼,我回到了十七岁。柳夏薇生日前一个月。老天爷大概也觉得我死得太窝囊。
客厅的笑闹声停了。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估计在切蛋糕。
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
暖黄的灯光,满桌的菜肴,中间一个巨大的奶油蛋糕。上面写着薇薇公主生日快乐。真刺眼。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看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住,像突然断了电的霓虹灯。
空气凝固了几秒。
冬雪我妈先反应过来,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怎么才回来快进来。
我爸皱着眉:没看见家里有客人吗整天阴沉沉的,也不知道叫人。
大哥柳朝阳没说话,只瞥了我一眼,眼神淡淡的。二哥柳暮云扯了扯嘴角,算是打招呼。
柳夏薇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小蝴蝶一样飞到我面前,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姐!你回来啦!快过来吃蛋糕,我给你留了最大一块带草莓的!她笑得天真无邪,眼底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温度。
不用。我抽回手。动作不大,但很干脆。
她脸上的笑顿了一下,随即染上委屈,眼圈微微泛红: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今天也是你生日,可是……爸爸妈妈说……
冬雪!我爸猛地拔高声音,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妹妹好心好意!今天是她生日,你拉着一张脸给谁看
就是,我妈赶紧把柳夏薇拉回身边护着,不满地瞪着我,一点不懂事。薇薇多惦记你,专门给你留了蛋糕。
惦记我我扯了扯嘴角,看向柳夏薇,今天上午,我放在抽屉里的那条银链子,你看见了吗
那条链子不值钱,是我打了一个暑假的工买的。上辈子,柳夏薇就是戴着它,哭诉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结果我失足落水后,她又嫌弃地扔了。
柳夏薇眼神闪了一下,随即露出茫然无辜的表情:银链子什么银链子呀姐我没看见啊。她轻轻晃着我妈的胳膊,妈,姐姐是不是丢了东西心情不好
一条破链子!我爸不耐烦地挥手,丢了就丢了,值几个钱也值得你拿脸色给你妹妹看我看你就是心眼小,见不得薇薇过得好!
建国!我妈嗔怪地拍了我爸一下,转向我,努力放软语气,冬雪,一条链子而已,妈改天给你买条好的。今天先别闹了,啊过来吃点蛋糕。
大哥柳朝阳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波澜:冬雪,别扫兴。是陈述句,带着命令的味道。
二哥柳暮云耸耸肩,叉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一副看戏的表情。
闹在他们眼里,我只是在闹。柳夏薇永远纯洁无辜,我永远是那个阴郁、小气、不懂事的姐姐。
好。我点点头,走到桌边空着的椅子坐下。那位置离蛋糕最远,离他们最远。
柳夏薇立刻殷勤地切下一大块蛋糕,特意挑了很多奶油和那颗最大的草莓,端到我面前:姐,快尝尝!可甜了!
我没动叉子。谢谢。声音干巴巴的。
气氛有些尴尬。我妈赶紧打圆场:薇薇就是懂事!快,大家吃蛋糕!她招呼着其他人,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对了薇薇,我爸忽然想起什么,满脸宠溺,你上次不是说看中一个什么限量款的包吗爸爸给你买了!当生日礼物!
柳夏薇惊喜地捂住嘴:真的吗爸爸那个好贵的!
给宝贝女儿过生日,贵点怕什么!我爸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谢谢爸爸!爸爸最好了!柳夏薇扑过去抱住我爸的脖子撒娇。
大哥送我的最新款手机!柳夏薇炫耀地晃了晃手里的新机。
二哥送我的音乐会VIP门票!她又拿起两张票。
妈妈送我的定制裙子!她指向沙发上那个精美的礼盒。
所有人都围着她,像众星捧月。礼物堆成了小山。没人看我一眼。仿佛我是空气。
柳夏薇享受着这份宠爱,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空荡荡的手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胜利者的弧度。
生日过后,家里的气氛恢复了正常。柳夏薇是太阳,我是角落里不起眼的阴影。我安静地上学放学,安静地吃饭睡觉。尽量降低存在感。
柳建国和李秀兰对我视而不见。柳朝阳忙着他的家族公司实习,早出晚归。柳暮云忙着赛车泡吧,神龙见首不见尾。
只有柳夏薇,时不时会在我面前晃悠。
姐,下周我们学校有个慈善晚会,你要不要来帮忙布置呀她眨着大眼睛,一脸真诚,虽然你不能作为学生参加,但来帮忙也挺有意义的。
她上的贵族学校,一年学费几十万。我上的是普通公立高中。慈善晚会那是他们富人圈子的游戏。我去,只能是当免费劳动力。
没空。我头也没抬,翻着手里的书。是本《本草纲目》精装插图版,图书馆借的。
柳夏薇被我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很快又换上甜甜的笑:那好吧。对了姐,我听说……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的怜悯,张阿姨说,好像在楼下垃圾桶旁边看到过一条银链子呢……是不是你丢的那条好可惜哦,可能被捡垃圾的拿走了吧你要不要去找找看
张阿姨是钟点工。柳夏薇笃定我这种穷人丢了东西,会真去翻垃圾桶。
一条链子而已。我合上书,抬眼平静地看着她,你喜欢的话,送你了。
柳夏薇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一丝错愕和被看穿的狼狈。
她不再跟我玩这种小把戏,气呼呼地走了。
我继续看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张。那些复杂的药名、药性、配伍禁忌,在上一世沉入湖底的冰冷绝望里,曾是我唯一的慰藉和寄托。没人知道。
一个月后,家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爷爷柳老爷子病了。不是大病,年纪大了,顽固的风湿痛发作,加上点感冒,折腾得老爷子吃不下睡不好,脾气越发暴躁。
柳家上下都急。老爷子是定海神针,他身体不爽利,整个柳家的气氛都跟着低沉。
请了好几个专家来看,汤药西药吃了不少,效果甚微。老爷子疼得晚上直哼哼,柳建国急得嘴上起了燎泡。
柳夏薇也跟着急,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眼圈时常红红的。爷爷,您一定要好起来啊……声音哽咽,情真意切。
这天晚饭,柳夏薇忽然放下筷子,一脸郑重地说:爸爸,妈妈,大哥二哥,我想到一个人,也许能治爷爷的病!
全家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谁柳建国急忙问。
就是……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回春手’啊!柳夏薇眼睛发亮,我听说她神得很!多少疑难杂症,经她手都好了!就是……就是特别难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看病全凭缘分。
回春手柳建国皱眉,我也听说过,但没人知道她真名,更别说联系方式了。这种人,可遇不可求啊。
我知道怎么找到她!柳夏薇挺起胸脯,带着点小得意,我认识一个学姐,她家小叔子之前得了怪病,就是这位‘回春手’给看好的!学姐说她有办法联系到那位神医的助手!可以帮忙递话!
全家人都振奋起来。柳建国一拍桌子:好!薇薇,这事就交给你去办!需要多少钱,要送什么礼,尽管说!只要能把人请来!
李秀兰也激动地握住柳夏薇的手:薇薇,爷爷就靠你了!
柳朝阳沉稳地点头:麻烦你了,薇薇。
柳暮云吹了声口哨:行啊小妹,人脉够广的!
一片赞誉声中,柳夏薇享受着家人的瞩目,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我,带着施舍般的怜悯:姐,你也别太担心,爷爷一定会好的。
我没吭声,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那位回春手嗯,挺熟的。
两天后,柳夏薇带回了好消息。她兴奋地宣布,那位神秘的回春手同意出手了!不过神医脾气古怪,要求绝对保密,只能有一个柳家人在场,而且必须是她指定的人——柳夏薇。
神医说,看我有眼缘,也相信我。柳夏薇脸蛋红扑扑的,带着被选中的荣耀,她会以我远方表姐的身份过来,免得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
柳家人欣喜若狂。柳建国连声说好:薇薇,你真是爷爷的福星!我们家的小福星!
第二天下午,柳家其他人都被请了出去,给神医腾地方。柳建国亲自开车送老爷子去了一处清净的别墅,说是朋友家,方便神医诊治。柳夏薇随行。李秀兰在家坐立不安地等消息。柳朝阳和柳暮云也推了工作应酬,在别墅外候着。
我被彻底排除在外,连别墅的地址都不知道。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一个回春手,一个小福星,才是主角。
傍晚,别墅那边传来天大的好消息:神医妙手回春!几针下去,老爷子沉沉睡去,醒来后疼痛大减,精神头都好了很多!神医开了三副药,说按时服用,静心调养,很快就能好利索!
柳家沸腾了。柳建国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在电话里把柳夏薇夸上了天。李秀兰喜极而泣,直念佛。柳朝阳在家族群里发了个大红包。柳暮云打电话回来,语气是少有的正经:妈,薇薇这回立大功了!
柳夏薇再次成为柳家的英雄。她扶着精神矍铄的柳老爷子回家时,享受的是英雄凯旋般的待遇。
薇薇,快说说,神医长什么样怎么给你爷爷治的李秀兰拉着柳夏薇问个不停。
柳夏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崇敬:表姐……哦不,神医她很低调,戴着口罩,看不清具体长相,但气质特别好!她给爷爷扎了几针,位置很特别,然后点了几个穴道,爷爷就舒服多了。她还说爷爷主要是经络不通,体内湿寒太重……
她侃侃而谈,把一些似是而非的中医术语堆砌起来,配上当时紧张又神圣的气氛描述,听得柳建国夫妇连连惊叹。
神医还夸我有慧根呢!柳夏薇最后不忘给自己贴金,说我有学医的天赋,一点就透。
真的李秀兰惊喜万分,哎呀,我们薇薇果然是最优秀的!她看向柳建国,建国,要不让薇薇以后学医说不定还能得神医指点!
柳建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柳夏薇谦虚地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得意。她根本不知道,她口中那些很特别的针位和穴道,是我昨晚写在便签上,夹在她书包里那本崭新的、她根本没翻过的《中医入门》里的。她更不知道,那三副药方里最重要的一味主药,是我今天早上,用身上仅剩的几十块钱,跑了三个中药铺才买齐的。药,也是我提前煎好,让她亲手端给爷爷的。药渣,现在就在我书桌抽屉里,用塑料袋包着。
神医呵。不过是我在冷水里泡了几辈子,才从阎王手里抠出的那点本事。柳夏薇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收割所有荣耀。
爷爷的病很快好得七七八八。柳家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祥和。柳夏薇因为引荐神医有功和有学医慧根,成了柳家重点栽培对象,零花钱翻倍,各种补习班安排上。
我依旧像个透明人。上学,放学,看书。看很多书。除了医书,还有厚厚的金融学、计算机编程、企业管理。上一世的记忆像一本摊开的攻略,我知道柳家的公司未来几年会在哪里栽跟头,知道哪些行业会异军突起。知识就是力量,更是我悄悄积蓄的资本。我在一个隐秘的线上论坛接一些编程私活,报酬直接打进我新开的、无人知晓的海外账户。
日子平静地滑过。直到柳朝阳负责的一个关键项目出了大纰漏。
那是一个重要的海外合作项目,前期投入巨大,眼看着就要到收获期,对方公司却突然以技术参数未能完全达标为由,单方面暂停了合作,并要求柳氏集团支付巨额违约金。消息传来,柳氏集团股价应声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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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朝阳焦头烂额。他亲自飞过去沟通,对方态度强硬,咬死了技术问题。柳建国震怒,在书房把柳朝阳骂得狗血淋头。
你知道这个项目对公司多重要吗!前期投入多少!现在钱收不回来,还要赔钱!股价跌成这样!柳朝阳!你这个总裁是怎么当的!柳建国的咆哮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爸,技术参数是对方后期临时新增的条款,我们测试过,明明符合……柳朝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和怒火。
符合符合人家会抓着不放会狮子大开口要违约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解决问题!钱!要么让对方继续合作,要么把违约金降到最低!否则,我看你这个总裁也做到头了!柳建国气急败坏。
书房门开了。柳朝阳脸色铁青地走出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柳暮云难得在家,斜倚在客厅沙发上看赛车杂志,见状嗤笑一声:哟,大总裁,栽了
柳朝阳冷冷扫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李秀兰忧心忡忡:这可怎么办啊……朝阳这孩子,压力得多大啊……
柳夏薇依偎在李秀兰身边,小脸也满是担忧:大哥一定很难过。妈,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唉,我们能帮什么……李秀兰叹气。
柳夏薇眼珠转了转,忽然说:妈,我认识一个学姐,她家好像跟那家外国公司有点业务往来!要不……我去问问学姐,看能不能搭上话
李秀兰眼睛一亮:真的薇薇!你认识的人真多!
柳建国也从书房出来,闻言看向柳夏薇,眼神带着审视:薇薇,这事关重大,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爸!我没开玩笑!柳夏薇急道,学姐家真的很有能量!我这就去联系她!她说着就拿起手机跑回自己房间。
柳建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我坐在餐厅角落的小桌子旁,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国际商法案例解析》。听着他们的对话,我没什么反应。柳夏薇认识的那个学姐,她爸是个三流掮客,最喜欢吹牛骗小姑娘。这事,她搞不定。但我没打算管。柳家的危机关我什么事。
几天过去。柳夏薇那边的进展似乎并不顺利。她脸上的笑容少了些,打电话时也刻意避开家里人。
柳家的气氛更加凝重。柳建国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柳朝阳熬得双眼通红。
这天晚上,柳暮云突然提前回来了。他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神情,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没去客厅,径直走到餐厅,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我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处理一个客户发来的加密代码修复需求。
柳暮云没说话,就那么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敲完最后一个字符,点击发送。我才抬眼看他。有事
柳暮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柳冬雪,你认识‘Ghost’
Ghost(幽灵)。是我在那个隐秘技术论坛上的代号。接私活用的。
我的手指在触控板上顿了一下,表情没变:谁
柳暮云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别装傻。我托了多少层关系,花了多少钱才查到一点边角料!能神不知鬼不觉黑进‘磐石科技’内网,拿到他们核心测试数据,还顺手把他们防火墙漏洞补上的人,整个圈子里,最近只有‘Ghost’有这个本事和手笔!
磐石科技。就是让柳朝阳栽跟头的那家海外公司。
哦。我合上电脑,语气平淡,所以呢
所以柳暮云声音拔高了一点,随即又压下去,眼神灼灼,所以是你干的你拿到了他们的核心数据证明他们新增的技术参数根本就是霸王条款还帮他们补了防火墙漏洞那帮孙子现在肯定慌得一批!
我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跟我有什么关系。
柳冬雪!柳暮云有点急了,这能解决大哥的麻烦!柳家的大麻烦!
柳家的麻烦,我放下杯子,看着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柳暮云被我噎住。他张了张嘴,看着我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发现这个从小被忽视的妹妹,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他眼神复杂,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回答,站起身:没事我回房了。
等等!柳暮云叫住我,语气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反问。
柳暮云语塞。谢她救了柳家可人家根本不认。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第一次觉得,这个家里,最让人看不透的,不是那个深藏不露的神医,而是这个他一直当空气的妹妹柳冬雪。
柳家的危机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解除了。
磐石科技突然主动联系柳朝阳,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们不仅撤回了技术参数不达标的指控和天价违约金要求,还主动提出愿意在原有合作基础上进一步让利,并表达了长期深度合作的强烈意愿。
柳朝阳简直懵了。天上掉馅饼也没这么离谱的。他试探着追问原因,对方负责人只含糊地提到,感谢柳氏集团技术团队的善意提醒和卓越支持,帮助他们发现了内部重大安全漏洞,避免了难以估量的损失。言语间充满敬畏。
柳朝阳挂了电话,人还是懵的。他哪有什么技术团队干了这个柳氏的技术部门根本没这个能力!
就在这时,柳暮云吊儿郎当地晃进他办公室,把一份加密邮件截图甩在他桌上:喏,谢错人了大哥。是‘Ghost’干的。人家顺手帮磐石补了漏,顺便‘拿’了点证据,证明他们新增的参数就是坑人的霸王条款。
截图是Ghost发给磐石高层的最后通牒邮件,附带部分核心数据和防火墙漏洞详情,要求对方立刻停止对柳氏的不合理索赔。措辞冰冷强硬,不容置疑。
柳朝阳看着截图,尤其是那个幽灵头像的署名,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起前两天柳暮云神神秘秘来找他,语焉不详地说柳家有高人,让他稍安勿躁。当时他心烦意乱,根本没信。
Ghost……是……柳朝阳猛地看向柳暮云。
柳暮云耸耸肩,下巴朝家的方向抬了抬:那位透明人。你亲妹妹,柳冬雪。
柳朝阳如遭雷击。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柳冬雪安静看书的样子,对着电脑敲代码的样子,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是她那个传说中神出鬼没的顶尖黑客Ghost那个解决了连他都束手无策的致命危机的高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巨大的震撼冲击着他。他第一次,真正地、正视起那个被他忽略了很多年的妹妹。不是阴郁,不是不懂事。那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危机解除,柳家上下自然欢欣鼓舞。柳建国一扫阴霾,直夸柳朝阳力挽狂澜。柳朝阳心情复杂,只含糊说是找到了有力证据。
李秀兰喜笑颜开:我就说朝阳肯定有办法!到底是柳家的顶梁柱!
柳夏薇也跟着开心:大哥最厉害了!她眼珠转了转,状似无意地说,这次真险,幸好大哥本事大。上次爷爷生病也是,多亏了……她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多亏了她引荐的神医。
柳朝阳听着,看着柳夏薇那张洋溢着崇拜和天真的脸,第一次觉得有些刺眼。他想到了柳冬雪,那个真正的高人,此刻大概又安静地待在那个被遗忘的角落。
嗯。他应了一声,没像往常那样夸奖柳夏薇,转身回了书房。他需要好好想想。
柳暮云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表面上的平静。但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柳朝阳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柳冬雪。他发现她看的书很杂,很厚,很高深。他发现她在家里的时间,大部分都在对着电脑,屏幕上是飞快滚动的、他完全看不懂的代码。他发现她几乎不花钱,但似乎也不缺钱——有一次他看到她从快递点取回一个包裹,里面是最新款的顶级显卡,价格不菲。
柳暮云则直接多了。他偶尔会凑到柳冬雪旁边,嬉皮笑脸:Ghost大神,带小弟飞一把呗最近有个游戏比赛……
没空。柳冬雪眼皮都不抬。
或者教点防黑客的招我几个哥们儿公司老被黑……
找安保公司。她敲着键盘。
柳暮云也不恼,摸摸鼻子,依旧嬉皮笑脸。他知道,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柳建国和李秀兰依旧沉浸在小女儿有学医天赋的美好幻想里。他们斥巨资给柳夏薇报了个高端的中医体验班,柳夏薇欣然前往,拍了一堆穿着白大褂、煞有介事地拿着银针或闻着草药的照片发朋友圈,收获无数点赞和羡慕。
柳老爷子身体大好,又开始关心家族事务。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大孙子和二孙子对柳冬雪态度的微妙变化。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眼光毒辣。
这天,柳老爷子把柳冬雪叫到了书房。书房里古色古香,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墨香。我进去时,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
冬雪来了,坐。老爷子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依言坐下。没什么表情。
老爷子没绕弯子,目光温和但带着探究:冬雪,最近看你大哥和暮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跟爷爷说说,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爷爷不知道的
我抬眼,看着这位上辈子在我死后才得知真相、气得大病一场的老人。没什么事。爷爷。
老爷子笑了笑,没追问。他话锋一转:听说你最近……对电脑很在行
随便看看。
哦老爷子拿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随便看看,就能把那个欺负你大哥的海外公司收拾得服服帖帖
我眼神微动。看来柳朝阳到底还是跟老爷子说了。
碰巧。我说。
碰巧……老爷子重复了一遍,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冬雪,在爷爷面前,不用藏拙。你是我柳家的孙女,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柳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本事的孩子。
这话听着暖心。但上辈子,他们亏待了,亏待得彻底,连命都没了。
爷爷,我声音平静无波,我现在挺好。本事不大,够自己用就行。
老爷子看着我,眼神复杂。他第一次在这个孙女身上感受到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和强大。不是柳夏薇那种需要依靠别人宠爱的强大,而是一种……不需要任何人认可的、内在的、磐石般的强大。他忽然觉得,家里所有人都看走了眼,包括他自己。
唉……老爷子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你回去吧。有什么难处,记得跟爷爷说。
我点点头,起身离开。书房的门关上,隔绝了老爷子深沉的视线。
柳夏薇的中医才女人设,在不久后的一次意外中崩塌了。
柳氏集团赞助了一场高规格的慈善拍卖晚宴。柳家全家都出席了。柳夏薇作为柳家学医的女儿,自然也要出席,她穿着一身高定礼服,像只骄傲的孔雀。
晚宴上,一位身份显赫的老夫人突发急症,心绞痛发作,倒在了舞池边。现场一片混乱。随行的家庭医生正在赶来的路上。
让开!都让开!柳夏薇突然拨开人群冲了过去,一脸急切,我是学医的!让我看看!
柳建国和李秀兰顿时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骄傲。看看,关键时刻,还是我家薇薇!
柳夏薇蹲在老夫人身边,回忆着电视剧里的情节,手忙脚乱地要去掐老夫人的人中,又想学神医那样点穴。
住手!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响起。是柳老爷子。他脸色铁青,拄着拐杖快步走来,胡闹!心绞痛能乱掐人中吗!
柳夏薇被喝住,手僵在半空,脸瞬间煞白。
爸……柳建国想说什么。
闭嘴!柳老爷子怒斥一声,不再看他们,目光急切地扫过人群,像是在找谁。冬雪呢柳冬雪!
我本来站在角落,尽量减少存在感。被老爷子点名,不得不走出来。
爷爷。
快!看看老夫人!老爷子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信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有惊愕,有怀疑,更多的是看好戏。柳建国和李秀兰更是目瞪口呆。柳朝阳和柳暮云也快步走了过来,神色凝重。
柳夏薇看着我,眼神像淬了毒。她不相信,绝不相信这个阴郁的姐姐会什么医术!一定是爷爷病急乱投医!
我没理会那些目光。蹲下身,快速检查老夫人的状况。面色青紫,呼吸急促,捂着胸口,典型的急性心绞痛发作。我迅速解开老夫人领口两颗纽扣,让她保持呼吸顺畅。
有硝酸甘油吗我沉声问旁边的侍者。
没……没有……侍者慌乱摇头。
去拿威士忌!高浓度的!快!我对另一个侍者说。然后我看向老爷子,爷爷,我需要针。
针老爷子一愣。
缝衣针!新的!酒精消毒!快!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柳老爷子立刻看向管家。管家反应极快,立刻让人去找。
缝衣针所有人都懵了。柳夏薇更是嗤笑出声,虽然声音很小:姐,你疯了吗你想拿缝衣针干什么
我没理她。管家很快拿来几根崭新的缝衣针和酒精。我接过,用酒精棉飞快擦拭针尖。
在老夫人耳垂最下端,找准位置。下针!极快!轻轻捻转。
呃……老夫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我又在她左手内关穴处,再次下针,快速捻动。
就在这时,侍者端着威士忌跑来。我接过,对老夫人身边的女眷说:扶她起来一点,小口喂她喝一点,别多。
几口烈酒下肚,加上针刺的效果,老夫人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紧锁的眉头松开,青紫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现场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虚弱地看向我:小姑娘……谢谢你……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家庭医生也冲了进来。经过检查,老夫人情况已经稳定,被送往医院进一步观察。
直到老夫人被送走,整个宴会厅才像解冻一样,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充满了惊奇、赞叹和探究。
柳夏薇像被抽掉了骨头,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精心打理的发髻都有些散乱。她引以为傲的学医光环,在我那几根缝衣针下,碎得渣都不剩。
柳建国、李秀兰、柳朝阳、柳暮云,全都震惊地看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柳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到我面前,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后怕、恍然大悟,还有浓浓的愧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我平静地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没事了。
我转身离开。没有看任何人。没有接受任何询问或感谢。留下满场惊愕的目光和柳家人呆若木鸡的表情。
慈善晚宴后,柳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暗流汹涌。
柳老爷子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出来时,他立刻做了一件事:冻结了柳夏薇所有的信用卡和额外零花钱,并把她那个高端中医班退了。理由是:心术不正,学也白学。
柳夏薇哭闹、撒娇、装病,以往百试百灵的手段这次通通失效。柳老爷子态度异常坚决。
柳建国和李秀兰想替柳夏薇求情,被老爷子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们眼睛都瞎了吗!上次我生病,真是那个什么神医还是薇薇自己你们就没想过,那药方哪里来的那针灸的手法谁教的还有晚宴上!那是人命关天!她想出风头想疯了!差点害死人!要不是冬雪……老爷子气得直咳嗽,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柳建国和李秀兰被骂得抬不起头。晚宴上柳冬雪那几针和果断的处理,像烙印一样刻在他们脑子里。他们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一直宠爱的小福星,可能是个草包,而他们一直忽视甚至嫌弃的女儿,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那个。巨大的认知偏差让他们无所适从。
柳朝阳开始频繁地找我。不是以大哥的身份,而是以柳氏集团总裁的身份。
冬雪,集团网络安全部门想请你……指导一下。他语气带着不自然的客气。
没兴趣。
冬雪,上次磐石科技的事,集团董事会想……
过去了。
冬雪,关于公司未来的技术方向,你看……
不懂。
他碰了一鼻子灰,尴尬又无奈。他习惯了命令和掌控,面对我这个软硬不吃的妹妹,毫无办法。但他心里清楚,柳冬雪的价值,远不止于此。他甚至隐隐觉得,柳冬雪手里可能还掌握着更多足以改变柳氏命运的东西。
柳暮云的态度更直接。他直接抱了一台配置顶级的游戏本,放到我书桌上:Ghost大神,帮个忙呗我投资那家小破公司,被竞争对手恶意攻击了,服务器快瘫了。酬劳你开!
我看了一眼那台闪亮的笔记本,又看了看他谄媚的笑脸。地址,IP,攻击特征,后台权限发我。
柳暮云大喜过望:得嘞!马上!
报酬很快打进了我的海外账户。数字很可观。
家里最难受的是柳夏薇。光环没了,零花钱没了,连最宠她的父母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她像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整天阴沉着脸,用怨毒的目光盯着我。
柳冬雪!你故意的!你故意让我出丑!她终于在一个午后,堵在楼梯口,对我嘶吼,全无往日的甜美,你明明会那些!你装什么装!你就是为了看我们笑话!为了报复我们!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扭曲的脸,像看一个陌生人。报复我轻轻重复这个词,声音没什么温度,你想多了。我没那闲工夫。
你撒谎!柳夏薇尖叫,你就是恨!恨爸妈疼我不疼你!恨大哥二哥对你好!恨我抢了你的一切!所以你藏着掖着,关键时刻才跳出来!你就是想证明你比我强!
比你强我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近乎嘲讽,柳夏薇,需要证明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柳夏薇最脆弱的地方。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优越感,在这一句话面前,碎成了齑粉。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颤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你……你……
让开。我说。
柳夏薇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地靠在墙上,怨毒地看着我上楼。
我知道,她不会罢休。被捧得越高,摔下来就越狠。她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掠夺属于我的一切。现在,她失去的,她会想方设法抢回来。用更极端的方式。
暴风雨前的宁静,格外压抑。
打破平静的,是柳建国。他被老爷子骂醒后,又看到柳朝阳和柳暮云对我的态度转变,心里也起了别样的心思。这天晚饭,他罕见地主动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努力挤出和蔼的笑容:冬雪啊,以前……是爸爸疏忽你了。你看你现在这么有本事,是不是……也该为家里分担分担
我没动那筷子菜。
李秀兰也赶紧帮腔:是啊冬雪,一家人嘛。你看你大哥公司多忙,你二哥又整天不着调,你要是有空,就多帮帮你大哥。你爸说得对,你为家里分担分担,家里也不会亏待你。她特意加重了亏待两个字。
柳夏薇低着头扒饭,手指捏得死紧。
分担什么我问。
柳建国见有门,立刻说:比如……上次磐石科技,你是怎么拿到他们数据的这种本事,要是能用在集团的项目上……还有,你跟那位‘回春手’神医是不是认识能不能再请她来家里坐坐或者引荐给你爷爷认识这对柳家……
爸。我放下筷子,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柳建国住了口,期待地看着我。
磐石的数据,是我黑的。我平静地说,‘回春手’,也是我。
死寂。
整个餐厅,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柳建国脸上的笑容冻住了。李秀兰张着嘴,忘了合上。柳朝阳猛地抬起头,眼神震惊到了极点。柳暮云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掉在碗里。柳夏薇更是像见了鬼一样,猛地抬头瞪向我。
你……你说什么柳建国以为自己听错了。
爷爷的病,是我治的。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晚宴上,也是我救的人。磐石科技,是我摆平的。没有别人。一直是我。柳冬雪。
真相像一颗炸弹,在柳家餐厅轰然引爆。
不可能!柳夏薇第一个尖叫起来,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歇斯底里,你撒谎!柳冬雪!你为了抢功劳什么谎都敢编!你懂什么中医!你懂什么电脑!你……她突然想到什么,声音尖利,那上次那个神医……那个药方……
药是我煎的,方子是我写的,针位穴道是我画好给你的。我看着她的眼睛,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只需要端着碗走过去,就成了柳家的‘小福星’。
轰!柳夏薇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精心编造的谎言,她引以为傲的荣耀,原来只是一个可笑的提线木偶!她引荐的神医,就是她最看不起的柳冬雪!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愚弄的愤怒让她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冬雪……你……李秀兰脸色苍白,声音发颤,你……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我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讽刺,我说了,你们信吗我说链子不是我送的,是柳夏薇偷的,你们信吗我的目光扫过柳建国,扫过李秀兰,扫过柳朝阳,我说我会治病,我说我能解决磐石科技的麻烦,你们信吗你们只会觉得我在闹,在嫉妒,在说谎。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柳建国、李秀兰和柳朝阳脸上。他们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疼。是啊,他们何曾信过她一次都没有。
柳老爷子拄着拐杖,不知何时站在了餐厅门口。他听到了所有的话。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沉痛和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是为自己的老眼昏花,还是为这个被柳家亏欠太多的孙女
柳建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算计和一丝……恐惧他强压下情绪,试图挽回局面:冬雪!过去是爸妈不对!我们……我们不知道你这么有本事!既然都是一家人,你的本事就是柳家的本事!这样,你把那些技术……还有你认识的那些人脉……都交给集团!爸让你大哥给你安排个重要职位!副总裁!怎么样以后柳家……
柳建国!柳老爷子猛地一声怒喝,拐杖重重顿在地上,你还要不要脸!
柳建国被喝得脖子一缩,但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带着急切和贪婪。
我看着他们。看着柳建国眼中的算计,李秀兰脸上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她嫉妒我的能力),柳朝阳眼中的震惊和挣扎,柳暮云脸上的复杂,还有柳夏薇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
柳家我轻轻重复,摇了摇头。
我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从今天起,我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餐厅里,我和柳家,没有关系了。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我转身,径直上楼。几分钟后,我拖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走了下来。箱子不大,只装了些必需品和我那些翻旧了的书。
冬雪!你要去哪!李秀兰终于慌了,想上前拦我。
柳老爷子闭了闭眼,疲惫地挥挥手:让她走。
柳建国还想说什么,被老爷子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柳朝阳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巨大的愧疚和错愕堵住了他的喉咙。
柳暮云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默默让开了路。
我拖着箱子,平静地穿过他们。目光扫过柳夏薇那张因为嫉恨而扭曲的脸,她嘴唇翕动,无声地骂着什么。我像看一粒尘埃,毫无波澜。
门开了,外面是沉沉的夜色。
柳冬雪!柳夏薇终于爆发了,她尖叫着冲过来,试图抓我的箱子,你想走没门!你把我害成这样!你毁了我在柳家的一切!你别想走!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我侧身避开她的撕扯,手轻轻一拂,柳夏薇就像被一股柔劲推开,踉跄几步,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像看一个怪物。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栋灯火通明却冰冷刺骨的房子,看了一眼里面那些或震惊、或贪婪、或怨毒、或复杂的脸。没有留恋。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庭院光滑的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柳家所有的声音。
夜色清凉。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没有柳家的香水味,没有虚伪的甜腻,只有自由的味道。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一条加密信息。
Ghost,目标系统已渗透,关键数据已获取。‘星火科技’收购方案已发送至您的加密邮箱。对方董事会初步意向良好,只等您最终确认。
星火科技。一家不起眼但拥有核心专利的初创公司。在我的计划里,它是第一步。
我收起手机,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我闭上眼睛。
属于柳冬雪的路,才刚刚开始。这一次,只为自己而活。
一年后。
财经杂志《巅峰》最新一期的封面人物专访,占据了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
封面照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的侧影。她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景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侧脸线条清晰而冷静,眼神平静地望向远方,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疏离。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也照亮了封面醒目的标题:
幽灵破晓:科技新贵柳冬雪的星火燎原之路
内页专访的标题更加引人注目:从豪门弃女到资本新贵,幽灵女王的绝对理性征途。
报道详细讲述了星火科技如何在短短一年内,以惊人的速度崛起,凭借其颠覆性的技术和精准的市场定位,迅速在竞争激烈的科技领域撕开一片蓝海。其创始人兼CEO柳冬雪,这位年仅十八岁的少女,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商业手腕和神秘莫测的幽灵技术背景,成为整个资本圈瞩目的焦点。
报道中提及,柳冬雪行事极为低调,拒绝一切非必要的公开露面,拒绝所有非商业性质的采访。她的崛起之路充满传奇色彩,每一步都精准踩在风口,资金链从未断裂,技术壁垒高得令人绝望。有传言称,她背后站着一个代号幽灵的顶级黑客团队,也有人说,她自己就是那个传说中的Ghost。但无人能证实。
……当被问及对原生家庭(柳氏集团近况不佳)的看法时,柳冬雪女士的回应只有一句话:‘专注自身,向前看。’其助理随即礼貌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柳氏集团。
总裁办公室内,气氛压抑。柳朝阳盯着电脑屏幕上《巅峰》杂志的电子版封面,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侧脸,久久无言。
柳氏集团这一年来每况愈下。先是几个重要项目接连受挫,核心技术骨干被神秘挖角。接着是股市被不明势力狙击,股价持续阴跌。最近更是爆出内部财务丑闻,虽然被压了下去,但元气大伤。曾经蒸蒸日上的家族企业,如今风雨飘摇。
柳建国急得头发白了大半。李秀兰整天唉声叹气。柳夏薇在柳家失势后,她试图用以前的手段去攀附新的高枝,结果被人识破真面目,狠狠羞辱了一番,如今缩在家里,脾气越发乖戾暴躁。
柳暮云倒是浪子回头,进了公司帮忙,但面对一团乱麻的局面,杯水车薪。
大哥,你看……柳暮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又有两家合作方要终止合同……他们宁愿赔违约金……
柳朝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知道了。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她……真的做到了。
柳暮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沉默了。屏幕上,柳冬雪的眼神平静无波,透过屏幕看过来,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世界。
爷爷……最近身体又不太好了。柳暮云低声道,家庭医生说……最好还是请那位‘回春手’再看看。但……
但柳家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去请那位回春手那位就是被他们扫地出门的柳冬雪!
柳朝阳痛苦地闭上眼。巨大的悔恨像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如果当初……哪怕只有一次,他们公平地对待她,信任她……结局会不会不同
可惜,没有如果。
城市的另一端。顶层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我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复杂的模型图。手边放着一杯清水。刚刚结束一个跨国的视频会议,敲定了对另一家潜力公司的收购意向。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加密信息。
柳家老爷子病重,柳家托了多层关系,辗转找到‘回春手’助手,请求您出手。条件随您开。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那条信息,没有任何停顿,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击。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屏幕上的数据流依旧在飞速滚动。窗外的灯火,安静地流淌。
一个新的加密邮件窗口弹出。标题是:‘深海项目’第一阶段成果汇报。
我点开。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属于柳冬雪的征途,才刚刚启航。星辰大海,才是她的目标。至于柳家不过是身后早已模糊的、无关紧要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