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 玄幻小说 > 改姓孝子十年大骗局 > 第一章

改姓孝子十年骗局
姐姐在张仪的飙车事故中香消玉殒,他却在葬礼上跪求改姓替姐姐尽孝。
父母被感动得老泪纵横,甚至将房产过户到他名下。
拆迁款到账当天,张仪立刻变脸要将二老扫地出门。
我找出姐姐泣血日记:他飙车时吼‘一起死’!
而残存的行车记录仪里,正录着他猛踩油门的脚和嘶吼:下地狱也得陪我!
1
雨下得不大,但很密,笼罩在墓园上空。
黑伞挤着黑伞。
姐姐林越的照片嵌在墓碑上,笑容还是那么鲜活。
背佝偻的爸妈站在最前面。
母亲不断地发出压抑的呜咽。
突然,咚的一声,张仪猛地扑到爸妈脚下,双膝重重砸进湿冷的泥地里。
所有人都惊住了。
爸!妈!
他声音嘶哑:越越走了,我就是你们的亲儿子!让我改姓林!让我替越越尽孝!让我给你们养老送终!求你们了……不然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哭得浑身颤抖,悲痛,决绝!
瞬间,低低的抽泣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几个亲戚抹起了眼泪。
爸妈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深情重击。
母亲颤抖着伸出手想扶他。
父亲浑浊的老泪终于滚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所有人都被这至情至孝的一幕攫住了心神。
我也在人群里。
在一道惨白的闪电里,我清楚地看到,张仪的嘴角,极其细微快速地向上勾了一下。
冰冷,僵硬。
那是什么
姐姐出事前几周,她躲在我房间里,脸色苍白地抓住我的手:蓓蓓,他今天又发疯了……在车上,他说要一起死……
当时我以为只是情侣吵架的气话。
此刻,这个悲痛欲绝的男人,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冰冷弧度,和姐姐惊恐的眼神在我脑中轰然重叠。
这孝心……是真的吗
2
张仪,现在叫林仪了。
他搬进了我家,住进了姐姐以前的房间。
父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对姐姐未尽的哀思和无处安放的爱,一股脑倾注在他身上。
他做得无可挑剔。
天不亮就起来给父亲熬中药,温度掐得刚好。
母亲腰疼,他不知从哪学了套按摩手法,天天雷打不动地伺候。
家里水电煤气,他跑前跑后,账单处理得利利索索。
他甚至刻意模仿姐姐的一些小习惯,比如泡茶时放两片父亲喜欢的陈皮,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哄得母亲时常恍惚,对着他叫越越,他也总是红着眼眶应下,说妈,我在。
时间像裹了层蜜,缓慢流淌。
父母脸上的愁云似乎真的被这孝心驱散了些。
邻居们提起林家改姓的儿子,无不竖起大拇指。
我冷眼看着。
我试图跟父母提过,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疑虑,母亲立刻捂住我的嘴,眼圈发红:蓓蓓,别胡说!仪儿是真心待我们好,这是你姐姐在天上保佑……
父亲则总是沉默地抽烟。
几年过去,一个看似平常的晚饭后。
桌上摆着父亲爱吃的红烧肉,母亲刚夸了林仪公司又给他加了薪,气氛暖融融的。
林仪细心地把最后一块肉夹到父亲碗里,放下筷子。
爸,妈。
他声音温和: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得跟你们商量下。
他顿了顿,看着二老关切的眼神:现在外面房价一天一个样,咱们这老房子位置是好,但产权……还在您二老名下。我是这么想的......
他语气诚恳:不如,把房子过户到我名下
父母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这个。
这……
母亲有些无措地看向父亲。
林仪立刻解释:您二老年纪大了,以后万一……办个什么手续,跑来跑去太折腾。房子在我名下,我是您儿子,以后打理什么都方便。再说,这样也……也省得外人说闲话,好像我图什么似的。
他目光扫过我:而且,这房子,也算是越越……留给我的念想,我想替她好好守着。
父母对视一眼。
母亲眼中是犹豫,父亲眉头紧锁。
但林仪这些年无微不至的照顾,那句替越越守着,还有他此刻深情的表演,像一张温柔的网,轻易地裹住了他们本就不甚坚定的心防。
也……也是,仪儿说得在理。
母亲最终小声附和,看向父亲。
父亲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酒杯,一口喝干:……行吧。你安排。
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当崭新的房产证递到林仪手上。
那天晚上。
我起来喝水,路过父母紧闭的房门。
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
……老头子,这房子,是不是……太急了点
是母亲的声音。
父亲说:……给了就给了吧。仪儿这些年……也确实不容易。就当……就当是给越越一个交代,也……拴住他的心吧。
他顿了顿:只是蓓蓓……她好像一直……不太高兴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他们最终选择了自我安慰式的妥协。
3
光阴流逝,七八年一晃而过。
父母鬓角彻底染霜,背更弯了。
林仪,这个名字早已刻进街坊邻里的印象里,是林家那个比亲儿子还孝顺的儿子。
他依旧是那个无可挑剔的孝子。
准时带父亲复诊,记得母亲每一种忌口,逢年过节礼物堆满桌。
但这种完美似乎只显现在我父母那儿。
父母在时,他温言细语,体贴入微。
只要二老视线稍移,或者只有我们两人在时,他的眼神,冰冷、锐利。
一次我熬了父亲喜欢的粥,他尝了一口,就轻蔑地低声对我说:火候过了,一股糊味,爸的胃受得了下次别添乱。
他对老宅的关心也日益古怪。
不再满足于日常维护,总找各种由头往阁楼钻。
爸说以前越越有些旧书可能值钱,我上去找找。
妈说阁楼窗户漏风,我去修修。
每次他上去,都格外安静,时间也掐得准,总是在父母午睡或外出时。
出来时,手上却常常空空如也,或者只沾着点灰尘。
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在我心底滋生。
阁楼里,藏着什么
一个闷热的夏夜,远处天际隐隐滚过雷声。
父母早早睡下,屋里一片漆黑。
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照亮房间,紧接着,一声炸雷在头顶爆开。
几乎就在雷声落下的同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从头顶的阁楼方向传来:咯吱…...咯吱...…
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挪动沉重的旧物。
不是老鼠!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林仪
他在这暴雨惊雷的深更半夜,摸上阁楼干什么
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我。
我赤着脚,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
楼梯在黑暗中延伸向上,那扇通往阁楼的木门虚掩着,一线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他用了手电筒。
我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挪近。
隔着狭窄的门缝,我极力向内窥视。
借着又一道短暂闪电的强光,视野瞬间清晰。
阁楼堆满杂物。
林仪背对着门,蹲在角落一个积满厚灰的旧木箱前。
就在这时,轰隆!
又一声炸雷劈落,震耳欲聋!
蹲在角落的林仪像是被这雷声惊动,动作猛地一僵,霍然抬头!
他的视线,直直地射向我藏身的门缝!
我赶紧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地退了下来。
黑暗中,阁楼里那点微弱的光,倏地熄灭了。
他在寻找什么
4
那晚之后,阁楼的门上了一把崭新的黄铜挂锁。
林仪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日子依然在平静中流淌。
拆迁!
巨大的红色公告贴满了巷口。
我们这片老城区被划入了黄金地块改造项目,补偿方案丰厚得令人咋舌。
家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林仪的孝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围着父母转,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喜悦。
爸!妈!好消息啊!天大的好消息!
他拿着拆迁补偿方案的宣传册,唾沫横飞:您二老看看这补偿标准!咱这老房子面积大,位置好,起码能换市中心一套大平层加一大笔现金!下半辈子享清福了!
他不断地描绘着新房子宽敞明亮、有电梯有花园、拿着钱想买什么买什么的美好蓝图。
母亲搓着手,又喜又忧:这……这老房子住了几十年,说拆就拆……
父亲沉默。
林仪立刻捕捉到父亲的犹豫,笑容更深,语气更柔:爸,您放心!新房子我来选,保证您和妈住得舒舒服服!钱的事也交给我,我懂投资,保证让钱生钱!您二老就等着享福吧!
拆迁通知正式送达。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份份仔细翻看,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家里弥漫着一种被林仪刻意营造的、虚假的喜庆。
爸,妈,我约了拆迁办的人下午谈细节,争取给咱家多要点补偿!
林仪站起身,意气风发,将文件小心地收进一个崭新的公文包,步履轻快地出了门。
家里只剩下父母和我。
母亲喃喃道:仪儿……可真上心。
父亲没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靠在椅背上。
林仪不在,父母沉浸在各自的心事里。
而此刻的我,不时闪现在脑海里的却是那把黄铜挂锁。
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知道,父亲有一把备用的老钥匙,就放在他床头柜的抽屉深处,和姐姐小时候的银镯子放在一起。
我屏住呼吸,溜进父母房间。
父亲似乎睡着了,呼吸沉重。
我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摸到了那把冰凉、带着铜锈的小钥匙。
打开阁楼门锁,里面光线昏暗,杂物堆积如山。
我直奔那个角落的旧木箱。
箱子上积着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我用力掀开沉重的箱盖,里面是几件姐姐学生时代的旧衣服,几本落满灰尘的课本。
没有日记。
不!
不可能!
姐姐有写日记的习惯!
我记得!
她总爱抱着一个硬皮本子写写画画!
我发疯似的在箱子里翻找。
旧衣服被抖开,课本被翻开……
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手指在箱子侧壁的衬布里,摸到了一处异常的硬块!
衬布里似乎缝着一个隐秘的夹层!
我用指甲拼命抠开那布料,一个深蓝色、硬皮封面的笔记本,掉了出来!
封面一角,用褪色的荧光笔画着一颗小小的星星,旁边是姐姐娟秀的字迹:越越の小世界。
是姐姐的日记本!
我颤抖着,一把抓起。
我跌坐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在昏暗的光线里,急切地翻开了第一页。
泛黄的纸张,熟悉的娟秀字迹。
前面多是少女心事,琐碎而温暖。
我飞快地翻动。
终于,翻到了时间接近姐姐出事前的那几页。
字迹开始变得潦草、用力,甚至有些地方被泪痕晕开。
他又发疯了!我只是和同事小王在楼下咖啡厅坐了十分钟,讨论项目!他像幽灵一样出现,眼睛红得要吃人!他砸了杯子,当众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拖上车!我的头皮快被扯掉了!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好丢脸,好痛……
车速快得像要飞起来!窗外的树都成了模糊的影子!我求他慢点,求他停下!他吼我‘闭嘴!再啰嗦就一起撞死!’……他的脸扭曲得像魔鬼,死死盯着前方,油门踩到底……那一刻,我真的以为……他要杀了我……
他说‘你永远是我的,死了也是!’……好可怕……他看我的眼神,像毒蛇缠住猎物……我想逃,可我逃得掉吗他会做出什么事我不敢想……
最后一页,日期就在车祸前几天,字迹凌乱,力透纸背,像用尽全身力气在控诉。
他又逼我上车了!说要‘好好谈谈’!他看我的眼神……好冷……像在看一个死人……我浑身都在发抖……求老天保佑……
如果他再那样开车,我们都会死!他不是不小心,他是故意的!是谋杀!如果他杀了我,那绝不是意外!绝不是!!
是谋杀!绝不是意外!!是姐姐绝望的呐喊!
我捧着日记本,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张仪!林仪!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林仪回来了!
data-fanqie-type=pay_tag>
5
脚步声在楼下响起,传来喜悦的嗓音:爸,妈!谈妥了!比预想的还多一成!咱家这回真发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仪的效率高得惊人。
他跑拆迁办,联系评估,处理文件,忙得脚不沾地。
父母被裹挟着,签字,按手印。
母亲偶尔会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发呆。
父亲则更沉默了。
补偿款到账了。
短信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林仪动作猛地一顿,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母亲忍不住小心地问:仪儿……是钱……到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钟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放下手机。
然后,他从随身携带的崭新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打印好的文件,轻轻推到了父母面前的小茶几上。
爸,妈。
他的声音异常平稳:钱下来了。这份协议,你们签一下。
藤椅上的父母愣住了。
母亲手里的毛线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什……什么协议
母亲的声音发颤。
林仪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双臂舒展地搭在扶手上,双腿交叠:赡养协议。
紧接着他说:我在城西郊区给你们租了个小套间,环境清静,适合养老。这里......
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马上就要拆了。你们收拾收拾,月底前搬过去吧。
母亲愣在那儿。
父亲死死盯着林仪:你……你说什么
父亲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你要赶我们走
林仪脸上的那点虚伪的礼貌笑意顿然消失:不然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钱是我的!房子是我的!白纸黑字,法律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还想赖在这里不成
签了这份协议,我每月给你们打点生活费,算是尽了‘儿子’的本分,大家面子上也好看。
他顿了顿,嘴角又扯出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别给脸不要脸。拖拖拉拉的,对谁都没好处。
畜生!!!
父亲猛地从藤椅上弹起来,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林仪:你这个畜生!这房子……这房子是我们给你的!是我们……
赠与合同!
林仪厉声打断:赠与!懂吗自愿的!给了就是我的!现在,是我的了!
他的手重重拍在茶几上:少废话!签字!
母亲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她瘫在藤椅里,发出绝望的哀鸣。
父亲愣着颤抖。
看着父母瞬间崩塌的世界,我的理智彻底崩溃。
我一步冲上前,从怀里猛地掏出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啪地一声狠狠摔在茶几上!
张仪!
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你看看这是什么!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姐姐早就看穿你了!她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是你!是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害死的!你骗了我爸妈十年!骗了所有人十年!就是为了今天,为了独吞这一切吗!
6
日记本摊开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
母亲猛地扑到茶几前,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越越……我的越越……这是……这是真的吗
客厅里只剩下母亲压抑的哭声和父亲粗重的喘息。
林仪的目光,终于从那本日记上移开。
他没有暴怒,没有惊慌,他轻轻地、极其轻蔑地笑了一声。
呵。
他伸手,用两根手指,捏起日记本的硬皮封面,随意地翻动了几页。
林蓓。
他抬起眼皮,看着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不长进。
一本陈年旧账
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情侣吵架时说的气话、发泄的牢骚,你居然也当真了还当个宝贝似的藏了这么多年就为了今天拿出来
他随手将日记本丢回茶几上。
你姐姐,越越,她精神压力一直很大,你们不是不知道。她有时候……会胡思乱想,会钻牛角尖,会写一些……很极端的东西。这本日记,恰恰证明了她当时的状态有多不稳定。
他顿了顿:这些臆想出来的疯话,能证明什么证明她神经过敏还是证明你——为了这套房子,为了把我这个‘外人’赶出去,不惜伪造证据,甚至不惜污蔑你死去的亲姐姐是个精神病患者!
爸!妈!
他霍然转身:你们看看!看看她!为了钱,为了这套房子,她连越越的名节和死因都要拿来当武器!她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逼死你们二老,还是要让越越死了都不得安宁啊!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他声泪俱下。
母亲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控诉惊呆了。
她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别说了!都别说了!我的越越……她怎么会……她不是精神病!不是啊!
林仪似乎很满意这效果。
他不再看我,重新拿起那份被他拍在茶几上的赡养协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塞到了父亲颤抖的手中。
签了它。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签了,我按月打钱,大家留点最后的体面。否则……
他话没有说完。
父亲的手抖得不能自主。
母亲绝望地看着,哭声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飞快地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着,是一条当年汽修厂老陈的短信:
林小姐,前些时候,你问过我关于你姐姐的车祸的情况,我现在决定,把我知道的一点东西告诉你,方便见一面吗
7
老陈短信里发来了一个偏僻茶馆的名字。
我借口去超市买点东西,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茶馆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男人,就是老陈。
我走近他,他声音沙哑干涩:林小姐,你来了。
我点了点头,在他的对面坐下。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是我……我对不起你姐姐……对不起你们家……
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有些湿润:这么多年了……我……我良心不安啊!
陈伯,您慢慢说,当年……您到底看到了什么
老陈深吸一口气,陷入了几年前的回忆:
那天……天擦黑,大概六点多吧。我那小破汽修厂,就在出城那条老路边上,离……离你姐姐出事那个弯道不远。刚准备关门,就听见……
他咽了口唾沫:听见‘嗡——’一声!那车油门踩得,跟疯了一样!声音尖得吓人!紧接着就是‘吱嘎——’刺耳的轮胎响,跟要磨出火星子似的!我心想坏了!赶紧跑出去看……
他眼神里的恐惧清晰可见:就看到一辆红色的跑车,像道鬼影子,‘嗖’地一下从我厂子门口飙过去!那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车牌!只看到车屁股后面两个红灯,拉出两条红线,眨眼就冲过前面那个大弯道了……
老陈的声音开始发抖:然后……然后就听见‘轰隆!’一声闷响!地都震了一下!我头皮都炸了,知道出大事了!赶紧撒丫子往那边跑……
等我跑到跟前……车……车已经撞得不成样子了,前半个身子都瘪了,卡在路边那棵老槐树上……烟还在冒……
他痛苦地闭上眼:太惨了……你姐姐她……
混乱中……警察还没来,有几个路人也围过来了,想帮忙但插不上手……我……我当时离得近。
老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隐秘的恐惧:我看到了……那个开车的男的……就是后来改姓的那个,张仪!他当时……满头是血,胳膊好像也断了,卡在变形的驾驶座里,疼得直抽气……
可……可就在那种时候!他……他硬是咬着牙,用那只没断的手,拼命地在方向盘下面……在那些扭曲的铁皮和电线里……抠!在抠什么东西!眼睛瞪得溜圆,跟疯狗一样!
我当时还以为他在找什么救命的东西……结果……结果他抠出来一个巴掌大的、黑乎乎的铁盒子!上面还连着点电线!
老陈用手比划着大小,声音发颤:那东西……那东西当时就卡在撞烂的仪表盘下面,都变形了!他拿到手,看都没看别人,就死死攥在手里,然后……然后飞快地塞进了自己外套里面的口袋!塞得紧紧的!
行车记录仪
我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
老陈用力点头,浑浊的眼里涌出泪水: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人都快不行了,还惦记着那玩意儿后来警察来了,问话,我……我怕惹麻烦,他那会儿看人的眼神太吓人了……我就……我就没敢说这个……
他羞愧地低下头:我混蛋……我对不起你姐姐……
那东西……您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我急切地追问,心脏狂跳。
老陈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神闪烁,他凑得更近:姑娘……我……我后来听一个跑长途、懂点门道的司机喝醉了提过一嘴……说那种进口的高端货……好像……好像里面用的是特殊的存储卡,特别小,特别硬实……火烧水泡都不一定坏,而且……而且有些型号,会自动上传一小段到云端备份或者……或者需要专门的工具才能彻底抹掉里面的东西反正……反正很难真正销毁干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望:他……他会不会……没舍得或者……没弄干净那东西……可能……可能还在
陈伯!您……,我刚想追问更多细节。
突然!
老陈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顺着他的目光猛地扭头看去,心脏骤然停跳!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无声无息地停在街对面的树荫下。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那车型,那车牌号……
是林仪的车!
他果然在跟踪我!
他……他……
老陈吓得魂飞魄散:他来了!我认识他的车!他找到我了!
他语无伦次,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昏暗的通道里。
陈伯!
我失声喊道。
但老陈已经不见了踪影。
窗外,那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车门,缓缓打开了。
一只穿着锃亮皮鞋的脚,踏在了人行道的地砖上。
林仪来了!
8
林仪绕过车头,正朝着茶馆门口走来。
我迅速抓起包,闪身冲进同样昏暗的后厨通道。
我推开一扇虚掩的后门。
我头也不回地扎进外面狭窄、杂乱的后巷狂奔。
老陈惊恐的脸和张仪步步紧逼的身影在我脑中交替闪现。
行车记录仪!
特殊的存储卡!
可能还在!
阁楼!
他锁住的门后,那个可能存在的密室!
时间不多了!
拆迁队随时可能进场,张仪撕破脸皮后,随时可能彻底清理掉一切!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在离家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停下。
我绕着小路,从邻居家后院翻墙,悄无声息地潜回了自家院子。
父母房间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林仪还没回来,他一定还在外面搜寻我的踪迹。
我溜进书房。
这间房平时多是林仪在用,书架厚重,堆满了各种他充门面的书籍。
暗格!
一定有暗格!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重要的东西,他绝不会放在外面。
银行保险箱
不,他这种掌控狂,不会放心交给别人。
一定在这里!
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目光扫过厚重的橡木书柜。
我伸出手,在书柜背板、侧面、甚至底部小心地敲击、按压。
没有异常。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书架上的书被搬开,露出光秃秃的隔板,依然一无所获。
难道我猜错了
我的目光落在书柜与墙壁之间的缝隙。
那里……似乎比正常的缝隙要宽一点点
我蹲下身,手指沿着缝隙边缘摸索。
冰冷、光滑。
在书柜最下层靠里的角落,指尖触碰到了一小块异常光滑、微凉的金属区域!
不是木头!
我屏住呼吸,凑近去看。
是一个甲盖大小与木纹几乎融为一体的微型电子密码锁面板!
找到了!
密码!
父母的生日
姐姐的忌日
他改姓的日子
我颤抖着输入我能想到的所有数字组合。
错误!错误!还是错误!
一个日期,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姐姐的生日!
我颤抖着,输入了那串刻骨铭心的数字。
滴——
书柜最底层的背板,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条缝隙!
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墙壁里的、约莫两个鞋盒大小的黑色金属暗格!
暗格里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一个变形严重、布满划痕和污渍的黑色金属方块!
旁边,散落着几张闪着微弱金属光泽的黑色存储卡,还有一个小小的、方形的USB读卡器!
行车记录仪!
存储卡!
我的心沉了一下。
老陈说过这东西很难彻底销毁,但张仪如此谨慎,真的还会留下致命证据吗
我抓起读卡器和所有存储卡,迅速恢复暗格,回到房间。
插入读卡器,连接电脑。
手指因为紧张而冰冷颤抖。
系统识别到存储卡。我急切地点开文件夹。
空的!
几张卡,要么提示格式化,要么显示无文件!
果然……他处理过了!
还有那个主机!
老陈说过有些型号有特殊功能!
我拿起那个冰冷的黑色方块,仔细观察。
在严重变形的外壳缝隙里,我看到了一个几乎被撞碎的、模糊的品牌LOGO和一个型号标识。
我立刻用手机搜索这个品牌和型号的特性。
一条关键信息跳入眼帘:本型号支持4G网络连接与紧急事故自动云端备份(基础套餐,循环覆盖近72小时行车视频片段)。
云端备份!
绝望中炸开一丝希望的光芒!
张仪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个功能,或者车祸后设备损坏,他以为物理销毁存储卡就万事大吉了!
但云端需要账号密码!
账号通常是设备序列号或绑定的手机号。
序列号在撞毁的设备上可能已模糊……绑定手机号
姐姐的号早已注销,那只能是……张仪自己的!
时间紧迫!
我尝试用张仪常用的手机号、邮箱组合作为账号,输入我能想到的所有密码(生日、纪念日、简单数字组合)……全部错误!
怎么办
就在焦头烂额之际,我的目光扫过暗格里和存储卡放在一起的东西——除了读卡器,还有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不起眼的纸质小卡片!
之前太紧张没注意!
我抓起来一看,上面打印着一串复杂的字母数字混合码,像是初始密码,旁边手写着一行小字:[张仪旧手机号]@[记录仪品牌缩写].com,这像是云端服务的默认用户名格式!
这可能是设备初始绑定信息,被他随手塞在暗格里忘了扔!
输入这个用户名,密码栏输入那串复杂的初始密码……
登录成功!
简洁的云端管理界面出现!
我一眼就看到了按日期排列的文件夹!
飞速滚动,找到姐姐遇难那天的日期!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是冷冰冰的日期和时间,正是车祸发生的傍晚!
文件大小显示为不完整-事故中断上传。
我毫不犹豫地点击下载。
下载完成!
我颤抖着双击文件。
屏幕亮起,画面是剧烈颠簸的车内视角。
光线有些昏暗,是黄昏时分。
镜头正对着副驾驶。
姐姐林越的侧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脸色惨白,眼睛因为极致的恐惧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前方!
她双手拼命地抓着胸前的安全带,身体因为高速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张仪!停下!求你了!别发疯!太快了!会出事的!停下啊!
姐姐的声音撕裂般尖锐,充满了哭腔和绝望的哀求!
镜头边缘,驾驶座方向。
一只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紧接着,一个男人扭曲的侧脸出现在画面边缘。
是张仪!
年轻,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前方弯曲的山路,露出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疯狂而完全变形的狰狞面孔!
在姐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闭嘴!贱人!想分手你休想!这辈子下辈子你都休想逃开我!
话音未落,画面清晰地捕捉到——他的右脚,猛地抬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决绝地朝着油门踏板踩了下去!
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起了裤腿!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咆哮!
转速表的指针瞬间飙向红线!
不——!
姐姐发出濒死般的尖叫,巨大的恐惧让她猛地伸出手,似乎想去抢夺方向盘或者够刹车!
滚开!
张仪发出一声暴戾的怒吼,左手凶狠地、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推!
画面剧烈晃动,姐姐的头砰地一声撞在右侧的车窗玻璃上!
她痛苦地闷哼一声,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张仪看都没看她一眼,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死亡弯道,油门依然被死死踩到底!
他扭曲的脸上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和偏执:得不到你,那就一起死!下地狱你也得陪着我!!
啊——!!!
轰——!!!
画面天旋地转,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声、恐怖的撞击声……交织成一片地狱的噪音。
最后,屏幕被一片刺眼的雪花点和扭曲的线条占据,视频,中断了。
我僵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铁证如山!
张仪!林仪!
你这个畜生!
我立刻将云端文件下载链接、登录凭证以及视频文件本身,做了多重加密备份,发送给信任的朋友暂存。
然后,我擦掉所有操作痕迹,清除浏览器记录。
就在我准备拿起电话报警的瞬间,楼下,清晰地传来了钥匙插入大门锁孔,转动的声音。
他回来了!
9
林仪回来了!
蓓蓓
门外传来他平静得可怕的声音:在屋里吗出来一下,爸有点不舒服。
知道了,马上来。
我强迫自己声音平稳,迅速将备用的U盘塞进鞋子的夹层里,又将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背上。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林仪就站在门外。
爸怎么了
我侧身绕过他,尽量自然地走向父母房间。
没什么大事,老毛病,妈在看着。
他跟在我身后。
父母房间里,母亲正红着眼圈给靠在床头的父亲顺气。
父亲脸色灰败,闭着眼,胸口起伏剧烈。
看到我进来,母亲欲言又止。
爸,妈。
我走到床边:收拾点要紧的东西,跟我出去一趟。现在就走。
母亲愣住了:出去去哪这大晚上的……
去哪都行!离开这里!
林蓓!
林仪冰冷的声音,带着警告:爸妈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你别在这里发疯添乱!
添乱的是你!
我猛地转身,死死盯住他,积压的怒火喷薄而出:张仪!你的戏该结束了!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跑不掉了!
报警报什么警告我孝顺父母还是告你伪造证据、污蔑诽谤
他步步逼近:把包给我。还有,你从老陈那儿拿的东西,交出来!
他果然知道了!
老陈的逃跑让他警觉了!
你休想!
我护住背包,挡在父母床前:那东西是姐姐的命换来的!是钉死你这个杀人凶手的铁证!你永远别想再销毁它!
铁证
他嗤笑一声:一张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破卡能证明什么林蓓,你太天真了!警察会信你这些鬼话
他们会信!
一个洪亮而威严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只见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敞开的房门口,神情严肃。
一位年长些的警官,目光落在林仪身上:林仪先生,我们是城东分局刑警队的。
警官亮出证件:我们接到林蓓女士报案,指控你涉嫌十年前林越女士交通肇事案中存在故意杀人行为,以及涉嫌诈骗林立国、王玉兰夫妇房产。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林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警察同志,这完全是诬告!她精神有问题!她……
是不是诬告,调查了就知道!
警官打断他:林蓓女士,请把你提到的关键物证交给我们。
我毫不犹豫地将贴身口袋中那张存储卡掏出来交给警官:证据在里面!老陈,汽修厂的老陈可以作证!还有我姐姐的日记!我电脑里有备份!
我将背包也递了过去。
警官郑重地接过存储卡和背包,交给身后的同事封存。
林立国先生,王玉兰女士,也请二位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做个笔录。
母亲早已吓得说不出话。
父亲猛地睁开眼,看着警察,又看看面如死灰的林仪,再看看我,转身朝门外走去。
警局询问室里。
技术科的民警用专业的设备,艰难地读取了那张存储卡。
屏幕上,那模糊、跳跃、充满杂音的画面再次播放。
姐姐破碎的哭喊、张仪狰狞的咆哮、那句一起死!下地狱也得陪我!的诅咒、以及他抬脚猛踩油门的动作……虽然断续,却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负责审讯的警官心上,也砸碎了父母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警方迅速行动。
老陈被找到,他颤抖着复述了当年的所见。
姐姐的日记被作为重要物证调取。
交警队尘封的车祸档案被重新翻开,残骸照片与老陈描述的驾驶座损毁情况、张仪取物的位置高度吻合。
林仪被严密控制,最初的狡辩在环环相扣的证据面前显得苍白可笑。
铁证如山!
检察院以涉嫌故意杀人罪、诈骗罪对林仪提起公诉。
法庭庄严肃穆。
当那段经过技术修复、关键部分(声音和踩油门动作)被最大限度清晰化的行车记录仪视频当庭播放时,整个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姐姐林越绝望的哭喊:停下!太快了!会死的!
穿透时空,令闻者落泪。
张仪年轻却狰狞扭曲的面孔出现在画面边缘。
他野兽般的咆哮:闭嘴!休想分手!永远是我的!
那句清晰无比、充满毁灭欲的宣言:得不到你,那就一起死!下地狱你也得陪着我!!
以及最致命的画面捕捉到他右脚从刹车位置抬起,用尽全力狠狠跺向油门踏板的瞬间动作!
紧接着是引擎的恐怖咆哮和姐姐最后的尖叫……
撞击!
黑暗!
电流嘶鸣!
视频结束。
法庭内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父母坐在原告席上,母亲早已哭晕过去,被法警搀扶出去。
父亲死死抓着扶手,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浑浊的眼泪无声地爬满沟壑纵横的脸颊。
他死死盯着被告席上那个穿着囚服、低垂着头的身影。
面对这无可辩驳的影像铁证、老陈的目击证词、姐姐日记的佐证以及完整的证据链,张仪(林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聘请的律师试图做最后辩护,但在压倒性的证据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徒劳。
在法官威严的质询下,他放弃了无谓的抵抗。
最终,法庭作出庄严判决:
被告人张仪(曾用名林仪):
故意杀人罪成立(基于其明知高速危险驾驶会导致死亡后果,仍故意猛踩油门,阻止被害人自救,并明确表达同归于尽意图,主观恶意明显)。
诈骗罪成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欺诈手段,伪装孝子,骗取林立国、王玉兰房产)。
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院同时判决:撤销林立国、王玉兰对张仪(林仪)的房产赠与合同,涉案房产及拆迁补偿款归属林立国、王玉兰所有。
法槌落下,声音清脆而沉重,像为这场跨越了十年的噩梦画上了最终的句点。
张仪(林仪)被两名法警架起,押离被告席。
他脚步踉跄,那张曾经英俊、善于伪装的脸,此刻灰败如土,麻木空洞,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旁听席上的父母一眼。
父亲佝偻着背,在法警的搀扶下缓缓站起。
他望着张仪(林仪)被押走的背影,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最终,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沙哑破碎、浸透了血泪的字:
畜……生!
10
尘埃落定。
巨额拆迁补偿款打入了父母的账户。
父母没有选择搬进市中心那些窗明几净、却毫无记忆的高楼。
他们用一部分钱,在姐姐生前最喜欢去的、城郊一处依山傍水的宁静地方,买了一处带着小院的两层小楼。
院子不大,但阳光能毫无遮挡地洒满每一个角落。
父亲执意要在院子的东南角,种下几株栀子花苗。
越越小时候,最爱闻栀子花的香味了。
母亲抚摸着嫩绿的叶片,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图在回忆里寻找慰藉的微光。
搬家那天,父亲佝偻着背,亲自将一个朴素的相框,郑重地摆放在新家客厅最显眼的柜子上。
相框里,是姐姐林越十七岁那年,穿着白色连衣裙,在栀子花丛旁笑得灿烂如阳的照片。
照片下方,压着那本深蓝色、承载着血泪控诉的日记本。
日记本旁边,静静躺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那张边缘焦黑、却最终带来了公道的存储卡。
它们不再仅仅是痛苦的象征,而是姐姐曾活过、抗争过、并被最终铭记的证明。
是提醒,也是告慰。
巨大的创伤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弥合。
日子缓慢而平静地流淌。
父母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我辞去了外地那份需要经常出差的工作,回到他们身边,在本地找了一份安稳的差事。
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我的心,也一点点被一种久违的安宁填满。
一个春末夏初的周末午后。
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初绽的、清甜又带着一丝苦涩的幽香。
母亲坐在藤椅上,膝上摊开一本老旧的相册。
父亲则蹲在栀子花丛旁,小心翼翼地修剪着枝叶。
他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目光越过摇曳的花枝,望向我:蓓蓓。
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清晰:我和你妈商量过了。
我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他。
那笔钱……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除了留给我们养老的,剩下的……我们想,以你姐姐的名义……设个小基金。
母亲也抬起头,含着泪,却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基金
我轻声问。
嗯。
父亲的目光投向姐姐的照片,又看向院外:专门帮助……像越越那样……在车祸里没了爹妈的孩子。
他声音有些哽:能帮一点……是一点。让那些孩子……日子能好过些……别像我们越越……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只是深深吸了口气。
我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握住她布满皱纹却温暖的手。
我又看向父亲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带着温度的微光。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老宅的阴影,终于被这温暖的阳光和坚韧的生命力彻底驱散。
生活在这片崭新的土地上,带着对逝者最深切的思念,重新扎下了根。
爱与责任,守护与新生,如同院角那几株努力向阳生长的栀子花,终将绽放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宁静而坚韧的芬芳。
新的生活篇章,在栀子花的香气里,悄然翻开了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