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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帽显眼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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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帽显眼包
靠!这票是金子镶边儿了还是咋地
我捏着手里两张薄薄的演唱会门票,感觉比捏着烧红的烙铁还烫手。指尖传来的不是纸的触感,是心在滴血的灼痛。这玩意儿,花了我整整一个月搬砖的血汗钱!就为了陪林小满这疯丫头,来看台上那个叫啥夏屿的小白脸扭屁股唱歌
哎呀,赵明哲!你懂不懂!
林小满在旁边蹦跶,兴奋得像个刚充爆电的粉色兔子玩偶。她今天穿得花里胡哨,头上还别着俩会发光的塑料猫耳朵,手里挥舞着一根同样闪瞎眼的荧光棒,棒子上贴满了那个夏屿的卡通大头贴。这可是夏屿哥哥出道五周年的特别场!意义非凡!懂不懂啊你!
意义非凡我看着那票面印着的天文数字,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是贫穷的酸水在抗议。意义就是我的钱包被掏空,非凡之处在于它掏空得如此彻底,连个钢镚儿都没给我剩下。
意义就是,
我咬牙切齿,把票揣进兜里,感觉揣了块烧红的炭,这个月咱俩得顿顿白水煮挂面,还得就着西北风喝!
切!小气鬼!
林小满皱起小巧的鼻子,冲我做了个鬼脸,那猫耳朵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这可是精神食粮!无价的!懂不懂什么叫为爱发电!
她一把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我拽个趔趄,拖着我就往人山人海的体育馆入口冲。快快快!要开场了!我的应援棒还没调成蓝色呢!夏屿哥哥最喜欢蓝色了!
好好好,蓝蓝蓝…
我被她拖得踉踉跄跄,像条被强行遛弯的咸鱼,嘴里敷衍着。目光扫过周围,好家伙,清一色的小姑娘,脸上贴着贴纸,头上戴着发箍,手里不是荧光棒就是灯牌。口号喊得震天响:夏屿放心飞,芋泥永相随!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我感觉自己像颗误入狂热带鱼缸里的自闭小石子。
芋泥我还红豆沙呢…
我小声嘀咕,感觉自己和这个粉红泡泡世界格格不入。
好不容易挤到座位上,屁股刚挨着塑料椅子,震耳欲聋的鼓点就砸了下来,差点把我从椅子上掀翻。舞台中央,升降台缓缓升起,聚光灯唰地一下,精准地钉在一个人影身上。
瞬间,我感觉身边的林小满已经不是林小满了。
她进化了。
进化成了某种……人形自走高分贝尖叫喇叭。
啊啊啊啊啊——!!!夏屿哥哥!看我!看我啊!!!
那声浪,直冲云霄,我感觉体育馆的顶棚都在瑟瑟发抖。她手里的荧光棒舞成了风火轮,速度快得能直接当电风扇使,呼呼带风,好几次差点削到我英俊(但此刻写满生无可恋)的脸。
台上那哥们儿,嗯,就是夏屿。灯光打得挺足,脸上估计糊了二斤粉,白得晃眼。头发染成那种奶奶灰,梳了个挺骚包的背头,穿着亮片闪闪的衣服。他扬起手,对着台下飞了个吻。
哥哥!绝绝子!啊啊啊!鲨疯了!
林小满的尖叫分贝再次突破极限,我感觉自己的耳膜在发出滋啦滋啦的哀鸣。她激动得原地蹦跶,整个椅子都在跟着她抖。
我面无表情,甚至想翻个白眼。绝绝子绝在哪儿脸绝粉厚得刮下来能砌墙了吧身材绝那小细胳膊小细腿儿,风大点我都怕他原地起飞!鲨疯了我看是把我钱包里的钱鲨光了!
啧,
我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点声音,凑近还在持续尖叫的林小满耳边,试图盖过那魔音灌耳,就这小白脸值得你花一个月伙食费他唱的有我洗澡时哼的好听
林小满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护崽的母老虎:赵明哲!闭嘴!不准说我哥哥!你懂什么!这叫舞台魅力!这叫艺术!这叫…啊啊啊!哥哥看这边了!
她后半句直接又被台上一个挥手动作给点燃了,尖叫着疯狂挥舞荧光棒。
我:……
得,惹不起。我识相地闭上嘴,往后一靠,努力把自己缩进椅子里。脸上自动挂起生人勿近,尤其脑残粉勿扰的冷漠面具,眼神放空,开始神游天外。脑子里盘算着剩下的钱够买几包挂面,下个月房租该找哪个兄弟江湖救急…台上那哥们儿唱的啥一个字儿没听清,耳朵里全是林小满和周围小姑娘们组成的立体环绕尖叫大合唱。
2
聚光灯下的尴尬
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慢动作回放般的煎熬。荧光棒闪得我眼晕,尖叫吵得我脑仁疼。我像个误入大型邪教洗脑现场的倒霉蛋,只想原地消失。
就在我琢磨着要不要假装肚子疼溜去厕所躲清静的时候,台上那小白脸夏屿,唱完了一首节奏快得让我心脏差点罢工的歌,停了下来。他微微喘着气,拿起话筒,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经过无数次练习的营业笑容。
谢谢!谢谢大家这么热情!
他声音透过巨大的音响传出来,带着点喘息的磁性,又引起台下一片尖叫浪潮。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点。效果甚微,尖叫变成了嗡嗡的议论。
今天真的很开心,看到这么多芋泥宝宝来支持我。
他笑着,目光在台下扫视,像探照灯一样掠过一排排狂热的粉丝脸。
我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顺着我的脊椎往上爬。
果然,下一秒,他那带着笑意的目光,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我所在的这片区域。
更要命的是,他伸出了手指,指向了我!
哇哦!我看到了一位非常特别的观众!
夏屿的声音带着点调侃的笑意,透过麦克风清晰地炸响在体育馆的每一个角落。
聚光灯!那该死的、能把人烤化的聚光灯!像得到了圣旨,唰地一下,瞬间移动,如同舞台探照灯般精准地笼罩了我!
我靠!什么情况!
强光刺得我瞬间睁不开眼,只能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周围所有的喧嚣尖叫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震得我头皮发麻。
对,就是这位…呃,戴了顶非常有个性帽子的帅哥!
夏屿的声音里笑意更浓,甚至带了点忍俊不禁的意味。
帽子
我脑子一片空白,茫然地放下挡光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指尖触到的不是头发,是…帽檐
草!
我猛地想起来了!出门前,林小满非说今天阳光刺眼,硬是把她那顶…嫩绿色的、毛茸茸的、上面还歪歪扭扭缝了个胡萝卜的…兔耳朵毛线帽,扣在了我头上!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演唱会的破财之痛,根本没注意帽子颜色!
聚光灯下,嫩绿嫩绿的一顶帽子,顶在我这个大老爷们头上,还TM有个胡萝卜!这视觉效果,简直是行走的冤大头广告牌!
噗——哈哈哈哈!
我身边的林小满,在经历了0.5秒的呆滞后,爆发出惊天动地、毫无形象可言的狂笑。她笑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手里的荧光棒都拿不稳了,啪啪啪地拍打着我的肩膀,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哈哈哈哈!赵明哲!我的显眼包!快!快上去啊!哥哥叫你!
她一边狂笑一边使劲推我,声音因为笑得太厉害而变调走音,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
上去上哪去上刑场吗!
我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烫得能煎鸡蛋。聚光灯像个巨大的蒸笼,把我罩在里面公开处刑。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好奇的、惊讶的、憋笑的…汇聚成一股强大的、令人窒息的尴尬能量场。脚下像生了根,灌了铅,挪不动分毫。
来嘛!别害羞!这位绿帽…呃,这位非常有个性的帅哥!
夏屿在台上热情地招手,语气轻松得像在招呼朋友,上来一起玩!合唱一首怎么样就唱…《小星星》够简单吧
他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轰!
台下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比刚才应援口号还要响亮的哄堂大笑!笑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体育馆,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上去!上去!上去!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整齐划一的起哄声浪瞬间形成,一浪高过一浪,拍打着我脆弱的神经。
林小满还在旁边推我,笑得前仰后合:快去啊!赵明哲!你火了!哈哈哈哈!我的绿帽王子!
3
音不全的告白
我脑子里一片浆糊,嗡嗡作响。上去丢人还是当缩头乌龟被全场嘲笑好像哪个选项都是地狱难度。在周围山呼海啸般的上去声和林小满幸灾乐祸的狂笑声中,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被逼到绝境的肾上腺素,终于战胜了脚底的铅块。
妈的!死就死吧!反正脸已经丢到姥姥家了!
我一咬牙,一跺脚(虽然没跺出声),顶着那顶绿得发光的耻辱帽,在聚光灯的追逐和全场的注目礼下,僵硬地、同手同脚地、像个被遥控的劣质机器人一样,一步一步,挪上了那光鲜亮丽又无比陌生的舞台。
脚下的舞台地板光滑得能照出我那张写着我是谁我在哪的懵逼脸。强烈的舞台灯光烤得我额头冒汗,手心更是湿得能养鱼。夏屿那张在近距离灯光下显得过分精致的脸带着善意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把一支闪着银光的话筒递到了我面前。
喏,兄弟,别紧张!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差点把我拍跪下。来,就《小星星》,会吧一闪一闪亮晶晶…
他甚至起了个头,声音清亮悦耳,带着鼓励。
台下的哄笑声渐渐平息,变成了好奇的、期待的嗡嗡声。无数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我甚至能看清前排几个小姑娘脸上憋笑憋得通红的表情。林小满在台下跳着脚,一手捂着肚子还在笑,另一只手对我比着大拇指(倒着的),嘴型夸张地喊着:加油啊显眼包!
我握着话筒,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像块烙铁。喉咙干得发紧,像被砂纸磨过。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夏屿刚刚哼的那句一闪一闪亮晶晶在无限循环。音乐的前奏很轻柔地响起来了,是熟悉的儿歌旋律。
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豁出去了!
我张开嘴,把话筒凑到嘴边,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跟上那简单的旋律,唱出第一句:
一——闪——一——闪——
声音出来的瞬间,我就知道完了。
那声音,干涩、嘶哑、扭曲,像一只被踩住了脖子的老鸭子,又像生了锈的锯子在锯木头。调子那是什么东西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我唱的不是亮晶晶,是凉斤斤,还带着破锣般的颤音。
噗——!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后,是核爆级别的哄堂大笑!整个体育馆的屋顶都要被这巨大的笑声掀翻了!台下瞬间笑倒一片,有人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有人疯狂捶打同伴,有人笑得直拍大腿。荧光棒和灯牌在笑声中乱晃,场面一度失控。
我的脸,瞬间从滚烫的烙铁变成了烧红的炭块,感觉下一秒就能滋滋冒烟。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或者被那道聚光灯直接烤化算了!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的话筒像个烫手的山芋,丢也不是,拿着更尴尬。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瞟,只能死死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舞台地板,恨不得盯出个裂缝来。
林小满在台下,笑得更疯了,一边笑一边跺脚,完全抛弃了形象管理。
就在我尴尬得快要原地蒸发的时候,一只带着银色腕表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我僵住的手腕。是夏屿。他脸上也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但眼神里没有嘲笑,反而有种…看透世事般的温和。
哇哦!
他拿过我的话筒,对着台下,声音带着笑意,却奇异地压下了部分喧嚣,兄弟!你这嗓子…挺有特色啊!绝对是老天爷赏饭吃,走的是…硬核摇滚路线
他这调侃的话一出,台下的笑声更大了,但似乎少了几分嘲弄,多了点欢乐。
没等我尴尬癌再次发作,台下的林小满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笑得太上头,或许是护短的本能压过了追星的狂热。她猛地蹦起来,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舞台大喊,声音穿透力极强,盖过了不少笑声:
他五音不全!但是他能为我学新歌!学了好久呢!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又从夏屿和我身上,转移到了台下那个蹦跶着的、戴着发光猫耳朵的女孩身上。
五音不全为我学歌
林小满这句话像颗炸弹,炸得我脑子嗡嗡的。学歌我啥时候为她学过歌等等…难道是…
电光石火间,一段极其不堪回首的记忆碎片猛地闪回脑海。几个月前,林小满心血来潮,非逼着我给她唱《学猫叫》,说那是她的童年()回忆。我这种KTV常年霸占角落当听众的人,哪会唱这个被她缠得没办法,硬着头皮偷偷摸摸练了…好像是有那么一阵子在厕所里,关着门,压低声音跟着手机哼唧…还被隔壁室友投诉过说半夜有猫发春…
靠!这黑历史她怎么还记得!还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给我抖搂出来!
我的脸已经不是红了,是紫了!感觉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那顶绿帽子简直成了耻辱柱。在夏屿玩味的目光和台下几千双闪烁着八卦之光的眼睛注视下,我骑虎难下,脑子一抽,几乎是脱口而出,对着话筒就喊了回去:
对!为了追你!我连《学猫叫》都练了三个月!
声音因为羞愤交加而拔高,还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悲壮,喵得我嗓子都哑了!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全场的笑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几乎要把体育馆的钢结构顶棚震塌!笑疯了,彻底笑疯了!有人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有人互相抱着笑成一团,有人边笑边抹眼泪。
而舞台正下方,刚才还蹦跶着喊话的林小满,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双总是亮晶晶、充满活力的眼睛,一点点、一点点地睁大。里面翻涌的情绪像打翻了调色盘——先是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接着,一层清晰可见的水光迅速弥漫上来,迅速覆盖了所有的笑意。
她看着我,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然后,在震耳欲聋的爆笑声和晃眼的舞台灯光中,我看到她飞快地低下头,抬起手,用力地抹了一下眼睛。肩膀轻轻地抽动了一下。
灯光师似乎也捕捉到了台下这瞬间的情绪转换。几束柔和的光束,适时地、悄悄地聚焦在了林小满身上。她低着头,猫耳朵发箍在光晕下显得有点歪,手里紧紧攥着那根贴满夏屿大头贴的荧光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细微的抽噎动作,在强光的勾勒下,变得异常清晰。
整个喧闹的体育馆,仿佛在我和她之间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带。周围的哄笑声似乎都模糊了,只剩下她低头的剪影,和她手中荧光棒上那个笑得阳光灿烂的夏屿,形成了某种无声的、强烈的对比。
我站在高高的舞台上,手里还握着话筒,看着她低头抹泪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刚才那点破罐子破摔的悲壮感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尖锐的酸涩和心疼。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把她惹哭了
就在我脑子一团乱麻,恨不得立刻冲下台的时候,台上的灯光猛地一暗!
不是全黑,是那种用于转场和营造氛围的幽暗。主舞台的光束瞬间熄灭,只留下几束微弱的轮廓光和观众席上星星点灯的荧光棒光芒。
一只手,带着温热的触感,飞快地塞了个东西到我手里。
是夏屿!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我身边。在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那种标准的营业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严肃的、带着点复杂情绪的表情。他迅速靠近,借着舞台边缘的阴影掩护,把一个小小的、折叠起来的硬纸片塞进了我汗湿的手心。
兄弟,拿着。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看你女朋友的手机壳。
他飞快地朝台下林小满的方向努了努嘴,是我出道第一年,限量一百份的初代应援手机壳。她追我,整整五年了。
说完这句,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迅速拉开了距离,脸上瞬间又挂回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偶像笑容。恰好此时,舞台灯光再次大亮,伴随着激昂的音乐前奏,他举起话筒,对着台下露出灿烂笑容:谢谢这位勇敢的兄弟带来的精彩互动!接下来,一首《星河》,送给所有一路陪伴的芋泥宝宝!
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刚才的插曲似乎被这新的高潮迅速覆盖。
4
星河中的誓言
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杵在舞台边缘,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小小的硬纸片,感觉它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灵魂都在颤抖。夏屿的话像惊雷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
出道第一年…限量一百份…五年…
我猛地扭头,目光穿透炫目的舞台灯光,死死锁定台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林小满已经抬起了头,脸上泪痕未干,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她手里确实紧紧握着一个手机。刚才灯光太暗,我没看清。现在,借着舞台的余光,我看清了——那是一个浅蓝色的、磨砂质感的手机壳。上面印着的,不是夏屿现在精致帅气的模样,而是一张略显青涩、笑容甚至有点腼腆的照片。照片下方,印着一行小小的、几乎要磨掉的烫金小字:屿你初遇·五周年。
那个手机壳…我见过无数次。她用了很久,边角都有些磨损了,颜色也有些发旧。她总说用习惯了,懒得换。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喜欢那个蓝色,或者…就是单纯的懒。
原来不是懒。
是五年。
整整五年。
从那个青涩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偶像,到如今光芒万丈的顶流。她一直在。用那个旧旧的手机壳,笨拙地、执着地,追随着舞台上那个越来越耀眼的光点。
她追的,哪里仅仅是台上这个叫夏屿的偶像
她追的,是那个五年前,第一次看到舞台上那个青涩少年时,心动的自己;是那个省下零花钱、排长队去买限量周边的自己;是那个在无数个日夜,把心事和憧憬寄托在遥远星光里的自己;是那个笨拙却热烈地喜欢着、坚持着的…林小满自己。
那个在台下,因为一句为你学猫叫而瞬间红了眼眶的林小满。
一股极其汹涌、极其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我的鼻腔和眼眶,又热又胀。手里的硬纸片被我捏得死紧,边缘硌着掌心。
台上,夏屿的歌声深情而富有感染力,飘荡在巨大的场馆里:…穿越人海,只为与你相望,这一路漫长,你是我唯一的光…
灯光再次流转,主唱夏屿走向舞台另一边互动。我站在舞台边缘的阴影里,像个突兀的背景板。台下是灯光的海洋,无数荧光棒随着旋律温柔地晃动,汇聚成一片流淌的星河。那片星河的某一点,是林小满。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仰着头,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的夏屿,嘴角带着一丝很浅的、释然般的微笑。手里的旧手机壳在荧光棒的微光里,安静地反射着一点黯淡的光。
那点光,像一根针,刺得我眼睛生疼。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用那个旧壳子,装着她的少女心事,她的执着,她曾经笨拙的、不为人知的应援。
而我,赵明哲,刚才在干什么我在嫌弃门票贵,在吐槽她偶像小白脸,在台上像个傻缺一样破音出丑,还把她弄哭了…
一股强烈的冲动,混合着铺天盖地的愧疚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像火山岩浆一样在我胸腔里奔涌、冲撞!几乎要把我整个人烧穿、撑爆!
去他妈的演唱会!去他妈的偶像!去他妈的聚光灯!
就在夏屿唱完最后一句,余音还在场馆里缭绕,全场灯光即将亮起的那个临界点!
就在主持人拿起话筒,准备宣布下一个环节的瞬间!
我动了!
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我猛地从舞台边缘的阴影里冲了出去!动作快得连旁边的伴舞都吓了一跳!几步就冲到了舞台正中央,夏屿的身边!
聚光灯下意识地追了过来,再次把我罩住!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懵了,包括夏屿,他拿着话筒,一脸错愕地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我一把抢过旁边主持人手里的话筒!动作粗鲁,带着不管不顾的蛮劲!
喂!喂喂!
我对着话筒吼了两声,刺耳的回音响彻全场。
台下,林小满惊愕地张大了嘴,猫耳朵都忘了扶正。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喉咙,血液在耳朵里轰鸣。但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台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穿过刺眼的灯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牢牢地锁定了她。
林小满!
我的声音通过巨大的音响炸开,带着破音的嘶哑,却异常清晰,盖过了所有残留的回音,听见没!
我高高举起手里那根属于林小满的、贴满了夏屿卡通大头贴的荧光棒!那粉蓝的光芒,在聚光灯下显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刺眼。
以后!
你的星!
我来当!!!
三个短句,像三颗炸雷,一个比一个响,一个比一个用力地砸在体育馆死寂的空气里!最后一个字吼完,我甚至感觉有点缺氧,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着。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那种。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瞪着我。台上的夏屿,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嘴巴微张,眼神里全是这哥们儿疯了的震惊。主持人僵在原地,话筒还保持着被我抢走时的姿势。
台下的林小满,彻底石化。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保持着O型,手里的荧光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那顶会发光的猫耳朵,因为震惊,在她头顶微微歪斜着,显得有点滑稽。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几秒。
然后——
哇——!!!
啊啊啊啊啊——!!!
牛逼!!!
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口哨、掌声、爆笑声,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比刚才任何一次欢呼都要猛烈十倍!整个体育馆的地面都在震动!不少人激动地站了起来,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和手里的应援物,场面彻底沸腾!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不知道又是谁带的头,整齐划一的起哄声浪再次席卷全场,比刚才让我上台时还要热烈百倍!
聚光灯下,我的脸烫得能煎蛋,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但我没躲,就那么站着,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属于夏屿的荧光棒,像举着一面战利品(或者说,投降书),目光依旧执拗地穿过刺眼的光和沸腾的人海,牢牢锁定林小满。
她终于从石化状态中解冻了。
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某种极其复杂的、翻涌的情绪。她看着台上那个顶着绿帽子、举着别人应援棒、像个傻狍子一样吼叫的我,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迅速泛红。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用力抹掉眼角再次涌出的泪花。然后,在震耳欲聋的答应他的声浪中,在几千人的注视下,她做了一件让全场再次陷入疯狂的事——
她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根掉落的、属于夏屿的荧光棒。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高高地、用力地,把那根象征着五年追随的荧光棒,朝着舞台的方向,狠狠地扔了过来!
粉蓝色的荧光棒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带着决绝意味的弧线,啪地一声,摔在舞台边缘,滚了几圈,光芒闪烁了几下,黯淡下去。
紧接着,林小满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舞台,对着我,也对着全场,带着浓重的哭腔,却无比清晰地喊了出来:
赵明哲!你个宇宙级笨蛋!!
谁稀罕你当星星了!
你——
给我滚下来!!!
喊完最后一句,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但嘴角却高高地扬起,绽放出一个带着泪花、却比舞台上任何灯光都要耀眼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一刻,什么聚光灯,什么偶像,什么几万人的喧嚣,全都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5
唯的席位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在台下又哭又笑、扔了荧光棒、喊我滚下去的林小满。
哎!来了!
我应得无比响亮,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像炸开了无数烟花,噼里啪啦,绚烂得一塌糊涂。什么舞台形象,什么偶像在场,去他大爷的!
我像个终于得到特赦令的囚犯,把手里的荧光棒(夏屿的)和话筒(主持人的)胡乱往旁边呆若木鸡的夏屿怀里一塞。夏屿下意识地接住,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介于我是谁我在哪和这剧情发展太野了吧之间。
谢了兄弟!
我冲他飞快地喊了一句,也顾不上他听没听见。
然后,在几千道目光的聚焦下,在夏屿怀里抱着荧光棒和话筒的懵圈注视下,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下舞台!
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带倒一个无辜的音响支架。跳下最后一级台阶时,那顶该死的绿帽子终于不堪重负,从我头上飞了出去,精准地盖在了前排一个正举着手机录像的哥们儿脸上。
卧槽!我的镜头!
那哥们儿手忙脚乱地扒拉。
我顾不上道歉了。目标明确,直扑林小满!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让开一条路,夹杂着善意的哄笑、口哨和掌声。我冲到她面前,带着一身汗味和舞台灯光残留的热气,还有点喘。
林小满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圈红红的,但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整个星河的碎片。她看着我,嘴角噙着笑,又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凶巴巴:慢死了!属乌龟的啊你!
嘿嘿,
我挠了挠后脑勺,才发现帽子没了,头发肯定乱得像鸡窝,也顾不上,这不…下来了嘛。
她没再说话,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力道不小,把我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她身上。
低头!
她命令道,声音带着点哭过的鼻音,却凶得很。
我乖乖照做,像个被驯服的大型犬。
下一秒,一个带着泪水和汗水味道的、温软的、用力的吻,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我的嘴唇上。
哇哦——!!!
亲了亲了!!
啊啊啊啊啊!杀了我给他们助兴吧!
周围的尖叫声、起哄声瞬间达到了顶峰!比刚才任何一次合唱、任何一次互动都要疯狂热烈!荧光棒疯狂摇晃,灯光闪烁,整个体育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沸腾的、祝福的海洋。
我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只感觉到唇上的温热,和她揪着我衣领的、微微颤抖的手。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柑橘洗发水的味道。
这个吻很短,却很用力,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霸道。
她松开我,脸颊绯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凶巴巴地瞪着我:盖章了!赵明哲!以后…你就是我的VIP席位!唯一的!听见没
我看着她红扑扑的脸,亮晶晶的眼,还有那副虚张声势的凶样,心脏软得一塌糊涂,像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什么偶像,什么演唱会,什么绿帽子破音…全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听见了!老板!
我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响亮地回答,保证随叫随到,全天候发光发热!绝对不输给台上那个!
切!谁要你发光!
她哼了一声,嘴角却抑制不住地高高翘起,伸手挽住我的胳膊,把脸埋在我肩膀上蹭了蹭,擦掉残留的泪痕,走了走了!丢死人了!赶紧回家!
好嘞!回家!
我反手搂住她,像搂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我们俩就在全场持续不断的尖叫、口哨和善意的笑声中,在无数手机镜头和闪光灯的咔嚓声中,旁若无人地、紧紧地挨在一起,像两个打了胜仗又有点不好意思的逃兵,低着头,脚步飞快地穿过还在沸腾的人群,朝着出口的方向挤去。
身后,是依旧喧嚣鼎沸的演唱会现场,是重新响起的、属于夏屿的动情歌声,还有那片由无数荧光棒汇成的、流淌的星河。
但我们谁都没有回头。
我们的星河,就在彼此紧握的手心里,在对方带着笑和泪光的眼睛里,在通往回家路上的每一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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