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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茶香初遇
江南的四月,细雨如丝。李若萍站在自家茶园的最高处,望着那一片翠绿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一片嫩叶,指尖沾了雨水,凉丝丝的。
小姐,那位钟先生已经到了。丫鬟小翠撑着油纸伞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的红晕。
李若萍微微蹙眉,她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拜访。自从父亲去世后,来谈生意的人络绎不绝,大多不怀好意。她拢了拢被雨水打湿的鬓发,淡淡道:带他去茶室吧。
茶室是父亲生前最爱的去处,临窗可见整片茶园,室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雅致。李若萍换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旗袍,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子,缓步走向茶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站在窗边的男子闻声转身,阳光透过雨雾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晕。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一袭藏青色长衫,面容清俊,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忧郁。
李小姐。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悦耳,冒昧打扰了。
李若萍感到心跳突然加快,她从未见过如此气度不凡的男子。钟先生请坐。她强自镇定,示意丫鬟上茶。
听闻李家茶园的白茶远近闻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钟明杨的目光扫过窗外层层叠叠的茶树,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李若萍亲手为他斟茶,动作优雅而熟练。钟先生是来买茶的
不全是。钟明杨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手,两人都是一怔。我听闻李家茶园经营困难,想来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李若萍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溅出几滴。钟先生消息灵通。她语气转冷,不过李家虽小,还不至于需要外人施舍。
钟明杨摇头轻笑:李小姐误会了。我是真心欣赏这里的茶叶品质,想与李家长期合作。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我在上海有几家茶庄,若能得李家茶叶供应,必是双赢。
李若萍接过名片,上面烫金的钟氏茶行几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听说过这家茶行,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气。
钟先生为何亲自前来这种事派个掌柜来谈便是。她仍有疑虑。
钟明杨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因为我想见见能培育出如此好茶的人。
那一刻,李若萍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生根。
第二章
情愫暗生
接下来的日子里,钟明杨频繁造访李家茶园。他不仅带来了丰厚的定金,还亲自指导茶农改进制茶工艺。李若萍发现,这位看似养尊处优的少爷,对茶叶的了解竟如此深入。
你看这片叶子,一天傍晚,钟明杨指着刚采摘的嫩芽对李若萍说,边缘微微发红,这是吸收了足够阳光的表现,制成的茶会有独特的甘甜。
李若萍凑近观察,发丝随风拂过钟明杨的脸颊。两人同时一怔,四目相对间,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空气中流转。
我...我去看看那边的采摘情况。李若萍慌乱地退开一步,脸颊发烫。
钟明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天晚上,李若萍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上,她想起钟明杨教她品茶时的专注神情,想起他修长的手指如何优雅地执壶,想起他说好茶如佳人,需用心品味时意味深长的目光。
小姐,您还没睡小翠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钟少爷派人送来的。
李若萍急忙坐起,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精致的请柬,邀请她明日去城里新开的茶楼品鉴新茶。
小姐要去吗小翠眨着眼睛问。
李若萍将请柬贴在胸前,轻声道:自然要去。
次日,李若萍精心打扮,选了一件淡绿色的旗袍,发间别了一支翡翠簪子。当她走进茶楼雅间时,钟明杨眼中闪过惊艳的光芒。
你今天很美。他直言不讳的赞美让李若萍耳根发热。
茶楼里,钟明杨为她演示了正统的茶道。品茶如品人生,他缓缓道,初尝苦涩,回味甘甜,最后归于平淡。
李若萍学着他的样子捧起茶盏,两人的手指在茶盘上不经意相触,如同触电般迅速分开又忍不住再次靠近。
明杨...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钟明杨突然握住她的手:若萍,我...
钟少爷!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了他们。雅间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子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仆人。
钟明杨脸色骤变,迅速松开李若萍的手:孙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在这里,特地来找你。孙小姐——孙祥钟的妹妹孙美玲——上下打量着李若萍,眼中满是敌意,这位是
李家茶园的李小姐,我们的合作伙伴。钟明杨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李若萍感到一阵刺痛,方才的温情仿佛从未存在过。她勉强笑道:孙小姐好,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她匆匆离开茶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原来钟明杨早有婚约在身,孙家在上海势力庞大,与钟家门当户对。而她,不过是个小小的茶农之女。
第三章
真相大白
一连数日,李若萍闭门不出,拒绝了钟明杨所有的拜访。直到一个雨夜,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茶园的寂静。
小姐,是钟少爷!小翠慌张地跑来,他浑身湿透了,说有急事见您!
李若萍本想拒绝,却听见外面传来钟明杨沙哑的喊声:若萍!求你见我一面!
她心软了,撑着伞走到院门。雨中的钟明杨狼狈不堪,长衫湿透贴在身上,头发散乱,眼中布满血丝。
你这是做什么她心疼地问。
钟明杨抓住她的手:若萍,听我解释。孙家确实有意与钟家联姻,但那不是我本意!我从未答应过这门亲事!
李若萍抽回手,苦笑道:门当户对,天经地义。钟少爷不必解释。
不!钟明杨激动地说,我钟明杨此生非你不娶!若你嫌弃我已有婚约,我这就回去退婚!
李若萍震惊地看着他:你疯了孙家势力庞大,你这样做会得罪多少人
为了你,值得。钟明杨的眼神坚定如铁。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豪华马车停在茶园门口,孙祥钟撑伞下车,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
好一对痴情男女。他冷笑道,钟明杨,你深夜私会女子,可对得起我妹妹
钟明杨将李若萍护在身后:孙祥钟,我与你妹妹并无婚约,休要血口喷人!
是吗孙祥钟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你父亲亲笔所写,白纸黑字写着两家的婚约。怎么,钟少爷要违背父命
李若萍看着那封信,心如刀绞。她轻轻推开钟明杨:钟少爷,请回吧。我们...本就不该相识。
若萍!钟明杨痛苦地呼唤。
孙祥钟得意地笑了:李小姐是个明白人。钟明杨,别忘了你的身份。我们走!
马车远去后,李若萍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雨水中失声痛哭。小翠慌忙扶起她:小姐,别这样...
他骗了我...李若萍喃喃道,他明明有婚约,却来招惹我...
然而更残酷的真相还在后面。第二天,村里传来消息:钟氏茶行突然取消了与李家茶园的所有订单,理由是茶叶质量不达标。
李若萍站在空荡荡的仓库前,看着堆积如山的茶叶,心如死灰。没有了钟家的订单,这些茶叶将无处可销,李家茶园面临破产。
小姐,一定是那个孙祥钟搞的鬼!小翠愤愤不平。
李若萍苦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抚摸着父亲留下的茶具,准备变卖些家产吧,先度过眼前难关。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跑来:小姐!不好了!茶园...茶园出事了!
第四章
茶园危机
李若萍跑到茶园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几乎晕厥——大片茶树上爬满了黑色的虫子,嫩叶被啃食得千疮百孔。
这是...茶蚜虫她颤抖着问。
老茶农摇头:不是普通的蚜虫,是一种罕见的害虫,传播极快,若不及时处理,整片茶园都会毁于一旦。
李若萍跪在泥地上,捧起一片被啃食的叶子,泪水夺眶而出。这片茶园是父亲毕生的心血,也是李家唯一的生计来源。
小姐,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喷洒特效农药,但...管家欲言又止。
但什么
但那种药价格昂贵,我们现在的资金...
李若萍明白了。没有钟家的订单,他们连救命的农药都买不起。
回到家中,李若萍翻出所有积蓄,又变卖了几件首饰,可距离购买足够农药的金额还差一大截。夜深人静时,她独自坐在父亲的书房里,看着墙上的茶园地图,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父亲,我辜负了您的期望...她伏在桌上痛哭。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李若萍警觉地抬头,看见一个黑影翻墙而入。她正要呼救,那人却先开口了:
若萍,是我。
钟明杨!李若萍又惊又怒:你还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钟明杨脸上带着淤青,衣衫也有几处破损,显然经历过激烈的打斗。我听说茶园出事了,他急切地说,我带了些特效药来,还有一些钱...
不需要你的施舍!李若萍冷冷道,你取消订单,现在又来装好人
取消订单的不是我!钟明杨痛苦地说,是我父亲听了孙家的挑拨。我已经和他决裂了,这些药和钱是我变卖私产换来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厚厚一叠钞票和几瓶药剂。这些应该够应急,明天我再想办法...
李若萍愣住了,她这才注意到钟明杨手上的伤痕和憔悴的面容。你...真的和家里决裂了
钟明杨苦笑:为了你,值得。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之际,院外突然火光冲天,人声嘈杂。着火了!茶园着火了!的喊声此起彼伏。
李若萍和钟明杨同时变色,冲向茶园。远远地,他们就看见熊熊大火吞噬了大片茶树,村民们正拼命救火。
不!李若萍撕心裂肺地喊道,就要冲进火场。
钟明杨死死拉住她:太危险了!
放开我!那是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李若萍拼命挣扎。
就在这时,火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茶农被困在了火海中,情况危急。
钟明杨二话不说,夺过一桶水浇在自己身上,冲进了火场。李若萍惊恐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浓烟中。
明杨!回来!她哭喊着,却被村民拉住。
时间仿佛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几个村民架着昏迷的钟明杨和那个受伤的茶农冲出了火场。钟明杨的背部已被严重烧伤,却仍紧紧护着怀里的茶农。
快叫大夫!李若萍扑到钟明杨身边,泪水模糊了视线。
钟明杨微微睁开眼,虚弱地笑了:若萍...别哭...茶园...可以重建...你...要好好的...
说完,他再次陷入昏迷。李若萍抱着他,在冲天的火光中痛哭失声。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什么门第之别,什么世俗眼光,都比不上这个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重要。
明杨,求你...不要离开我...她哽咽着说,泪水滴在他苍白的脸上。
远处,孙祥钟站在暗处,冷眼旁观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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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浴火重生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烟雾时,李家茶园已是一片焦土。李若萍跪在灰烬中,手指深深插入泥土,泪水早已流干。
小姐,钟少爷醒了。小翠红着眼睛跑来报告。
李若萍猛地起身,顾不得满身灰烬,跌跌撞撞奔向临时搭建的医棚。钟明杨正虚弱地靠在床头,半边脸和背部缠满了纱布。见她进来,他黯淡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茶园...还好吗他嘶哑地问。
李若萍强忍泪水,轻轻摇头:全毁了。
钟明杨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坚定:我们可以重建。
重建李若萍苦笑,拿什么重建
钟明杨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这是我名下的一处房产,变卖了足够买下新的茶苗。他顿了顿,还有,我已经查清楚了,这场大火不是意外。
李若萍瞳孔骤缩:你是说...
孙祥钟。钟明杨咬牙切齿,他派人放的火,还故意引开巡逻的村民。
李若萍浑身发抖,既因愤怒,也因感动——这个男人为她付出了一切,甚至不惜与家族为敌。
为什么她轻声问,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钟明杨凝视着她,目光灼灼:因为我爱你,从第一眼见到你站在雨中的茶园里,我就知道,此生非你不可。
李若萍再也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痛哭。钟明杨忍着背部的剧痛,轻轻抚摸她的长发:别怕,有我在。
一个月后,在钟明杨的全力支持下,李家茶园开始了艰难的重建。尽管钟家断绝了与钟明杨的关系,但他凭借自己的商业头脑和人脉,为茶园筹集了足够的资金。
这批茶苗是从福建运来的优良品种,钟明杨指着新栽种的茶苗对李若萍说,三年后就能采摘,品质会比原来的更好。
李若萍望着他脸上尚未痊愈的伤疤,心疼不已:你的伤...
不碍事。钟明杨笑着握住她的手,倒是你,这些天累坏了。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如初。然而,他们都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一天夜里,李若萍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管家慌张地报告:小姐,不好了!钟少爷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什么李若萍如坠冰窟。
说是涉嫌走私茶叶,要押往省城受审!
李若萍立刻明白,这又是孙家的阴谋。她连夜赶往县城,却被告知钟明杨已被押走。更糟的是,孙家放出消息,若李若萍肯放弃茶园嫁给孙祥钟做妾,便可放过钟明杨。
无耻!李若萍气得浑身发抖。
回到茶园,她站在焦土与新苗之间,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次日清晨,她独自前往孙府。
李小姐果然识时务。孙祥钟得意地笑着,签了这份契约,我立刻放人。
李若萍冷冷地看着他:我要先见钟明杨。
在地牢里,她见到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钟明杨。见到她来,钟明杨激动地抓住铁栏:若萍,不要答应他!茶园是你的命啊!
李若萍隔着铁栏轻抚他的脸,泪如雨下:可你比茶园更重要。
就在她准备签字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群官兵冲了进来,为首的竟是新任巡抚!
孙祥钟,你涉嫌纵火、绑架、走私,证据确凿,立刻拿下!
原来,钟明杨早有准备,暗中收集了孙家的罪证,托人送到了新任巡抚手中。孙祥钟面如死灰,被当场拿下。
当钟明杨被解救出来时,他紧紧抱住李若萍: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李若萍在他怀中泣不成声:你这个傻子...
三个月后,重建的茶园初具规模。钟明杨和李若萍站在茶山最高处,望着满山新绿。
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欣慰的。李若萍轻声说。
钟明杨从怀中取出一枚戒指:若萍,愿意嫁给我吗虽然我现在一无所有...
李若萍将手指放入他的掌心:你有我,我有茶园,这就够了。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在茶园中拉得很长很长。经历了风雨的茶树,终将长出最甘甜的茶叶;经历了磨难的爱情,也必将结出最幸福的果实。
第六章
新芽初绽
重建后的李家茶园在春风中焕发出勃勃生机。嫩绿的茶芽从焦黑的枝干间钻出,如同希望从绝望的灰烬中重生。李若萍站在茶垄间,指尖轻抚过一片新叶,阳光透过叶脉在她手心投下细碎的光斑。
小姐,钟少爷从城里回来了!小翠提着裙摆从山坡下跑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李若萍抬头望去,只见钟明杨一袭月白色长衫,正沿着青石板路缓步上山。三个月的休养让他脸上的伤痕已经淡去,唯有左眉角留下一道浅疤,却更添几分英气。他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远远望见李若萍,眼中便漾起温柔的笑意。
怎么又去城里了伤才刚好。李若萍接过他手中的木匣,语气里带着责备,眼底却藏着欢喜。
钟明杨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苏州茶商会的回信,他们愿意以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预订我们明年的新茶。
李若萍展开信笺,手指微微发颤。苏州茶商会是江南最大的茶叶行会,能得到他们的认可,意味着李家茶园真正重获新生。
还有这个,钟明杨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套青瓷茶具,景德镇大师的作品,我想着新茶该配新器。
茶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李若萍却注意到钟明杨手腕上消失的羊脂玉镯——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信物。
你当了玉镯她轻声问。
钟明杨握住她的手:身外之物罢了。倒是你,这些天累瘦了。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指间的薄茧,那是连日劳作留下的痕迹。
山风拂过茶园,带着新叶的清香。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山下忙碌的茶农和袅袅升起的炊烟,一时无言。自那场地狱般的大火后,这份宁静显得尤为珍贵。
明杨,李若萍突然开口,孙家现在...
孙祥钟被判流放三千里,钟明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孙老爷为了保全家族,已经宣布与他断绝关系。至于孙美玲...他顿了顿,听说被许配给了杭州一个布商。
李若萍注意到他提到孙美玲时语气的微妙变化,但并未多问。她知道,有些伤痕需要时间才能愈合,无论是茶园里的,还是人心上的。
第七章
暗流涌动
立夏这天,李家茶园迎来了第一批试采的新茶。李若萍天不亮就起身,亲自监督采摘。晨露未晞时,钟明杨带着一个陌生男子来到茶园。
若萍,这位是陈先生,从上海来的茶商。钟明杨介绍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陈先生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考究的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他向李若萍微微鞠躬:久闻李小姐茶艺精湛,今日特来讨教。
李若萍注意到钟明杨在陈先生转身时对她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将二人引至茶室,亲手冲泡新采的明前茶。
好茶!陈先生啜饮一口,赞叹道,汤色清亮,入口鲜爽,回甘悠长。难怪钟少爷极力推荐。
李若萍微笑颔首,余光却瞥见钟明杨眉头微蹙。直到送走陈先生后,钟明杨才道出实情:这人是孙家的故交,突然找上门来,我怀疑另有目的。
你是说...李若萍心头一紧。
孙祥钟虽然倒了,但孙家根基尚在。钟明杨望向远方的山峦,我担心他们会报复。
果然,三日后,村里传来消息:有人在镇上散布谣言,说李家茶园的茶叶用了违禁农药。更糟的是,几个原本答应收购的茶商突然变卦,连苏州茶商会也来信表示要重新评估。
李若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账簿,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钟明杨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
查清楚了,他压低声音,是孙老爷在背后操纵。他买通了几个茶商,还派人去官府递了黑状。
李若萍咬紧下唇:官府那边...
暂时压住了,钟明杨握住她冰凉的手,我托了父亲的老关系。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月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影子。李若萍突然发现,钟明杨眼下浮现出淡淡的青黑——这些天他一直在外奔波,几乎没合过眼。
明杨,她轻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放弃茶园...
不行!钟明杨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倔强的火焰,这是你父亲的心血,也是我们的未来。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它!
他声音中的坚定让李若萍心头一热。但随即,钟明杨又露出犹豫的神色:其实...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父亲...派人传话,如果我愿意回去认错,继承家业,他就出面摆平这件事。
李若萍如遭雷击。她早该想到的,钟家这样的大家族,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唯一的继承人
你...要回去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如烟。
钟明杨将她拉入怀中:傻瓜,我怎么可能丢下你我只是在想...也许这是个机会。
他详细解释了自己的计划:假意回归钟家,借助家族力量保护茶园,等站稳脚跟后再想办法自立门户。
需要多久李若萍问。
最多两年。钟明杨捧起她的脸,两年后,无论成败,我都会回来娶你。
李若萍望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出路。茶园刚刚复苏,经不起再次打击。而钟明杨,也需要与家族和解。
我等你。她最终说道,声音轻却坚定。
第八章
离别之茶
钟明杨离开的那天,细雨如丝,恰似他们初遇时的天气。李若萍在茶室为他泡了最后一壶茶,用的是他送的那套青瓷茶具。
记住这个味道,她将茶汤倒入杯中,等新茶上市时,我会托人给你送去。
钟明杨接过茶杯,两人的手指在杯沿相触,又迅速分开。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李若萍看见一滴水珠从他眼角滑落,不知是茶水热气还是泪水。
两年,他放下茶杯,声音沙哑,七百三十天,一天都不会多。
李若萍强忍泪水,从怀中取出一个绣着茶花的香囊:里面装的是茶园第一片新叶,还有我的一缕头发。带着它,就像我在你身边。
钟明杨将香囊贴在胸前,突然单膝跪地,从靴筒中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在李若萍惊讶的目光中,他割下一缕自己的头发,郑重地放入她掌心。
以此为誓,生死不离。
门外,钟家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老管家撑着油纸伞,面色复杂地望着这对难舍难分的恋人。
雨越下越大,李若萍站在茶园高处,望着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雨雾中。她摊开手掌,钟明杨的黑发与她的青丝纠缠在一起,如同他们交织的命运。
小翠为她撑起伞:小姐,回去吧,小心着凉。
李若萍摇摇头:我再站会儿。她的目光扫过茶园,扫过远处的山峦,扫向钟明杨离去的方向,从今天起,我们不仅要守护茶园,还要等他回来。
雨幕中,新栽的茶苗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她的誓言。
第九章独守茶园
钟明杨离开后的第一个秋天,李家茶园迎来了重建后的第一次丰收。
李若萍站在茶垄间,指尖轻抚过那些经历过火劫后重新抽枝的茶树。晨露沾湿了她的绣花鞋,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去,将她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小姐,这批秋茶品相极好。老茶农王伯捧着一把刚采摘的嫩芽走来,皱纹里夹着欣慰,比往年更添几分清香。
李若萍接过茶叶,放在鼻尖轻嗅。确实,这茶香中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味,像是经历了苦难后的沉淀。她想起钟明杨临走时说的话——茶树经过火烧,根系反而扎得更深。
按钟少爷教的新法子炒制吧。她轻声吩咐,声音在山雾中显得格外清冷。
回到茶室,李若萍取出钟明杨留下的青瓷茶具。这套茶具她平日舍不得用,只有在特别想念他时才会取出来。温壶、投茶、注水...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格外仔细,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还在身边。
茶汤在杯中泛起琥珀色的光晕,她端起茶杯,却迟迟没有饮下。茶水映出她憔悴的面容——这半年来,她瘦了许多,眼下总是带着淡淡的青影。
小姐,苏州茶商会的代表到了。小翠在门外轻声提醒。
李若萍放下茶杯,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襟。自从钟明杨回上海后,茶园的经营重担就全落在了她肩上。那些原本对女子经商的偏见与刁难,在钟家不再公开支持的情况下,又渐渐浮出水面。
会客厅里,苏州茶商会的赵掌柜正端着茶杯细细品味。见李若萍进来,他放下茶杯,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李小姐,久仰了。
赵掌柜远道而来,辛苦了。李若萍微微欠身,在他对面坐下。
赵掌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转入正题:这批秋茶品质确实不错,只是...他顿了顿,价格上恐怕要打个折扣。
李若萍心头一紧:为何我们之前谈好的...
此一时彼一时啊。赵掌柜叹了口气,如今上海那边局势不稳,茶叶销路受影响。况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钟家似乎对李家茶园不再那么上心了
李若萍的手指在袖中攥紧。她早该料到,一旦钟明杨离开,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就会重新露出獠牙。
赵掌柜多虑了。她强自镇定,钟少爷只是暂时回上海处理家事,我们的合作一切如常。至于价格,既然市场有变,我们可以再商议。
谈判持续了整个下午。最终,李若萍不得不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签下合约。送走赵掌柜后,她独自站在茶室窗前,望着暮色中的茶园,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夜风渐起,吹散了白日的闷热。李若萍取出钟明杨上个月的来信,就着油灯反复阅读。信中的字句依旧克制而简短,只提到他在家族企业中逐渐站稳脚跟,对茶园和她的思念却只字未提。
明杨,你可知我有多难...她轻声呢喃,一滴泪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第十章
谣言四起
寒冬来临前,一个惊人的消息在茶农间流传——钟明杨在上海成亲了。
李若萍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言时,正在仓库检查新炒制的茶叶。小翠慌慌张张地跑来,脸上带着愤怒与担忧:小姐,那些人在胡说八道!钟少爷怎么可能...
谁传的李若萍手中的茶筛微微颤抖。
是...是镇上孙家的伙计。小翠咬着嘴唇,他们说亲眼看见钟少爷在教堂举行婚礼,新娘是上海银行家的千金。
李若萍放下茶筛,面色苍白如纸。她知道孙家与钟家的恩怨,也明白这很可能是孙祥钟流放前安排的报复。但理智的认知无法阻止心底涌上的恐慌——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去准备马车。她突然说,我要去上海。
小翠瞪大眼睛:小姐!茶园正值...
我自有安排。李若萍的声音异常坚定,请王伯暂管茶园事务,我们快去快回。
三日后,李若萍站在上海繁华的街头,望着远处钟公馆高大的围墙,却迟迟没有迈出脚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冲动——若传言属实,她这样贸然出现只会让钟明杨难堪;若传言虚假,她的不信任又会伤害他的感情。
小姐,我们...要不要进去小翠小心翼翼地问。
李若萍摇摇头:先找个客栈住下,打听清楚再说。
她们在离钟公馆不远的客栈住下。通过客栈伙计,李若萍得知钟家确实在筹备婚礼,但新郎不是钟明杨,而是他的堂弟钟明海。
那钟少爷呢李若萍急切地问。
伙计摇摇头:不太清楚。听说钟少爷半年前大病一场,后来就很少露面了。
这个消息比传言更让李若萍心惊。她想起钟明杨信中提到的家法处置,难道他的伤势比想象中严重
次日清晨,李若萍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独自来到钟公馆侧门。她将钟明杨送给她的玉佩交给门房,请求见二管家。
等待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当二管家终于出现时,他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
李小姐,您不该来。二管家压低声音,少爷他...现在不方便见客。
他生病了李若萍直截了当地问。
二管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少爷身体无恙,只是老爷有令...
我要见他。李若萍的声音轻却坚定,只见一面,说一句话就走。
二管家长叹一声,终于松口:今晚子时,后花园的角门。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回到客栈,李若萍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夜幕降临。小翠为她梳头时,发现她的手冰凉得吓人。
小姐,您脸色很差。小翠担忧地说,要不明天再去
不,就今晚。李若萍望着镜中的自己,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
子时的钟声敲响时,李若萍独自站在钟公馆后花园的角门外。秋夜的寒风穿透她单薄的衣衫,但她浑然不觉。门吱呀一声开了,二管家示意她跟上。
穿过曲折的回廊,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二管家在房门前停下:少爷在里面等您。请快些,老爷随时可能查夜。
李若萍推开门,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一个消瘦的身影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听到声音缓缓转身。
明杨!李若萍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钟明杨原本俊朗的面容如今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嘴角还有未愈的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手——曾经修长灵活的手指如今扭曲变形,显然是受过重刑。
若萍...钟明杨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李若萍冲上前扶住他,才发现他在发烧,身体烫得吓人。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她声音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钟明杨虚弱地笑了笑:不过是家法...父亲发现我暗中资助茶园,勃然大怒。他咳嗽了几声,不过没关系,我已经说服他接受我们的婚约了。
可你的手...
不影响写字。钟明杨试图安慰她,却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李若萍连忙为他拍背,却摸到他背上未愈的伤痕。
我要带你走。她突然说,现在就走。你的伤需要好好调养...
钟明杨摇摇头:不行。我若现在离开,父亲会迁怒茶园。再等等...等我完全接手家族生意,就没人能阻拦我们了。
可你的身体...
会好的。钟明杨握住她的手,尽管那触碰已经不如从前有力,你回去好好经营茶园,等我。明年春天,我一定回去娶你。
门外传来二管家的轻咳,示意时间到了。钟明杨匆忙从枕下取出一个锦囊塞给李若萍:拿着这个,回去再看。
分别时,钟明杨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滚烫的吻:相信我,若萍。
李若萍含泪点头,在二管家的催促下匆匆离开。回到客栈,她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张地契——钟明杨用私房钱在上海郊区买下的一块地,正好适合种植茶树。
他说...明年春天...李若萍将地契贴在胸口,泪水浸湿了纸面。
第十一章
春归人不归
寒冬过去,茶园里的积雪渐渐融化。李若萍每天都会站在山路上眺望远方,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
钟明杨的信依旧每月一封,但字迹越来越潦草,内容也越来越短。上一封信中,他只写了病已无碍,春归可期八个字,却让李若萍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春分这天,李若萍正在茶室整理新设计的茶罐图样,小翠突然冲了进来:小姐!钟家来人了!
李若萍手中的笔掉在地上,墨汁溅脏了她的裙角。她顾不得这些,快步走向前厅。
来人是钟家的老管家,面色凝重。见到李若萍,他深深鞠了一躬,递上一封信:李小姐,少爷让我亲自送来。
李若萍接过信,发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比以往更加无力:明杨他...还好吗
老管家没有直接回答:少爷说,请您按约定准备婚礼。
这个回答让李若萍心头一松。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里面只有寥寥数语:
若萍:
茶园新绿时,当归。
已说服父亲,婚期定于清明。
盼相见。
明杨
字迹歪斜得几乎难以辨认,但内容足以让李若萍欣喜若狂。她转向老管家:他什么时候到
少爷...身体尚未痊愈,会晚几日。老管家避开她的目光,我先回去复命了。
送走老管家,李若萍立刻召集家中仆人,开始筹备婚礼。她亲自挑选布料做嫁衣,重新布置新房,甚至计划在茶园辟出一块地,种上钟明杨最喜欢的白茶花。
清明前三天,李若萍收到了钟家送来的聘礼——整整十箱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彰显着钟家的财势。随行的丫鬟还带来了一套精美的凤冠霞帔,说是钟少爷特意为新娘准备的。
少爷人呢李若萍追问。
少爷染了风寒,大夫说需静养几日。丫鬟回答,老爷让小姐先行准备,少爷痊愈后立刻赶来。
李若萍心中隐隐不安,但钟家的诚意又让她无法怀疑。她只能继续等待,将全部心思投入到婚礼准备中。
清明这天清晨,李若萍穿上嫁衣,戴上凤冠,在镜前仔细梳妆。小翠为她描眉时,忍不住赞叹:小姐今天真美,钟少爷看了一定欢喜。
李若萍微微一笑,却在低头时发现嫁衣的袖口有些潮湿。她以为是自己的手汗,没有在意。
吉时将至,宾客陆续到齐,却仍不见新郎的身影。李若萍站在厅堂,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哀乐,与喜庆的唢呐声格格不入。
怎么回事李若萍提起裙摆走向大门。
门外,一队身着素服的人马缓缓行来。为首的正是钟老爷,他手中捧着一个乌木匣子,面色灰败。在他身后,钟家的仆人们抬着一口黑漆棺材。
李若萍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她听不见周围的惊呼声,看不见众人惊恐的表情,眼中只有那口越来越近的棺材。
若萍侄女...钟老爷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明杨他...今晨去了。
木匣打开,里面是钟明杨的牌位和一缕头发——他临终前嘱咐剪下,带给李若萍的。
不可能...李若萍摇头,后退几步,他写信说...他说今天回来娶我...
钟老爷老泪纵横:他瞒着所有人...那场家法后,他的肺就坏了。这半年...全靠药吊着一口气...
李若萍想起上海那次见面时钟明杨滚烫的体温,想起他扭曲的手指和背上的伤痕,想起信中越来越无力的字迹...一切都有了解释,只是她不愿相信。
他说...茶园新绿时当归...她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
钟老爷将木匣递给她:他最后的愿望...是葬在茶园,看着你幸福。
李若萍没有接。她转身奔回房间,扯下凤冠,撕开嫁衣的袖口——那里缝着一封信,是钟明杨亲手缝进去的。信纸已经泛黄,显然写了很久:
若萍:
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食言。
自上海一别,病情每况愈下,恐难久活。
父亲逼我另娶,我宁死不从,遂遭家法。
唯一遗憾,是不能亲眼看见茶园重现荣光,不能亲手为你披上嫁衣。
薄情大地,终负深情。
若有来世,愿为茶树,日日伴你身旁。
明杨绝笔
信纸从李若萍手中滑落。她缓缓走向门外,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宾客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她走到棺材前,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木板。
开棺。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钟老爷犹豫道,明杨遗容...
开棺!李若萍突然提高声音,吓得抬棺人一哆嗦。
棺盖缓缓打开。钟明杨静静地躺在里面,穿着他们初见时那件藏青色长衫,面容安详如睡,只是瘦得脱了形。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捧着一朵已经干枯的茶花——那是去年离别时,李若萍偷偷塞在他衣袋里的。
李若萍俯身,在众人惊呼声中吻了吻钟明杨冰凉的嘴唇:我来嫁你了,明杨。
第十二章
薄情大地
钟明杨下葬那天,细雨如丝,恰似他们初遇时的天气。
李若萍坚持将墓地选在茶园最高处,那里可以俯瞰整片茶山。她没有穿孝服,而是换上了那套未完成的嫁衣,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目。
当棺材入土时,李若萍抓起一把泥土,轻轻撒在棺木上:你说薄情大地终负深情...可你知道吗,明杨,茶树经历过火烧后,根系会扎得更深。
葬礼结束后,钟老爷将钟明杨的遗产清单交给李若萍——包括上海的那块茶地和钟家三分之一的产业。出乎所有人意料,李若萍只接受了茶地,其余全部退还。
我只要与他有关的东西。她如是说。
春天过去,茶园迎来了又一个丰收季。李若萍比以前更加忙碌,她将钟明杨教给她的新制茶方法推广到整个茶园,茶叶品质显著提升。
一个夏日的傍晚,李若萍独自来到钟明杨墓前。墓碑周围已经长出了几株野茶树,嫩绿的叶子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她取出那套青瓷茶具,像往常一样温壶、投茶、注水。茶香氤氲中,她仿佛又看见那个站在雨雾中的清俊男子,听见他说好茶如佳人,需用心品味。
明杨,今年的新茶比去年更好。她对着墓碑轻声说,你尝到了吗
风吹过茶树林,沙沙作响,像是回应。李若萍端起茶杯,将茶汤缓缓倾倒在墓前:薄情的是这世间,不是你我的情意。
远处,新栽的茶苗在风中轻轻摇曳。它们将经历无数个春夏秋冬,见证这片茶园的未来。而李若萍知道,自己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他们的茶园,守着那段被薄情大地辜负的深情。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与茶树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