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将军府独女,上一世舍命救下心仪的四皇子后,我不幸残疾。
皇帝赐婚我和四皇子,我成为有名的跛足王妃。
四皇子发誓:御棠,我这辈子定不负你!
但登基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将我打入冷宫,赐鸩酒。
秦氏,跛足之躯,失仪之态,乃朕之耻。
这一世,我不会再做蠢事,将昔日耻辱一一奉还!
01
御棠,等会儿你跟我去看皇兄赛马好不好
清脆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我猛地抬头,就见安乐公主慕容瑶正蹦蹦跳跳地朝我跑来。
她身边那穿着宝蓝色骑装的正是慕容驰。
赛马
我下意识地反问,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
开阔的马场、飘扬的彩旗、不远处正在驯马的侍卫……
这里分明是三年前的皇家赛马场!
我不是应该在冷宫里饮下鸩酒,魂归地府吗
怎么会……
重生!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就是今天,就是在这里!
失控的疯马冲向慕容驰,我像个傻子一样冲上去护住他!
结果被马蹄踏断左腿,从此落下终身残疾!
对啊!
慕容瑶没察觉到我的异样,兴奋地晃晃我的胳膊,皇兄最近天天都在这儿练习,说是要在月底使臣来访的赛马宴上拔得头筹,给大燕争光呢!
慕容驰:去吧,御棠。你是将门之女,正好来点评一下我的骑艺。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我彻底清醒过来。
抱歉,四皇子殿下,安乐。我有些头晕,许是中暑了,想先回看台休息。
慕容瑶:那好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慕容驰却停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御棠,你是不是因为前些日子妙华将你的宫灯弄坏一事,还在生气
宫灯
什么宫灯
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上一世元宵灯会的场景。
为了给慕容驰准备元宵礼物,我熬夜半个月,亲手扎上一盏宫灯。
当我鼓足勇气把宫灯送给慕容驰时,他的表妹苏妙华却不小心将那宫灯弄坏。
可慕容驰却言语间多有袒护苏妙华:妙华又不是故意的,御棠你多担待。
我当即发了好大一阵脾气!
我微微行礼:臣女已经忘了这件事。实在是身体不适,臣女告退。
02
我转身走向看台时,后背仍能感受到慕容驰那道探究的目光。
秦小姐,您怎么没和四皇子殿下一起
旁边一位穿粉裙的姑娘凑过来,好奇问道:方才见安乐公主拉着您,还以为您要去给四皇子加油呢。
我依稀记得这人叫冯依依,她的父亲是我爹爹的部下。
我端起侍女递来的凉茶,捂着额头,缓缓开口:许是有些中暑,便过来歇会儿。
那你便靠着我的肩膀吧。
冯依依暗含担忧。
我:好。
坐在圆凳上,我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左腿,没有狰狞的疤痕,没有僵硬的肌肉,甚至能灵活地蜷起脚趾!
那种久违的、全然掌控身体的感觉,让我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来人!快来人!
来人!快拦住那马!
远处宫人的惊呼声刺破喧闹的赛马场。
果不其然,那匹疯马直直撞向慕容驰的骑乘。
侍从们上前施救,却都被烈马扬蹄的狠戾吓得连连后退。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疏忽。
将军府嫡女马术精湛,又素来爱慕四皇子,此刻怎么无动于衷
我故作踉跄起身:四皇子殿下!我来了!
冯依依连忙拉着我:秦小姐,您中暑了,还是在这里休息吧!我知道您担忧四皇子殿下,他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就是这么一会儿工夫。
赛道上的惊呼陡然拔高,烈马的前蹄已经快要踏到四皇子的马镫!
咚!
慕容驰整个人被烈马掀下马背,重重摔在赛道上。
紧接着,便是乱蹄踏过骨骼的脆响,清晰得刺耳。
咔嚓!
那声音清晰地传进我耳中,和上一世我左腿骨骼断裂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余光里,慕容驰躺在地上,灰蓝色的骑装被额角渗出的鲜血染透,脸色惨白如纸,痛苦的呻吟从喉间溢出。
我惊慌地捂着嘴,生怕别人看到我抑制不住的嘴角。
慕容驰,这一世,那跛足之苦,就由你来承受吧!
03
上一世,便是从这场赛马事故后,储位之争彻底摆到明面上。
彼时圣上膝下有四子。
大皇子慕容瑾是先皇后所出,占嫡又占长。
二皇子慕容昭沉迷酒色,无意争位。
三皇子慕容瑾自幼体弱多病,常年汤药不离身,连朝会都甚少参加。
唯有四皇子慕容驰,母妃是圣上最宠爱的丽妃,又素有贤德之名,暗中拉拢不少朝臣。
而我,是成为那场赛马事故里的牺牲品。
皇帝为了安抚手握兵权的将军府,也为了彰显
仁厚,下旨将我赐婚给慕容驰。
大婚那日,我跛足王妃
的名号,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可谁也没料到,这场看似意外的赛马事故,竟成为扳倒太子的导火索。
不过半月,便有人在大皇子府中搜出厌胜木偶,木偶身上赫然写着圣上与四皇子的生辰八字。
紧接着,又有朝臣联名上奏,指证赛马场烈马发狂一事,是大皇子为除四皇子所设的毒计。
圣上龙颜大怒,皇子被废,打入宗人府终身圈禁。
而慕容驰,则借着受害者的身份,再加上丽妃在后宫的助力,顺理成章地被册封为储君。
04
不到片刻,疯马被箭刺死。
四皇子!
我挣脱侍卫的阻拦,跌跌撞撞地跑到慕容驰身边:四皇子殿下,你怎么样太医!快传太医啊!
看着他的伤势,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
都怪我!如果我刚刚没有休息,一定能够救下四皇子。都怪我!
几名太医匆匆赶来,一位老太医跪在沙地上,颤抖着手指解开慕容驰的裤腿。
当看到他膝盖处明显变形的骨骼以及不断渗出的鲜血时,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骨骼碎裂严重,失血过多,必须立刻抬回宫中清创接骨,晚了怕是……
很快,内侍用担架将慕容驰送走。
我在后面跟着没走两步,顿时晕过去。
05
再次睁开眼时,我已经在皇家马场专供贵人休憩的偏殿。
御棠!你可算醒了!
慕容瑶凑到床边,眼眶微红:太医说你是中暑加上受惊,才晕过去,可吓死我了!
我撑着手臂坐起身:让公主担心了,是臣女不中用。
四皇子都伤成那样,秦姑娘倒还有心思在这里安稳躺着。
我抬眼望去,只见苏妙华站在一边,脸色阴沉。
这次四皇子之所以这么急着表现,是想要在使臣来访那日的赛马会拿下头筹。
再当众求圣上赐婚他与苏妙华。
上一世,就是她在我被踏伤后,假意来看我,却在慕容驰面前说我娇气,说我故意用伤势绑着殿下。
这一世,她倒还是这般急不可耐地跳出来。
不过我还得感谢她。
我垂下眼帘,再抬眼时,眼眶已经红了:妙华姑娘说的是,若不是臣女身子不争气,今日也能在马场多待片刻,或许、或许还能帮上殿下几分。
冯依依刚好端着药碗进来,听到这话立刻放下碗,叉着腰反驳:苏姑娘这话可真是有趣!四皇子身边那么多侍卫,轮得到御棠去帮忙吗你总不能让一个姑娘家去跟疯马拼命吧
冯依依不愧是武将之女,性子直爽。
苏妙华被冯依依堵得脸色发白: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四皇子。
慕容瑶也皱着眉头:表姐,你担心皇兄,就该去宫里守着。
待她一走,慕容瑶就垮了脸:御棠,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表姐就是被姨母宠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
我心中冷笑。
丽妃是宠苏妙华,可是却不愿意让母家身份低微的侄女做正妃。
才会一直让慕容驰吊着我。
06
这些庸医!一群废物!连个皇子都救不好,留着他们何用!
还未走进殿门口,我就听见丽妃的哭腔。
苏妙华:姨母,您别激动,表兄一定会没事的。
我抬手推开殿门,殿内熏着浓郁的安神香,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药味与死气。
圣上一袭明黄常服,正站在床边,伸手拍着丽妃的背,语气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爱妃,莫急!御医说了,驰儿只是骨骼伤得重,好好休养,总能站起来的。
床上的慕容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往日里挺拔的身躯此刻陷在锦被中,显得格外虚弱。
我跪下行礼:臣女秦御棠,给皇上、丽妃娘娘请安。听闻四皇子殿下受伤,臣女心神不安,连夜抄录一卷佛经送来,愿殿下早日康复。
圣上转过头,眉头微舒:秦家姑娘倒是个有心的。秦烈教出个重情重义的好女儿。
我垂着眼帘,掩去眸底的嘲讽。
丽妃还在抽噎,闻言忽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圣上:圣上,您看秦家姑娘对四皇子这般一片真心,如今驰儿伤重,正需有人悉心照料。不若……
她的话没说完,却意有所指。
我余光瞥见正在给慕容驰擦汗的苏妙华。
她咬着唇,目露不甘。
丽妃的心思,无非是想借着慕容驰受伤的由头,让圣上开口赐婚,把我先绑在四皇子府这艘船上。
上一世,她也是嘴上说着待我如亲生女儿,说绝不嫌弃我伤腿。
可等我嫁入府中,不过一年未孕。
她便立刻以皇嗣为重为由,将苏妙华送进府中,还私下对人说:我的孙儿,怎能有个瘸腿的娘
爱妃,慎言。
圣上立刻打断丽妃的话。
可是丽妃不清楚。
上一世赐婚前提,是我为救慕容驰落得终身残疾。
父亲手握兵权镇守边关,圣上怕将军府因我的伤残心生不满,更怕寒武将的心,才借着赐婚来安抚。
可这一世呢
如今残疾的是慕容驰,不是我。
07
我慢慢走到慕容驰床前。
床上的慕容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往日里挺拔的身躯此刻陷在锦被中,显得格外虚弱。
我垂眸看着他,心底那股压抑两世的快意悄然蔓延。
这就是之前嫌弃我跛足王妃的男人,如今他卧病在床,连起身都做不到,多好。
四皇子殿下,您可一定要好好休养。臣女往后日日都会去寺里焚香修行,为您诵经祈福,求菩萨保佑您早日康复。
慕容驰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御、棠,你、你真是个好姑娘。
他顿了顿,气息不稳地喘了两口,才接着说,待我好了以后……
定不会负你。
殿下安心养伤便是,臣女不求别的,只求您平安。
说话间,我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站在一旁的苏妙华。
她端着空药碗,指甲死死扣着手心。
想来是见慕容驰对我表露心意,心里早已妒火中烧,却又碍于圣上和丽妃在场,不敢发作。
又陪慕容瑶说几句宽慰的话,我便躬身告退。
刚走出寝殿的朱红大门,还没踏上宫道,手腕突然被人用力攥住。
我回头一看,果然是苏妙华。
她不知何时跟出来,咬着牙说:秦御棠!你别在这里装模作样!表哥刚才那是病糊涂了,他心里还是有我的!你以为你日日去祈福,就能让表哥记着你做梦!
我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宫人们都远远站在廊下,低头不敢张望。
我勾起唇角,声音压得极低:苏姑娘急什么我其实是祝福你们的。
苏妙华目光犹疑。
我松开手:待你和四皇子成婚那日,我定送一份大礼!
08
接下来的几日,我安安静静待在府中,一边陪着娘亲说话解闷,一边留意着宫里的动静。
果然,没过三日,便有消息传来:四皇子慕容驰的腿伤,御医们会诊多日,竟始终不见好转,甚至有御医隐晦地提及,恐有跛足之虞。
圣上忧心忡忡,竟已开始暗中寻访民间术士,只求能找到偏方为四皇子治伤。
想到这里,我突然心头一动。
09
你听说没四皇子殿下据说膝盖骨都碎了,躺了半个月都下不了床呢!
可不是嘛!我听我表哥说,皇上下令要是有谁能治好四皇子的伤,不光赏官做,还能给黄金万两呢!
上一世,有个叫玄机子的道士。
此人曾被人引荐到王府,说有神药能让我的断腿重新站起来。
那时我已是病急乱投医,几乎要信他的鬼话。
可还没等我用药,就听说他不知怎么得罪三皇子慕容瑾,没过几日便没踪影。
后来我才隐晦得知,这神药看似能够让人站起来,实际却是里面有蛊。
蛊虫靠吸食人血为生,初期会让人误以为腿伤在好转,可不出半月,蛊虫便会啃噬骨头,最后把整条腿都吃空,比跛足更惨千百倍!
所以这日,我乔装打扮,去城郊寺庙里的一个小客栈,故意找两个人一唱一和。
我依稀记得,玄机子前世就在静安寺旁的小客栈落脚,专等那些求神拜佛、急着求医问药的权贵上钩。
果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发髻用木簪随意挽着的男人,正支着耳朵往我们这边听。
听到黄金万两四个字时,玄机子眼神里渐渐透出贪婪的光,之后他就匆匆结账,往外走去。
见鱼儿上钩,没过多久,我也转身准备离开客栈。
可刚走到门口,却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扫过客栈二楼。
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白色衣袍衬得身姿挺拔。
眼神深邃,目光难辨。
我心一惊,这人居然是三皇子慕容瑾!
10
三皇子慕容瑾在朝中一向低调,不参与皇子间的争斗,平日里要么在府中读书,要么就去城外的别院静养,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我慢慢走上去,顺着这人走向包间。
臣女秦御棠,拜见三皇子殿下。
他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一丝了然,显然早已认出了我。
只是不知,他在这里待了多久,又听去了多少。
若是他将我与玄机子的事捅出去,我精心布下的局,怕是要功亏一篑。
慕容瑾语气平淡无波:秦小姐倒是好兴致,不在将军府陪你母亲,反倒来这城郊客栈,与江湖术士打交道。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垂眸道:臣女……
不知殿下何意。臣女今日只是出来散心,偶遇那位道长,并未与他打交道。
哦
慕容瑾挑了挑眉,语气似笑非笑。
我知道,再狡辩下去只会显得越发可笑,不如索性摊开来说。
殿下既然都看到,臣女也不瞒您。臣女有个交易,想与殿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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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姐不妨说说看。
请殿下尽快提醒大皇子,小心宫中之人。
三皇子生母早逝,自小便养在大皇子母妃身边,与大皇子慕容瑾兄友弟恭,关系素来亲近。
上一世,正是因为这份渊源,大皇子被废后,慕容瑾也受到牵连。
这是一场赌注,我赌慕容瑾对大皇子的兄弟情。
半晌,慕容瑾眼神有些凝重:天色不早,秦姑娘一个女子在此处不安全,还是早些回府吧。
我心下一松,这个人是答应和我做交易。
11
京中开始流传,四皇子府近来常有一位身着道袍的术士出入,说:四皇子是被上天庇佑之人。
之后,四皇子慕容驰伤势痊愈飞遍整个京城。
据说圣上得知后龙颜大悦。
丽妃更是容光焕发,往日里的愁云一扫而空。
而三皇子慕容瑾,果然如约定般未曾拆穿我,只是暗中派人给我递消息,说大皇子已开始清查人手。
五日后,和我相熟的冯依依拉着我去城西的珍宝阁挑首饰,说是她的娘亲夫人要过生辰,想选一支合适的步摇当贺礼。
刚走进首饰铺,就见慕容驰与苏妙华也在铺子里。
慕容驰站在她身边,穿着一袭素白锦袍,身姿挺拔。
若不细看,竟真看不出曾受过重伤的模样。
察觉到我的目光,慕容驰转过头,视线落在我身上时,径直走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副崭新的马具,显然是为赛马准备的。
御棠,你也来挑首饰
他笑着指着铺子里的一支红色珊瑚珠钗,这个红色很衬你,我买下来送你。
我起身谢过,不经意问道:殿下要参加月底的赛马会可只剩几日了,殿下的腿……
我知道,慕容驰心眼小。
最怕别人说他腿伤。
我的腿早已痊愈,参加赛马会有何不可
慕容驰的笑容淡了些。
我惊讶地看他:殿下,伤筋动骨一百天。赛马会年年都有,可身子要是垮了,就再也回不来。
这话像是瞬间戳中慕容驰的痛处。
他脸上瞬间乌云密布:秦姑娘!!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们身上。
一些知道我们身份的贵女都投来惊讶的目光。
12
苏妙华连忙柔声安抚定:殿下,您吉人自有天相,如今恢复得这样好,月底定能在赛马会上拔得头筹,让那些看笑话的人闭嘴。秦小姐也是关心则乱,您别往心里去。
慕容驰最在意的就是体面。
他就敏感多疑,我越是劝,他就越会觉得我在暗示他腿伤未愈,在质疑他的体面。
我却像根木头似的,还在那喋喋不休:殿下,臣女真心为您的身子着想。您听臣女一句劝,这次赛马会就别去了,好好养伤,比什么都重要。
够了!
慕容驰猛地打断我: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他说完,狠狠瞪我一眼,转身拉着苏妙华就走。
我愣在原地。
在外人看来,就像是我痴缠着慕容驰的背影不放。
可我知道,那蛊虫的药效撑不了多久。
赛马会那日,便是他痊愈假象破灭之时。
13
使臣宴当日,宫中风和日丽。
各国使臣身着异域服饰,与朝中重臣分坐看台两侧。
慕容驰身着一身耀眼的紫金蟒纹常服,坐在丽妃身侧,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就连才解除禁令的大皇子都没有他眉间这么粲然。
月国的使臣首领起身,笑着对圣上说道:大靖人才济济,文治武功皆令人钦佩。只是我月国素来崇尚骑射,此次带来几位擅长勇士,不置可否与大靖的皇子殿下切磋一番武艺也好让我等见识大靖的武风。
大皇子从座位上起身:使臣远道而来,切磋武艺本是美事。儿臣愿一试,不堕大靖皇子的名头
可不等圣上开口回应,慕容驰也猛地站起身,朗声道:父皇,儿臣腿伤已愈,愿亲自出战,与月国勇士一较高下,定不让大靖丢脸,也不让兄长劳心!
他说这话时,仿佛胜券在握。
一旁的丽妃立刻笑着附和:陛下,驰儿所言极是。他如今腿伤已无大碍,骑术更是在皇子中数一数二,定能胜得这场比试,为大靖争光!
母子俩一唱一和,竟将主动请缨的大皇子慕容琛晾在一旁,连半分情面都未留。
我坐在女眷位置,目光不小心和三皇子慕容瑾接触,随即又短暂分开。
慕容瑾朝我点头示意。
皇帝:好!朕便准你出战!切记,既要显我大靖威风,也要点到为止,莫伤两国和气。
慕容驰心中大喜,立刻躬身领旨。
14
很快,马场两侧便备好马匹。
慕容驰和月国勇士两人在马场两端站定,只待圣上一声令下。
开始!
话音落下,两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起初,慕容驰还能与月国勇士并驾齐驱,甚至凭借对马匹和道路的熟悉,渐渐占据上风。
看台上的丽妃激动得站起身,连连拍手:好!驰儿加油!
安乐公主欣喜地拉着我的手:啊啊啊!皇兄加油!
可就在慕容驰即将冲过终点线,满殿都以为他要赢了的时候!
原本占据上风的慕容驰,身体猛地一歪,竟直直从马背上摔下来,重重砸在草地上!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落地时,左腿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与身体几乎呈直角。
四皇子!
看台上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宫人侍从们纷纷朝着马场跑去。
丽妃再也坐不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跌跌撞撞地从看台上跑下来:驰儿!你的腿!你的腿怎么样了快!传御医!快传御医!
对面的月国武士也慌了,连忙从马背上跳下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嘴里不停解释:我没有碰到他!我真的没有碰到他!
皇帝吩咐道:无碍。不过是比试意外,不必惊慌。
他虽这么说,脸色却极为难看,对着身边的太监吩咐,先把四皇子抬下去医治,莫扰使臣的兴致。
看到当着众人面狼狈打滚的慕容驰,我暗笑:慕容驰,让你试试从云端跌到地下的滋味。
15
好在这场意外并未影响后续的比试。
大皇子慕容琛重新上马,沉稳地与月国勇士切磋,赢下比试,也算是为大靖挽回颜面。
月国使臣首领语气中满是赞叹:大皇子殿下骑术精湛,气度从容,在下佩服!
皇帝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朕的大皇子,果然肖我!
在场的朝臣们纷纷附和着笑意,唯有安乐公主慕容瑶红着眼眶,坐在原位默默抹泪。
苏妙华则站在她身边,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锦帕,眼底满是慌乱。
她比谁都清楚,慕容驰的腿若是真的出大问题,不仅她期盼已久的皇子妃之位彻底落空,就连她的性命都会被堪忧。
当晚,便听说丽妃在宫中彻底失控,砸满殿的东西。
太医院整夜灯火通明,御医们还在为慕容驰的腿伤忙碌,一夜未歇。
第二日清晨,宫中果然传来消息:四皇子慕容驰因腿伤过重,需卧床静养,短期内无法露面。
16
宫内。
丽妃披头散发,状若癫狂地嘶吼:我儿的腿!怎么会空了呢!怎么会只剩一层皮呢!陛下!这一定是巫蛊之术!是有人要害驰儿!是大皇子!一定是他!
她全然没有往日的端庄华贵。
皇帝脸色铁青,用力甩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烦躁:够了!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立刻派人去抓那个玄机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殿中央的床榻边,几位太医依旧跪在地上。
为首的老太医双手颤抖,声音带着几分恐惧:陛下,四皇子腿中蛊虫已蔓延至膝盖,若不尽快斩断左腿,蛊虫恐会顺着血脉上行,危及性命!斩断后虽需拄拐行走,但至少能保性命……
恳请圣上裁断!
不能啊!
丽妃猛地扑到床边,皇上,我儿若是没了一条腿,以后别人怎么看他啊他还怎么争储他可是您最宠爱的皇子啊!
慕容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
皇帝站在床前,最终咬牙道:斩吧。保不住腿,至少要保住他的命。
她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嘴里喃喃着: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一斩,便与皇位无缘。
17
四皇子慕容驰断腿的消息,终究还是没能瞒住。
就连我府上的下人都知道,昔日风光无限、有望夺嫡的四皇子,如今成断腿的废人。
据说,慕容驰在醒来后便不吃不喝,之后更是恳求遁入空门。
朝堂上的风向,也渐渐朝着大皇子慕容琛倾斜。
丽妃急得满嘴燎泡,一边派人看守慕容驰,防止他真的做出傻事,一边日日跪在宫门前哭求圣上,要彻查蛊虫之祸。
皇帝本就因使臣宴上的闹剧心烦,被丽妃缠得没办法,只得下旨全城搜捕玄机子。那道士早在赛马会前,就被我暗中送出京城,如今怕是早已出大靖边境。
将军府里,娘亲看着京中变幻的局势,总忍不住叮嘱我:棠儿,这段时间你就安安静静待在府里,别出去惹事。如今宫里人心惶惶,丽妃那边怕是要狗急跳墙。
我点头答应。
而如今,距离上一世大皇子府中查出厌胜之物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
18
这一日,安乐公主慕容瑶唤我进宫。
我们在御花园散步。
慕容瑶语气黯淡:御棠,当初我真该听你的,不该信苏表姐的话,也不该劝皇兄去参加赛马。若是早听你的,皇兄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我也垂着头,装作丧气:可惜当时四皇子没能听进去。
慕容瑶捧着茶杯,眼神越发迷茫:如今皇兄成这样,京里的贵女们都避着他。母妃日日发愁。可如今根本没有任何贵女会嫁给皇兄。
就连圣上也知道,现在若是给那些大臣女儿赐婚,简直是在侮辱对方。
我诧异道:苏姑娘不是还在府里吗苏姑娘对四皇子一片痴心,又一直贴身照料,定能照顾好四皇子的。
这话却让慕容瑶更加惆怅。
可如今母妃把所有火气都撒在苏表姐身上,日日把她当奴婢使唤,还动辄打骂……
丽妃向来习惯推卸责任,当初是她默许苏妙华接近慕容驰,是因为能更好笼络亲儿子。
如今慕容驰失势,她便将所有过错都算在苏妙华头上,既能发泄怒火,又能找个
替罪羊。
话音未落,我便看着玫瑰园里,正好是苏妙华的身影。
她正踮着脚去摘枝头上的红玫瑰,手指被花刺扎得泛红。
动作稍慢了些,旁边站着的一个嬷嬷便扬手举起竹片,狠狠抽在她的胳膊上!
磨蹭什么!丽妃娘娘让你摘最新鲜的玫瑰给四皇子解闷,你敢偷懒!
慕容瑶见状,立刻快步走过去:你这是在干什么!苏表姐也是丽妃娘娘的侄女。你一个嬷嬷也敢动手打她
那嬷嬷却毫不在意,福了福身:回安乐公主话,奴婢这正是奉丽妃娘娘的命令,督促苏姑娘干活。四皇子殿下如今心绪不佳,娘娘说让苏姑娘多做点事,磨磨她的性子,也好让她更尽心地伺候殿下。
你!
慕容瑶气得眼圈发红,却又无力反驳
。
今天这事我记下了!若是再让我看到你欺负苏表姐,定要告诉父皇!
嬷嬷见她动了真怒,才收敛气焰,悻悻地退到一旁。
慕容瑶转过身,为难地看着我:御棠,我去太医院拿些药膏来,你先陪陪苏表姐。我……
我实在不敢直接忤逆母妃。
19
你是不是很得意
等慕容瑶走后,苏妙华忽然抬头看我。
看着我落到这步田地,你心里一定很痛快吧毕竟,当初我弄坏你的宫灯,还在外人面前说你坏话!当时四皇子的心都在我身上!
说着说着,苏妙华眼里有水珠闪过,却很快一闪而逝。
我为什么要得意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自己选的路。
前世今生,我恨的从来只有慕容驰一人。
至于没有苏妙华,还会有张妙华、李妙华。
苏妙华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我。
她缓缓抬起手,露出手腕上新旧交错的伤痕:如今,丽妃娘娘恨我,说我是扫把星。四皇子他也怨我,说若不是我当初撺掇他用玄机子的药,他也不会落得断腿的下场……
我打断她的话,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若是我,如今在看清慕容驰的真面目后,早就离开了!
苏妙华恍然道:可表哥他……是皇子,姨母她不会让我走的。
我勾起唇角:苏姑娘,你可是商户出身。诶,别以为我讽刺商户。我的意思是,审时度势,及时抽身,才是你现在最该做的事。
20
这一日,我突然听说那道士玄机子已经被抓。
据说,他被关在大理石,已经供出同盟。
得知这个消息,我彻夜难眠。
甚至想立刻派人去杀玄机子。
而这时,慕容瑾给我悄悄送信:老地方。
等到城郊寺庙的茶楼,我才知道,原来这是丽妃等人放出的假消息。
而玄机子的踪迹,早被三皇子帮我清理干净。
谢谢你,三皇子。
若是等皇帝派来的官兵追上,我与他的牵扯迟早会被翻出来,到时候难免暴露。
到时候会连累整个将军府。
慕容瑾坐在对面,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提起茶壶为我续上茶水。
清澈的茶汤注入杯中,泛起细密的涟漪。
秦小姐不必客气。你我本是同盟,互相帮衬是应当的。况且这茶确实很香,若被那些烦心事扰了品茶的兴致,倒是可惜。
我点点头,仔细品茶。
茶的香气让那些浮躁渐渐消下去。
过了一个时辰后,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慕容瑾的贴身侍卫匆匆走进来,神色急切地禀报:殿下,宫里传来消息,丽妃娘娘派人去大皇子府,说是奉圣上口谕,要搜查大皇兄的书房!
我端茶的手顿了顿。
可慕容瑾却依旧气定神闲,淡淡颔首:好,我知道了。
殿下倒不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大皇兄做事素来稳妥。
21
第二日清晨,冯依依闯进将军府。
御棠!出大事了!昨晚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大皇子被抓了!
我故作惊讶地问道:什么
冯依依一脸吃瓜的兴奋。
我听我爹说,昨日在大皇子书房的暗格里,搜出一个扎着针的小木人,上面还写着四皇子的生辰八字!丽妃当即就闹到圣上面前,哭着说是大皇子用巫蛊害四皇子,圣上震怒!
我眼睛越睁越大:那后来呢
后来大皇子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连夜写血书,请求圣上重新彻查!三皇子也在一旁求情。后来大理寺去审问那太监,那奴才说是丽妃宫里的掌事太监指使,奉命将木偶藏进大皇子书房。
我心下一松。
这件事一出,丽妃和四皇子是彻底不能翻身。
可慕容瑶本性不坏,若真因这事被牵连,倒有些可惜。
安乐公主应该是不知情的,没被牵连!
冯依依忽然凑近我:对了,还有件事你肯定没想到!这次揭发丽妃,苏妙华姑娘也立功呢!
这下,我是真的有些震惊了!
哦!
苏妙华直接将丽妃所做的诅咒圣上的娃娃也呈给陛下。当时那个丽妃的脸就白了!
想来,苏妙华这是被逼到绝境,才选择大义灭亲。
她知道丽妃败局已定,与其跟着丽妃一起覆灭,不如主动揭发,或许还能为自己和苏家求得一线生机。
这盘棋,终于朝着我最期待的方向发展。
22
夜色如墨,将军府的庭院里只余下几盏灯笼摇曳。
我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烈酒。
我举起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一饮而尽。
这杯酒,敬上一世惨死的自己,也敬这一世终于得以复仇的畅快。
不知喝了多少,脑袋昏沉得厉害。
直到婢女扶着我回房,我还在喃喃自语:终于、终于摆脱了……
可我清楚,我还困在上辈子的噩梦,等一个了结。
第二日清晨,我还未完全清醒,便听到院外传来慕容瑶的声音。
她浑浑噩噩地闯入进来,神色慌张:御棠、你能不能陪我去看皇兄他好像疯了。他居然说自己是皇帝!
一听这话,我有个莫名的猜测。
若是慕容驰也重生会如何
我连忙安慰道:怎么会这样你先别急,我陪你去。
慕容驰就坐在宗人府的庭院里。
他穿着一身粗布囚服,头发散乱,左腿空荡荡的裤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早已没往日的意气风发。
朕是皇帝!那些大臣都是反贼!朕要回去!朕要夺回皇位!
朕的皇后是秦氏,妙华是朕的丽妃。
朕怎么会变成这样!朕不会腿瘸,腿瘸的是秦氏才对!
慕容瑶看到这一幕,早已泣不成声,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皇兄……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显然以为他是着了魔。
我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几乎要让我笑出声。
我缓缓开口:慕容驰,你不是皇帝,也永远成不了皇帝。你如今只是一个被削去封号的废人!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是你,你动了什么手脚!
我悄悄一笑:你猜。
慕容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人从轮椅上摔下来。
不!我是皇帝。
皇兄,你……好歹想想母妃和我呀。
见状,慕容瑶狠狠心,当着我的面,让宗人府的人给他喂了哑药,慕容驰再也说不出话来。
走出门外,我仰天大笑。
24
许是因丽妃之事郁结于心,又或许是常年操劳政务,圣上的病势来得比前世更早、更急,短短数月便缠绵病榻,连朝会都难以主持。
冬至那日,圣上颁下遗诏,传位于大皇子慕容琛。
新帝登基前,三皇子慕容瑾亲自来将军府。
他开门见山道:御棠,大哥感念你在丽妃一案中暗中相助,也记挂着秦将军镇守边关的功劳,特意让我来问你,想要什么赏赐。
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边关找我爹爹。
多谢陛下美意。若说臣女有什么心愿,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像爹爹一样,执剑守土,为靖朝守护这万里河山!
慕容瑾点点头:好!我会如实转告陛下。你放心,大哥若知你的心意,定会支持你。
我也从慕容瑾口中得知,新帝登基后,他选择继续做个闲散王爷。
他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行囊上,又看向院外备好的骏马:御棠,山高路远,江湖再见。
慕容瑾,我们江湖再见。
待人走后,我提起行囊,翻身上马,手中的马鞭轻轻一扬。
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