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岁月的长河中,无论时代如何风云变幻,无论身处乡村的质朴田野,还是城市的繁华街巷,无论在矿山的粗犷环境,还是校园的静谧氛围,总有那么一群年轻人,怀揣着对文学创作的炽热梦想,在生活的缝隙中努力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在横断山深处的十里坪煤矿区,这样一群文学爱好者的故事,也正悄然拉开帷幕。
在那座巍峨的金鼎山下,有一个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十里坪煤矿。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矿工们的汗水与梦想。
向文毕业于重庆煤炭工业学校,学生时代的他就对文学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他常常泡在图书馆里,沉浸在各类书籍中,汲取着文学的养分。凭借着对文字的敏锐感知和独特的创作视角,向文在校期间就陆续在学校的校刊上发表了多篇散文和诗歌。这些作品一经发表,便在校园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同学们纷纷对他的才华赞叹不已,他也因此在校园里小有名气。
但向文并没有满足于此,他渴望在更广阔的文学天地中翱翔。
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向文踏入了十里坪煤矿,被分配到一采区担任技术员。初来乍到,他本以为能在技术领域大展拳脚,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由于经验不足,他设计的开采方案在实际操作中频繁出现问题,同事们质疑的目光和领导的批评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但在这艰难时刻,文学成为了他心灵的慰藉。一次偶然的机会,向文读到了罗曼·罗兰的《约翰·克利斯朵夫》,书中主人翁不向命运低头的精神深深打动了他。从此,他心中那团热爱文学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在繁重的工作之余,他开始不断地阅读,不断地投稿,每一篇稿件都承载着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夏天,他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他的小诗在《金鼎文艺》上发表了,那一刻,他激动得热泪盈眶。这篇处女作的发表,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在一采区工作一段时间后,向文凭借着自己在工作中的努力和对矿山事务的了解,被调到了十里坪煤矿办公室。在这里,他接触到了更多综合性的工作,锻炼了自己的沟通协调能力和组织能力。虽然工作变得更加忙碌,但他始终没有放弃对文学的热爱,时常在工作间隙构思文章。
后来,向文又因工作表现突出,被调到了计划科,负责矿山生产计划的制定与调整。这是一份任务繁重且责任重大的工作,然而,恰逢全国掀起振兴中华读书热潮,向文心中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创办一份属于矿山人的文学刊物。
他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十里坪煤矿宣传部部长查国庆,得到了查国庆的大力支持。于是,向文在忙碌的工作之余,四处奔走,积极联络同样热爱文学的朋友,经查国庆与矿工会协调,最终以成立十里坪煤矿职工文学创作协会会刊的名义,创刊了文学杂志《星光》。
在向文的不懈努力下,油印月刊《星光》诞生了,向文也当之无愧地成为了首任主编。为了办好刊物,他常常在完成计划科的工作后,熬夜撰写征稿启事、筛选修改稿件、学习排版知识,再和朋友们一起油印、装订。在他办公室里,常常灯火通明,那是他们为梦想奋斗的见证。
随着《星光》影响力的逐渐扩大,在整个矿务局工会系统都有了一定的名声,引来了友邻单位的参观学习。大家对他们利用业余时间创办刊物的行为给予了充分肯定,这让向文和他的朋友们备受鼓舞。
从那以后,他更加努力地工作,不断地挖掘矿山的故事,用文字描绘出矿工们的坚韧与伟大,《星光》也在他的带领下越办越好,成为了矿山文化的一张闪亮名片。
在金鼎山下,矿山编辑部就像一颗璀璨的星星,照亮了矿山的文化天空。而向文和他的朋友们,也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继续追逐着他们的文学梦想,书写着属于他们的精彩篇章。
本书的主角之一,便是向文。他是十里坪煤矿区文学爱好者群体中的核心人物,也是《星光》杂志的创刊发起者,后来更是成为这本杂志的灵魂人物
——
主编。
向文来自四川邻水县,父母在县木器厂辛勤工作,撑起了一个五口之家,除了父母,家中还有姐姐和弟弟。木器厂位于距离县城十八公里的龙桥乡,因此向文从小便在乡里的中心校求学,在那片质朴的土地上,开启了他的成长之路。
1972
年,向文高中毕业,彼时姐姐已然成家,弟弟刚踏入中学的校门。然而,那个特殊的年代,高考制度被取消,即便向文成绩优异,上大学的梦想也只能化为泡影。无奈之下,他踏上了下乡当知青的道路,这一去,便是漫长的四年。下乡的第二年,命运的红线将他与同生产队的知青姑娘郑美娟牵在了一起。郑美娟同样来自县城,在县里的中学读书,两人在艰苦的知青岁月里,相互依偎,萌生了真挚的爱情。
每天,他们一同在田间劳作,汗水湿透了衣衫,却从未磨灭他们眼中的希望。傍晚收工后,他们会坐在田埂上,看着夕阳西下,分享着彼此的心事和对未来的憧憬。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精神上的慰藉显得尤为珍贵。向文会给郑美娟念自己写的诗,那些诗句里饱含着他们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爱情的执着。
1976
年,县里化肥厂招工,向文凭借自己的努力通过考试,进入化肥厂工作。但由于家中并无人脉背景,他只能从事最繁重的装卸工工作,每日与沉重的货物为伴。化肥厂的工作环境十分恶劣,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装卸货物的劳动强度极大,一天下来,向文常常累得腰酸背痛。但他从未抱怨,心中始终怀揣着对未来的期待。
1977
年,工作转正一年后,结束了四年爱情长跑的向文和郑美娟,携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开启了人生新的篇章。新婚的日子虽然简单朴素,但他们却感到无比幸福。家中的布置虽然简陋,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但每一件都承载着他们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
就在他们新婚不久,命运的齿轮开始悄然转动。1977

8

4
日,北京召开了一场对中国教育发展影响深远的教育工作座谈会。座谈会上邓小平同志询问身边的教育部长刘西尧,今年恢复高考是否可行。刘西尧回答,如果延迟开学,时间上是来得及的。邓小平同志当机立断,决定从当年开始恢复高考制度。
向文和郑美娟结婚没几个月,全国恢复高考的消息便不胫而走。向文是从高中同学李海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他清楚地记得,那是
1977

9
月底的一天。李海和向文是龙桥乡中心校的中学同学,李海的父母同样在县木器厂工作,父亲是党支部书记,母亲是会计,而且李海的舅舅在县教育局担任局长。高中毕业后,李海凭借舅舅的关系,免去了下乡的经历,直接进入县供销社工作,近年来更是升任办公室副主任。学生时代,向文和李海关系密切,李海常抄向文的作业,家中有好吃的也会与向文分享。李海结婚比向文早,李海结婚时,向文送了一对暖水瓶表示祝贺;向文结婚时,李海也前来道喜。
这一年,向文的妻子郑美娟从农村招工回城,恰好被分配到李海所在的县供销社工作。一天,郑美娟打电话让向文请半天假,一同去购买缝纫机。向文向领导请假后,便骑着自行车从化肥厂赶往县供销社。途中,还没到妻子工作的门市部,就与从县供销社办公大楼出来办事的李海不期而遇。老同学相见,格外亲切。李海老远就看到了向文,热情地挥手示意。向文停下自行车,快步走到李海面前。李海笑着打趣道:“向文,又来看你老婆啦?”
向文微笑着回应。随后,李海神秘兮兮地凑近向文说:“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向文看着他那神秘的模样,说道:“有话就直说,别卖关子,不然我可走了!”
李海无奈地笑了笑:“你还是老样子,一点玩笑都开不得。跟你说,我从我舅舅那儿听说,今年要恢复高考了!”“真的吗?”“我还能骗你不成?我可知道你在咱们班学习是最厉害的。我本来想打电话告诉你,又想着你天天来找你老婆,就打算等碰到你当面说。这消习千真万确,我舅舅说马上就要正式传达了。你可得赶紧抓紧时间复习,要是考上大学,咱们可得好好庆祝一番!”
向文笑着说:“你也可以试试啊。”
李海连忙摆手:“你可别拿我打趣了,就我那学习成绩,去参加高考还不得考个一塌糊涂。”
向文谢过李海后,便朝着妻子工作的门市部走去。
到了门市部,向文和妻子拿着缝纫机票,交完款后,把缝纫机绑在自行车上,推着往家走。一路上,向文的心思全在恢复高考的消息上,他的内心既兴奋又忐忑。回到家吃过晚饭,向文将李海告知的恢复高考的消息告诉了妻子。郑美娟在县一中读中学时,也是班级里的学习佼佼者。听到丈夫的话,她的内心同样激动不已。上大学,同样是她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事情,无数次在梦中,她都坐在宽敞明亮的大学教室里,聆听着老师的谆谆教诲,可每次醒来,都只是一场空欢喜。郑美娟沉默了许久,她深知丈夫的心思,上大学也是丈夫心中一直未曾熄灭的梦想。而此时,她已有身孕,两人同时备考显然不现实。经过深思熟虑,郑美娟决定放弃当年的高考,全力支持丈夫考大学。她平静地对向文说:“向文,我不参加今年的高考了。”“美娟,你的学习成绩比我好,难道你不想上大学吗?”“想,怎么会不想呢?可是你看,我现在有了孩子,就咱们目前的条件,根本不可能两个人都去参加高考。就算都考上了,孩子该怎么办呢?”
妻子的一番话,让向文无言以对。接着,郑美娟又温柔地说:“以后下班后,你什么都别操心,回家就专心复习功课,好好珍惜这难得的机会,争取今年考上大学。”
向文满怀感激地看着妻子,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从那天起,向文便开始了紧张的复习备考。每天下班后,他顾不上一天的疲惫,立刻回到家中,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翻开那些早已泛黄的课本。没有辅导资料,他就把课本上的知识点反复研读,做着密密麻麻的笔记;没有老师指导,他就和几个同样备考的朋友相互交流,共同探讨难题。郑美娟则在一旁默默地支持着他,为他准备好可口的饭菜,照顾好他的生活起居。
1977
年,向文和全国其他六百一十万考生一样,怀揣着梦想踏入了高考考场。四川省的考试时间是
1977

12

10
日、11
日、12
日,第一天上午考政治,下午文科考史、地,理科考理、化,第二天上午考数学,下午考语文,第三天是外语加试。向文在县一中考点参加考试。考试当天早上,妻子郑美娟早早起床,为他精心准备了两个荷包蛋。吃过早饭,向文告别妻子,骑着自行车前往考场。来到考场时,那里早已人头攒动,有当年应届高中毕业生,有个别高一学生,更多的则是像他这样毕业几年的老高中生。
学校大门口悬挂着
“1977
年四川省邻水县普通高校招生考试一中校区考点”
的横幅,围墙上
“一颗红心两种准备”
的标语格外醒目。向文手持准考证,满怀信心地走进考场大门,按照准考证上标注的教室,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第一天考试结束后,向文感觉还算顺利。回到家,妻子关切地询问他考得如何,他笑着回答:“感觉还不错。”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也许是长时间的紧张复习,身体过度疲劳,又或许是不小心受了凉当天晚上后半夜,向文突然发起高烧。他强撑着起来吃了两片感冒药,便又躺下睡了。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没响,妻子郑美娟就已经起床为向文做早饭。闹钟响了,向文却还没起床,郑美娟担心地走到床边叫他。当她的手触碰到向文的身体时,不禁吓了一跳,一摸额头,滚烫滚烫的。这时,向文也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看到向文发烧,郑美娟焦急地问:“今天还能参加考试吗?不行就去医院打点滴吧。”
向文强打精神,笑着说:“这点小病,难不倒我。”
说着,他努力穿好衣服,下了床,吃完早饭便匆匆赶往考场。
当天,郑美娟在门市部一直心神不宁,满心都是对丈夫的担忧。熬到下午,她实在放心不下,便向领导请了一会假,径直来到县一中考场,想要看看丈夫的身体状况。果不其然,上午的数学考试,向文还勉强坚持了下来,但到了下午的语文考试,他终因体力不支,考到一半时在考场晕倒,被紧急送往医院。
等待的日子漫长而煎熬。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向文从医院出来,便回到县化肥厂继续干起了装卸工。尽管第二天的语文考试成绩不理想,但他觉得其他课程考得还不错,心想考不上好大学,考上一般专科学校应该还是有希望的。因此,等待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日子里,他的内心充满了焦虑与期待。在这段时间里,总有人对他冷嘲热讽:“向大学,还没上大学去呀?”“向大学,是不是该请客了?”
这些刺耳的话语,让向文心里很不是滋味。
终于,在接近
1978

3
月的一天,传达室的刘师傅看到向文从厂门口经过,老远就大声喊道:“向文,有你一封信,好像是学校寄来的,是不是大学录取通知书呀!”
向文一听,急忙几步跑到收发室,接过刘师傅递给他的信。那一刻,他的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他缓缓打开信,映入眼帘的是重庆煤炭工业学校发来的录取通知书。他知道自己没考上大学,被重庆煤矿中专录取了。回想起当初填写分配意见时,他选择了服从分配,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服从,三年内将不准参加高考。下班后,他带着这份通知书,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家。
回到家时,妻子正在厨房做饭。向文有些愧疚地把录取通知书递给妻子,低声说:“我没有考上大学。”
郑美娟接过通知书,反复看了几遍,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滴落在通知书上。这些日子,她同样承受着等待的煎熬,如今看到结果,心中的情绪也十分复杂。看着丈夫失落的神情,她强忍着泪水,安慰道:“向文,没关系的,能有学校录取就是好事。虽然没考上大学,但进了中专,以后也能成为国家干部,而且重庆离咱们家也不算远,总比你在县化肥厂当装卸工强。”
最后,她坚定地为向文做了决定:“中专咱们也上!”
就这样,1978

3
月,向文背着行囊,告别了新婚不久的妻子,踏上了前往山城重庆的求学之路,在那里度过了三年的采煤专业学习时光。1981

2
月,向文从重庆煤炭工业学校中专毕业,被分配到金鼎矿务局十里坪煤矿一采区,成为了一名技术员。
刚到煤矿时,妻子郑美娟仍在老家供销社担任营业员,由于两地分居,向文只能住在职工单身宿舍。下班后,他便趴在办公室的桌上,沉浸在自己的文学世界里,追逐着那个熠熠生辉的文学梦。他主动为区里撰写新闻报道,矿里的广播站经常播报他的稿件,人们时常能从广播中听到:“这是本站通讯员向文报道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有一年矿里原秘书被提拔为副主任,办公室急需一名秘书,矿办公室赵主任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在一采区当技术员的向文。
在十里坪煤矿,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乳白色的晨雾如轻纱般温柔地笼罩着整个矿区。煤渣路上,一采区区长老杰,身着洗得发白、补丁叠补丁的工作服,宽厚的肩膀仿佛能扛起整座矿山。他眉头深锁,脚步匆匆,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一采区开采遇到的复杂地质状况,思索着在即将召开的会议上如何与领导们深入探讨解决方案,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工作变动正悄然降临。
老杰是十里坪煤矿的老员工,对矿区的一草一木都有着深厚的感情。他凭借着自己过硬的技术和丰富的经验,一步步走到了区长的位置。在他心中,一采区的工作始终是重中之重,任何困难都不能阻挡他带领大家完成生产任务的决心。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得让人几欲落泪,缭绕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肆意翻涌。矿上的领导和各部门负责人围坐在一张破旧斑驳的长桌旁,有的在专注地记录重点内容,笔尖在纸张上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有的则在低声交流,话语中满是对工作的关切。赵主任坐在长桌一侧,手指夹着香烟,目光在众人脸上来回扫视。看到老杰走进来,他微微点头示意,老杰顺势找了个空位坐下。会议进行到一半,趁着讨论的短暂间隙,赵主任目光向老杰投去,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示意散会后到他办公室。老杰心领神会,轻轻点头回应,随后又将注意力转回会议,脑海中却不禁泛起一丝疑惑,暗自思忖赵主任找他所为何事。
会议刚结束,老杰便大步流星地迈向赵主任办公室。还没进门,他那极具辨识度的东北腔便传了进去:“赵主任,找老哥我有啥好事?莫不是又有啥硬茬子项目要交给咱一采区啦?咱一采区可不怕挑战,肯定能把任务漂亮地完成!”
赵主任赶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热情地迎上去,一把拉住老杰的胳膊说:“老杰,快进来坐,这次不是项目的事儿,是有个事儿想和你商量商量。”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后,赵主任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缓缓说道:“老杰,你也清楚我办公室缺个秘书,听说你们区的向文,文字功底相当扎实,能不能把他借我用用?”
老杰听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着大腿说:“我当是啥天大的事儿呢,就这点事儿啊!行,肯定没问题。向文这小子,平时不爱吭声,看着有点书呆子气,不过写起东西来确实有一手,你要用尽管带走。”
其实,老杰心里早就对向文有些看法。在他眼中,向文整天埋头看书,和大家交流甚少,总感觉与矿区的氛围格格不入,像个游离在集体之外的
“特殊分子”。平时一采区组织活动,向文总是默默坐在一旁,很少主动参与,这让老杰觉得他缺乏集体荣誉感。记得有一次矿区组织拔河比赛,大家都热情高涨地参与,向文却只是在一旁看着,这让老杰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次赵主任开口,正合他意,老杰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中午,老杰回到区里,一进办公室就瞧见总支干事黄文忠正在整理文件。黄文忠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模样显得文质彬彬,平时工作认真负责,很受老杰信任。老杰把他叫到跟前,说道:“文忠,你去通知一下向文,让他下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说是工作上的重要安排,可别迟到了。”
黄文忠应了一声,便匆匆出门去了。他心里也有些好奇,猜测着到底是什么重要安排,但也没多问,毕竟在矿区,服从命令是第一准则。一路上,他还在琢磨向文到底会迎来怎样的工作变动。
下午,向文准时来到老杰办公室。他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衬衫,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疑惑与不安。老杰看着他,直截了当地说:“向文啊,矿里办公室缺个秘书,赵主任点名要借你过去,收拾收拾,两天后就去报到。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你可得好好干,别给咱一采区丢脸。”
向文听后,内心一阵惊喜,他一直渴望能有一个地方施展自己的文字特长,
他连忙点头说道:“好的,杰区长,我一定全力以赴,不会辜负您和赵主任的期望。”
他兴奋得连是借调还是正式调动都没细问,满心都是对新岗位的期待,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在办公室撰写各类文件的画面,想象着自己在文字的世界里大展身手,能写出一篇篇精彩绝伦的文稿,得到领导和同事们的赞赏。
在办公室的这一年,向文仿佛鱼入大海,尽情遨游。他对文字工作满怀热忱,功底深厚,写通知时条理清晰,逻辑严谨;写报告时见解独到,分析深刻。他性格内敛,不爱出风头,每天总是早早来到办公室,认真整理文件、撰写材料,下班后还留在办公室阅读各类书籍,不断充实自己。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充实又满足,终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每当完成一份出色的文件,得到领导的认可,他内心的成就感便油然而生。有一次,他撰写的一份关于矿区安全整改的报告,得到了上级领导的高度评价,这让他备受鼓舞,工作起来也更加有干劲。
然而,平静的生活往往会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一年后的一天下午,矿里召开生产会。往常参加会议的是办公室副主任,可那天副主任家里突然来了重要客人,实在脱不开身,只能让向文替他参加。向文坐在会议室里,紧张得双手不自觉地握紧,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脑海中不停地回忆着近期办公室的工作情况。轮到办公室汇报时,向文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条理清晰地汇报工作。他清晰的思路和简洁明了的表达,立刻引起了主管生产的刘矿长的注意。刘矿长皱着眉头问道:“你不是一采区的技术员向文吗?怎么跑到办公室来了?我记得你学的是技术,之前在一采区干得也不错,怎么突然换岗位了?”
干部科长老张赶忙站起来,向刘矿长解释向文借调的事情。
刘矿长听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说:“我们矿现在技术人员紧缺得厉害,把向文调到办公室,这不是浪费人才吗?老杰,你还三天两头向矿里要技术人员,自己手里有人才却往外推,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一采区的那些技术难题,还眼巴巴地等着向文这样的人才去解决呢!”
老杰被说得满脸通红,头垂得低低的,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心里懊悔不已。他想起自己当初轻易答应借调向文,确实有些草率,如今被刘矿长批评,也是无话可说。他心里暗自埋怨自己考虑不周,给工作带来了这样的麻烦。刘矿长又转头对计划科沈科长说:“你们计划科不是正缺人吗?下星期让向文到计划科报到,计划科的工作需要严谨的思维和一定的文字能力,向文应该能胜任。”
接着又对干部科张科长说:“你们干部科抓紧把手续办了,动作麻利点,别耽误了工作。”
就这样,向文毫无防备地又被调到了计划科,他心里满是无奈和迷茫,刚刚适应了办公室的工作节奏,如今又要面临全新的挑战。他不知道在计划科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未来的路又该如何走,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担忧。
到了计划科后,向文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文学梦想。他常常在工作之余,沉浸在文学的奇妙世界里。矿区里矿工们的生活场景,他们的欢声笑语、辛勤劳作,都成为了他创作的灵感源泉。他精心筹划着成立十里坪煤矿职工文学社,创办文学刊物《星光》,希望通过这份刊物,淋漓尽致地展现矿工们的精神风貌。他四处奔走,联络志同道合的同事,组织大家一起讨论文学社的章程和刊物的栏目设置。然而,他的这些举动却让计划科沈科长极为不满。沈科长是个传统守旧的领导,他认为工作就应该一门心思专注于本职,向文整天捣鼓文学创作,简直就是不务正业。在他看来,向文虽然有点才华,但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根本不值得委以重任,对向文秉持着
“只可利用,不可重用”
的态度。每次向文提出关于文学活动的想法,沈科长总是敷衍了事,甚至还会在公开场合批评他不务正业。有一次,向文在科室会议上提出举办一次文学讲座,沈科长当场就黑着脸拒绝了,还说向文不把工作放在心上,让向文十分难堪。
在向文来到计划科将近十年的时候,矿里有人提议让他担任计划科副科长。向文在计划科工作一直认真负责,提出的计划和方案都极具建设性,为科室的工作推进贡献了不少力量。他曾深入调研,提出了一套优化生产流程的方案,有效提高了工作效率。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曾在计划科当过科长、后来升任副矿长的沈木德却在会议上直言不讳地说:“向文虽然有点才华,但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整天一门心思就知道搞他那些文学创作,这样的人怎么能担任副科长呢?副科长需要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带领大家完成各项任务,向文显然不符合这个要求。”
就这一句话,如同冰冷的冷水,彻底浇灭了向文当副科长的希望。
向文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他觉得自己或许本就没有当官的命,只要能把自己热爱的文学事业做好,也就心满意足了,毕竟文学才是他内心深处真正的追求。可他的妻子郑美娟却气得火冒三丈,她觉得沈木德这是故意打压向文,向文工作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凭什么就因为喜欢文学就被否定。她越想越气,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直接跑到沈木德办公室,把沈木德臭骂了一顿。她言辞激烈,情绪激动,愤怒地指责沈木德不公平对待向文,阻碍了向文的职业发展。沈木德被骂得措手不及,一脸茫然,完全没想到郑美娟会如此冲动。郑美娟的这一闹,在矿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大家都在背后议论纷纷。有的人觉得郑美娟太冲动,这样做只会让向文更难做;也有人觉得沈木德确实做得过分,不应该因为个人偏见就否定向文的工作能力。
郑美娟这一闹,可把向文害苦了。在单位里,因为沈矿长之前的表态和郑美娟这一闹,大家都怕惹祸上身,纷纷对向文敬而远之,不敢和他亲近。向文在原单位彻底待不下去了,感到无比的孤独和无助,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找不到一丝光亮。他每天上班都觉得如坐针毡,同事们的疏远让他倍感压抑。就在他迷茫彷徨之际,公司党委工作部部长伍玉安伸出了援手。伍玉安十分欣赏向文的才华,觉得他在文学方面有着独特的天赋和巨大的潜力,便把他借调到公司,安排在《金鼎文艺》编辑部当编辑。在编辑部里,向文终于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热爱的文学工作中,编辑稿件时认真细致,策划选题时独具匠心,每一项工作他都做得得心应手,如鱼得水。他在这里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大家一起交流文学创作的心得,共同进步,他也逐渐找回了自信和快乐。他和同事们一起探讨写作技巧,分享创作灵感,还参加了各种文学活动,让自己的文学素养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又过了几年,沈矿长退休了,向文向公司申请调回十里坪煤矿。不久后,他如愿以偿地回到了煤矿宣传部。在宣传部,他兢兢业业地工作了五年,直至退休。他主要负责宣传矿区的文化和活动,撰写宣传稿件时文采斐然,组织文化活动时别出心裁,他将自己对文学的热爱毫无保留地融入到工作中,让矿区的文化氛围变得愈发浓厚,充满活力。他组织的矿区文化节,吸引了众多矿工参与,成为了矿区的一大盛事,他也因此受到了大家的尊敬和爱戴。他精心策划每一个文化活动的细节,从活动主题的确定到宣传海报的设计,都亲力亲为,力求让每一个活动都能给矿工们留下深刻的印象,丰富大家的精神生活。
1966
年,伍玉安出生在辽宁省阜新市的一个矿区家庭。他的老家在山东省德州,曾祖父那辈,家乡遭遇了百年一遇的罕见旱灾,土地干裂得如同龟壳,庄稼颗粒无收。为了生存下去,一家人被迫背井离乡,踏上了闯关东的艰难征程。一路上,他们风餐露宿,白天顶着烈日赶路,夜晚在荒野中寻一处避风的角落休息。还要时刻警惕战乱和匪患,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危险。他们曾遭遇过土匪的抢劫,差点丢了性命,幸好父亲机智勇敢,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吓退了土匪,才躲过一劫。历经千辛万苦,他们最终在东北矿区附近搭建了一座简陋的茅草屋,从此开始了新的生活。在那座茅草屋里,一家人虽然生活艰苦,但却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到了伍玉安父亲这一代,家里的条件稍有好转。祖父省吃俭用,靠着在矿区打零工挣来的微薄收入,供伍玉安的父亲到城里读书。伍玉安的父亲深知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学习格外勤奋刻苦,成绩一直十分优异。抗美援朝战争爆发时,他正在沈阳的卫生学校读中专。怀着满腔的热血和对祖国的热爱,他毫不犹豫地写下血书,坚决要求加入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参战,最终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志愿军卫生员。在战场上,他不顾生命危险,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耳边是呼啸的子弹声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他背着受伤的战友在战场上拼命奔跑,争分夺秒地为他们包扎伤口、注射药物。有一次,他为了抢救一名重伤员,在敌人的炮火下坚守了几个小时,自己也受了轻伤,但他始终没有放弃,直到把伤员安全转移。经过战火的洗礼,他不仅光荣地成为了一名共产主义战士,还因为在战场上表现英勇顽强,多次受到部队首长的表扬,荣立了两次三等功。他的英勇事迹在部队里广为传颂,成为了战友们学习的榜样,激励着无数战士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奋勇拼搏。
复员转业后,伍玉安的父亲被分配到东北阜新煤矿一家矿上医院担任副院长。伍玉安家里兄弟姐妹众多,大哥
1972
年高中毕业后,招工到
109
冶工作。109
冶是一家大型冶金企业,工作环境异常艰苦,高温、粉尘等恶劣条件时刻考验着工人的意志。但大哥不怕吃苦,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和勤奋的工作态度,逐渐在企业里站稳了脚跟。他从最基层的工人做起,一步一个脚印,通过不断努力,掌握了精湛的技术,成为了车间的技术骨干。他经常在高温的车间里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研究新的生产工艺,为企业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二哥
1975
年中学毕业后,在金江市建筑第一工程公司当建筑工人。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师傅们认真学习建筑技术,虽然工作辛苦,但他始终乐在其中,享受着通过自己的双手建造出一栋栋建筑的成就感。他参与建设的几栋大楼,都成为了城市的标志性建筑,每当他路过那些大楼,心中都会涌起一股自豪之情。姐姐
1980
年招工到十里坪煤矿,在行政科洗衣房工作。她工作认真负责,对待每一件工作服都如同对待自己的宝贝,洗得干干净净,深受矿工们的好评。她总是把工作服叠得整整齐齐,还会细心地检查是否有破损,及时修补。她的工作虽然平凡,但却为矿工们提供了干净整洁的工作环境,让大家感受到了温暖和关怀。妹妹
1985
年中学毕业后,考上金鼎矿务局技校,毕业后分配到大青山矿供应科工作。她在工作中积极主动,善于与人沟通交流,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工作环境,成为了科室里的得力助手。她总能协调好物资的供应,确保生产的顺利进行,她的努力和付出得到了同事们的一致认可。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伍玉安的父亲响应毛主席关于搞三线建设的号召,毅然决然地决定来大西南参加三线建设。他觉得这是一个为国家贡献力量的绝佳机会,绝不能错过。来到大西南后,他先是在十里坪煤矿医院担任党支部副书记。由于工作积极主动,

20
世纪
60
年代,彼时的华夏大地正被一股激昂奋进的时代浪潮所全面席卷。响应国家号召、投身建设的热潮,恰似燎原之火,以磅礴之势燃遍了祖国的每一寸土地。从繁华都市到偏远乡村,从广袤平原到崇山峻岭,到处都洋溢着蓬勃的朝气与奋进的力量。
伍玉安的父亲,便是那个时代无数热血青年中的一员。他内心深处燃烧着炽热的奉献精神,当毛主席关于开展三线建设的伟大号召传来,他心中的那团火焰瞬间熊熊燃烧起来。他深知,大西南那片广袤无垠的土地,蕴含着无尽的潜力,却也亟待无数有志之士去开拓、去建设。
在他看来,这不仅是一次个人的抉择,更是关乎国家战略布局和长远发展的关键之举。他仿佛能看到,在不久的将来,大西南会因他们的努力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成为国家发展的坚实后盾。怀着对国家和人民的无限忠诚,对建设事业的满腔热忱,他毅然决然地告别了熟悉的家乡。那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镇,邻里之间和睦相处,街头巷尾都留存着他童年的欢声笑语。
他告别了亲朋好友,那些与他一起成长、一起玩耍的伙伴,那些给予他关怀和教导的长辈。他踏上了那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前往大西南的征程,一心只为在三线建设的宏伟蓝图中,毫无保留地挥洒自己的汗水,贡献自己的力量。
初到大西南,伍玉安的父亲被组织安排在十里坪煤矿医院,担任党支部副书记一职。面对全新且陌生的工作环境和职责,他没有丝毫的退缩与犹豫。
在日常工作中,他展现出了极高的热情和专注。为了组织好医院的党建活动,他常常熬夜制定细致入微的学习计划。从挑选党的方针政策相关的学习资料,到规划学习时间和讨论环节,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斟酌。在组织党员学习时,他总是深入浅出地讲解,引导党员们深入理解党的精神。他时刻关注医护人员的工作状态和心理需求,只要稍有闲暇,就会主动与他们促膝长谈。他会耐心倾听医护人员在工作中遇到的各种困难,无论是技术难题还是医患矛盾,他都会竭尽全力帮忙解决。对于患者,他更是关怀备至。
每天他都会抽出时间前往病房探望,亲切地询问患者的病情和生活状况,给予他们温暖的鼓励和安慰,让患者在病痛中感受到了关怀与希望。凭借着这股认真负责、兢兢业业的劲头,以及出色的工作能力和领导才能,不久之后,他便凭借卓越的表现赢得了上级领导的高度认可和信任,被委以重任,担任了十里坪煤矿的党支部书记。在新的岗位上,他以身作则,以更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他经常深入矿井,不顾井下的恶劣环境和危险,亲自了解一线生产情况。
在组织协调煤矿的各项管理工作时,他总是冲在前面,为煤矿的发展和职工的福祉日夜操劳,拼搏奋斗。
伍玉安的母亲,原本有着稳定且体面的正式职工身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默默奉献着。她对待工作认真负责,每一个任务都完成得一丝不苟,深受同事和领导的好评。然而,60
年代,全国工业项目经历了一次大规模的调整与变革,许多项目纷纷下马。
在这股不可阻挡的浪潮中,伍玉安的母亲不幸被精简了下来。但她骨子里就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坚韧劲儿,并没有因此而消沉气馁。她积极寻找新的机会,很快便在煤矿的家属队找到了新的方向,成为了一名家属工。在这个平凡的岗位上,她默默耕耘,不辞辛劳。无论是参与矿区的后勤保障工作,为职工们准备饭菜、打扫卫生,还是协助组织家属们开展各类生产活动,她都做得一丝不苟,毫无怨言。
1970
年,随着丈夫工作的调动,伍玉安的母亲也一同迁家来到大西南的十里坪煤矿五七连。在这里,她仿佛找到了一片新的广阔天地,继续发光发热,成为了一名五七连战士。凭借着出色的领导能力、坚韧不拔的毅力和勤奋努力的工作态度,她很快便脱颖而出,当上了五七连的连长。她带领着五七连的姐妹们,积极参与到矿区的各项生产劳动当中。她们一起开垦荒地,面对坚硬的土地,大家齐心协力,挥汗如雨,终于将荒地变成了肥沃的农田,种植出了各种农作物。在参与矿区的简易建筑施工时,她们虽然没有专业的建筑知识,但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精神,边学边干,为矿区的建设贡献着属于自己的巾帼力量。
可命运却在
70
年代初给这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带来了沉重的打击。在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里,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如同狰狞的恶魔,在山林间肆意蔓延。火势迅速扩大,严重威胁着山林和矿区的安全。伍玉安的母亲在得知火情的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投身到了扑救山火的战斗中。她不顾个人安危,冲锋在前,与熊熊烈火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她和其他救援人员一起,用铁锹、树枝等简陋的工具,奋力扑打着火焰。在那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的战场上,她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坚定。她的脸上被浓烟熏黑,汗水湿透了衣衫,但她始终没有退缩。然而,不幸的是,在这场英勇无畏的战斗中,她为了保护山林和矿区的安全,壮烈牺牲。她的英勇事迹迅速传遍了整个地区,成为了人们口中传颂的英雄故事。当年的《四川日报》和《金江日报》都对她的感人事迹进行了详细而深入的宣传报道,她的照片和事迹被刊登在报纸的显著位置,她的精神深深感染着每一个人,也成为了伍玉安心中永远的骄傲和指引他前行的灯塔。
伍玉安从小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充满正能量和温暖的家庭环境中,接受着良好而严格的家庭教育。母亲常常在生活的点点滴滴中,用质朴而真挚的语言教导他。吃饭时,母亲会告诉他,现在的安稳生活来之不易,是无数人努力奋斗的结果,要始终将国家放在心中的首位,热爱自己的祖国,明白国家的繁荣昌盛是每一个公民的责任和使命;夜晚乘凉时,母亲会给他讲述革命先辈的故事,告诉他要坚定不移地热爱中国共产党,因为党是带领人民走向幸福生活、实现民族复兴的引路人,是无数先烈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伟大组织;在与小伙伴玩耍时,母亲会教导他要热爱集体,明白个人的成长和发展离不开集体的支持与帮助,只有融入集体,才能发挥出自己的最大价值。这些谆谆教诲,如同春天里播下的种子,在伍玉安的心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塑造了他正直、善良、有担当的性格品质。
1986
年,伍玉安经过多年的刻苦学习,终于从四川省电力专科学校顺利毕业。他在学校期间,成绩优异,多次获得奖学金,还积极参加各种社团活动,锻炼了自己的综合能力。怀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对工作的满腔热情,他被分配到金鼎矿务局十里坪煤矿机电科,成为了一名技术员。在这个新的工作岗位上,他充分运用自己在学校所学的专业知识,努力钻研技术难题。无论是煤矿机电设备的日常维护,还是出现故障时的紧急检修,他都积极参与。
有一次,在酷热难耐的夏日,一台关键的机电设备突然出现故障,影响了整个煤矿的生产进度。他得知消息后,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顶着高温赶到现场。他仔细排查问题,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终于找到了故障原因,并成功修复了设备。他常常为了攻克一个技术难题,废寝忘食,反复查阅资料,与同事们探讨研究,直到问题得到彻底解决。他的努力和付出,为煤矿的机电设备正常运行保驾护航,赢得了同事们的一致赞誉和领导的认可。
1989
年,十里坪煤矿的文学爱好者们在向文的积极组织和带领下,决心创办一本属于矿工自己的文学刊物。他们深知,在这看似单调乏味的矿区生活中,每一位矿工的内心都蕴含着丰富的情感和独特的故事。矿工们每天在黑暗的矿井中辛勤劳作,他们对生活有着深刻的感悟,对家人有着无尽的思念,这些都渴望有一个平台能够被倾诉。经过一番艰苦的筹备和努力,一本凝聚着大家心血和梦想的手刻油印的文学刊物《星光》终于诞生了。
伍玉安的职业生涯丰富而精彩,充满了挑战与机遇。他在十里坪煤矿机电科担任技术员仅仅一年,便因其出色的工作能力、扎实的专业知识和积极向上的工作态度,被领导调到十里坪煤矿行政办公室担任秘书。
在这里,他充分发挥自己的文字功底和沟通协调能力。负责起草各类文件、报告时,他会反复斟酌每一个词句,力求做到逻辑严谨、语言精炼。组织安排会议时,他会提前做好各项准备工作,从会议场地的布置到会议资料的准备,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十分周全。在与各部门的沟通协调中,他始终保持着耐心和热情,积极倾听他们的需求和意见,努力解决工作中出现的各种问题。随后,他又凭借着出色的表现和不断积累的工作经验,先后担任办公室副主任、主任。在领导办公室工作期间,他不断提升自己的管理能力和领导水平,学会了从宏观角度思考问题,协调各方资源,推动各项工作的顺利开展。
之后,他离开办公室,来到十里坪煤矿机电科区担任党总支书记,负责党建和思想政治工作。他深知党建工作对于企业发展的重要性,积极组织各类学习活动,深入开展思想政治教育。他定期组织党员座谈会,了解职工的思想动态和工作生活状况,为科室的稳定发展提供了有力的保障。他组织党员们开展志愿服务活动,帮助困难职工解决实际问题,增强了党组织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再后来,他又到金鼎煤业集团公司宣传部担任副部长,负责宣传企业文化、展示企业形象。他充分发挥自己的创意和策划能力,通过举办各类文化活动、撰写宣传稿件、制作宣传视频等多种方式,将企业的文化理念和发展成果传递给每一位员工和社会各界人士。凭借着出色的宣传策划能力和对工作的高度负责,他很快得到晋升,担任金鼎煤业集团公司党委工作部部长,在更重要的岗位上为企业的发展贡献自己的智慧和力量。他积极推动企业党建工作与企业文化建设的深度融合,打造具有特色的企业文化品牌,提升了企业的核心竞争力。
谷泓喜八岁那年,跟随父母从遥远的东北煤矿,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了金鼎矿区的十里坪煤矿。
一路上,他们历经了长途跋涉,坐火车、换汽车,终于抵达了这个陌生而又充满生机的地方。从此,这片土地便成为了他成长的第二故乡。从小学开始,一直到高中,他的整个学生时代都是在十里坪煤矿子弟学校中度过的。
在中学时期,他的学习成绩十分优异,仿佛一颗璀璨的明星,在校园里闪耀着光芒。他不仅在数理化等理科科目上表现出色,语文和英语也成绩斐然。每次考试,他都稳稳地排在全校前三名,成为了同学们眼中的学习榜样。当年,他初中考上了中专,这在当时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许多人都为他感到高兴。然而,他心中却怀揣着一个更加远大的梦想,那就是将来上高中考大学,去追求更高的知识和更广阔的人生舞台。于是,他毅然放弃了中专的机会,坚定地踏上了高中的求学之路。在整个高中阶段,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如同一位勤奋的耕者,在知识的田野里辛勤耕耘。他每天早早地来到学校,背诵课文、做练习题,晚上常常学习到深夜。遇到难题时,他会主动向老师和同学请教,不把问题解决不罢休。他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梦想的执着追求,让他在学习的道路上不断前进。
在十里坪煤矿子弟学校里,同学们都知道他对考大学的坚定信念和执着追求,于是便戏称他为
“鲁大学”。谷泓喜听到这个外号,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是同学们对他的一种鼓励和期待,内心十分享受这个独特的称呼,它仿佛成为了他前进的动力。
然而,人生的道路并非总是一帆风顺,充满了未知和变数。两年紧张而充实的高中学习结束后,1980
年的高考成为了谷泓喜命运的转折点。
在考场上,他全力以赴,凭借着扎实的知识储备和冷静的应试心态,认真作答每一道题目。他的笔尖在试卷上飞速移动,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令人惋惜,他差三分与大学失之交臂。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和失落之中。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反复思考着自己的未来。家里人考虑到各种因素,不同意他复读,无奈之下,他只好选择了本市的一所建筑工程学校。在这所学校里,他虽然心中有些失落,但依然努力调整心态,积极学习建筑专业知识。他认真听讲,做好每一堂课的笔记,积极参加实践课程,努力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他深知,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不能放弃对知识的追求和对未来的希望。
三年后,他顺利毕业,被分配到金江市园林处工作。在园林处,他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参与到城市园林景观的设计和建设工作中。他设计的园林景观独具匠心,融合了自然与人文元素,受到了市民的好评。但他心中始终牵挂着十里坪煤矿那个熟悉的地方,那里有他的童年回忆,有他的亲朋好友。后来,他又调回了十里坪煤矿,在行政科担任土建技术员。由于矿山的建筑并非矿山的核心业务,他的工作相对没那么繁忙,每天都有较多的空闲时间。在办公室闲暇之余,他便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和思绪倾注于笔尖,开始创作诗歌和散文。他用文字描绘着矿区的生活、自然的美景和内心的感悟,每一篇作品都饱含着他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文学的执着。完成作品后,他鼓起勇气向金鼎矿务局的《金鼎矿工报》投稿,没想到偶尔还真能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小文章,这让他倍受鼓舞,更加坚定了他创作的信心。科领导发现他文字功底不错,是个文化人,便让他负责为科室撰写新闻报道。他积极深入到矿区的各个角落,挖掘新闻素材,用生动的笔触和真实的情感,记录下矿区的发展变化和职工们的先进事迹。
谷泓喜平日里结交的朋友,大多都是和他有着相同业余爱好的人。矿山的业余文化生活相对单调,每到吃完晚饭,他就喜欢和这些志同道合的文友相聚在一起。他们或是围坐在某个人的家中,桌上摆放着几杯清茶,大家畅所欲言;或是在矿区的某个安静角落,伴着微风和虫鸣,分享着彼此的创作心得;或是在那洒满月光的矿区小道上,边走边谈,谈论文学、谈论人生,在精神的交流中寻找着乐趣和共鸣。他们一起探讨着诗歌的韵律、散文的意境,分享着自己在创作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收获的喜悦。他们还会互相阅读对方的作品,提出宝贵的意见和建议,共同进步。由于谷泓喜写的新闻报道稿件质量高,内容丰富,角度新颖,连续多年在全矿排名第一,他的才华终于被矿党委的领导发现并赏识。
于是,他迎来了人生的又一次重要转变,彻底脱离了自己所学的土建专业,成为了一名正儿八经的政工干部,到十里坪煤矿宣传部担任宣传干事。从那一刻起,他与文字的缘分变得更加深厚,开启了一段全新的职业生涯。在宣传部,他充分发挥自己的文学才华和宣传能力,积极组织各类文化活动,宣传党的方针政策,传播企业文化,成为了矿区文化建设的重要推动者。
在十里坪煤矿《星光》编辑部存在的十五年漫长岁月里,先后有十多位矿山文学爱好者担任过编辑。他们每个人都怀揣着对文学的热爱和对矿区的深情,为《星光》的发展贡献着自己的力量。他们来自不同的岗位,有着不同的人生经历,但在文学的世界里,他们相聚在一起,共同追逐着心中的梦想。有的编辑擅长诗歌创作,用优美的诗句抒发着对矿山的热爱;有的编辑则擅长散文写作,用细腻的笔触描绘着矿区的生活点滴;还有的编辑在小说创作方面有着独特的才华,用精彩的故事展现着矿工们的精神风貌。关于其他几位编辑的详细情况,将会在本书后续章节的故事中,根据情节的发展逐一为大家展开介绍,在这里就先不一一赘述了。他们的故事,如同璀璨的星辰,点缀着《星光》的天空,也为这部小说增添了更加丰富的色彩和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