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噜噜……嗝!”
撕掉最后一块喷香油亮的酥烂羊肉,贪婪地吸吮着指肚上残留的油脂咸香,李泰(林小胖的灵魂仍在咆哮这个名字)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里啃得光亮的骨头棒子。面前那张镶嵌螺钿的黑漆食案,早已风卷残云,一片狼藉。叠得小山般的胡饼(类似现代烧饼)只剩零星碎渣,一大盆浓香扑鼻的羊肉羹见了底,精致碟子里的各色腌菜、酱瓜也未能幸免,连带着几块不知名但甜度惊人的点心都进了他那深不见底的肚子。
腹中的绞痛早已被暖融融的满足感取代,沉重的身体似乎也因为这狂野的能量注入而恢复了些许生气。虽然双腿依旧酸软如面条,但至少不再眼前发黑、手脚冰凉了。他瘫在柔软的锦墩上,满足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肚腩随着呼吸起伏,像一座终于填饱了的休眠火山。
“活着……真好啊……”
来自现代社畜灵魂深处的感慨,朴素而真挚。能吃饱饭,不用加班赶deadline,简直是梦中天堂!他眯着眼,享受着这穿越后难得的片刻安宁——管他什么李泰李鬼,先吃饱再说!
然而,命运的残酷之处就在于,它总在你刚尝到一点甜头时,就抡圆了巴掌糊过来。
“砰——!”
沉重的殿门被猛地撞开,力道之大,让门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如同失控的保龄球,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来人穿着深青色宦官服饰,袍子下摆沾着尘土,一张圆乎乎、汗津津的胖脸上写满了天塌地陷般的惊恐,正是李泰的贴身宦官——福宝。
“殿……殿下!殿下!!!”
福宝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食案前,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哭腔和浓重的喘息,“快!快呀!陛下……陛下在甘露殿考校诸皇子课业!刚……刚传来口谕,点名要您即刻……即刻过去!”
刹那间,李泰(林小胖)感觉自己刚吃下去的那座“能量小山”瞬间在他肚子里变成了万吨炸药!
甘露殿?!李世民?!考校课业?!即刻?!!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冰锥,狠狠凿穿了他短暂的饱腹幸福感,直刺灵魂深处!
“噗——咳咳咳!”
一口羊肉汤没咽下去,呛得他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脸瞬间憋成了酱紫色,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带动着身下的锦墩都发出危险的吱嘎声。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福宝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上前拍背。
“别……别碰我!”
李泰好不容易缓过气,一把挥开福宝的手,脸色由紫转白,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考校……考校什么课业?不是……不是刚‘大病初愈’吗?父皇他……他老人家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了?!”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甘露殿啊!那是李世民日常处理政务、召见近臣的重地,气氛比太极殿还严肃!去那里考校?无异于直接上终极BOSS的舞台表演才艺!
福宝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太子殿下、晋王殿下(李治)、蜀王殿下(李恪)他们都在呢!传旨的内侍就在殿外候着,说陛下亲口吩咐,让您‘务必速至’!还……还特意问了您今日‘精神如何’!”
“务必速至”四个字,福宝几乎是咬着舌头说出来的,带着皇帝口谕天然的威慑力。
完了完了完了!李泰(林小胖)感觉自己刚吃饱的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次是吓的!“精神如何”?这不就是领导突击检查前,看似关心实则催命的经典开场白吗?!
大脑CPU瞬间再次过载!属于“李泰”的那些零碎记忆碎片像是被投入滚筒洗衣机,疯狂地搅动着: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策论文章?李泰这个原主似乎确实挺有才,文采斐然,深得李世民喜爱,还因此开了文学馆招揽学士……可问题是!他林小胖是个写代码的!他擅长的是Java、Python、SQL!唐诗宋词?高考以后就还给老师了!经史子集?顶多知道个《论语》开篇!至于策论治国?他连自己那点可怜的房贷都规划不明白!
`【警报!警报!宿主人设即将崩塌!暴露风险99%!】`
脑海里似乎真的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后背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那身舒适的丝绸睡衣。他猛地从锦墩上弹起来(这个动作消耗了他巨大的体能储备),巨大的肚腩剧烈地晃动着,声音都劈了叉:“更衣!快!给本王更衣!要最快最正式那个!”
社畜面对甲方爸爸紧急召唤时那种火烧屁股的应激反应瞬间被激活!
整个承庆殿瞬间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巢,炸开了锅!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捧来亲王常服——玄色团龙圆领袍、金玉蹀躞带、乌皮六合靴……福宝更是发挥出了潜能,圆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敏捷,指挥着几个小宦官端水、拧帕子、递漱口水(一种带着药味的古代漱口水),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殿下,抬脚!”
“殿下,束腰……”
“嘶——轻点!勒……勒死我了!”
金玉蹀躞带刚扣上,李泰就感觉呼吸一窒,那沉重的腰带死死勒在他圆滚的肚腩上,仿佛要把他拦腰截断!这简直是物理和精神的双重酷刑!
“殿下恕罪!可……可礼制……”
福宝急得又要哭出来。
“勒!勒死也要勒!”
李泰咬牙切齿,为了小命,拼了!他憋着气,努力吸气收腹(虽然效果极其有限),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快!快走!”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行人如同旋风般冲出承庆殿。初夏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太极宫巨大的殿宇群落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李泰被福宝和一个健壮的小太监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胳膊肘,以一种近乎“拖着走”的姿态,在开阔的宫道上狂奔。
沉重的身体成了最大的累赘。没跑出几步,巨大的肚腩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颠簸,撞击着腰带,带来一阵阵内脏翻腾的恶心感;沉重的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大腿内侧肥肉的剧烈摩擦和乳酸疯狂堆积的酸痛;肺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弥漫起一股血腥味;汗水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从额头、鬓角、后背涌出,迅速浸透了玄色的亲王袍服,在阳光下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气。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汗水顺着下巴那几层肉褶子,蜿蜒流淌下来,滴落在衣襟上。
形象?体面?去他妈的!保命要紧!
`【生理机能超载!核心温度飙升!警告!警告!】`
脑海里的警报声似乎更响了。
明明是皇宫内禁止奔跑的庄严之地,此刻却上演着一场由肥胖亲王领衔的、狼狈不堪的生死时速。沿途遇到的宫女、宦官无不惊愕地停下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平日里虽然胖但还讲究仪态的魏王殿下,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态,衣衫不整(领口被汗水浸透黏在脖子上)、汗流浃背、气喘如牛地被两个下人“拖”着,朝着甘露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偶尔有路过的低级官员看到这一幕,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慌忙垂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但肩膀的耸动暴露了内心的极度震撼。
“呼……呼……还有……呼……多远?”
李泰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眼前阵阵发黑。
“殿下……快了……前面……前面拐过含元殿就是甘露殿了!”
福宝也喘得不行,声音嘶哑。
甘露殿!那巍峨的殿宇轮廓已然在望!殿门紧闭,隐约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肃穆威压从里面弥漫出来,仿佛一头沉睡的巨龙正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生死时速的最后冲刺阶段,一个更恐怖的问题如同闪电劈中了李泰(林小胖)那已经濒临崩溃的大脑:
等等!甘露殿考校……考校什么?
李泰的记忆碎片里,李世民似乎格外欣赏这个儿子的文采?尤其喜欢考他即兴作赋或者策论?可赋怎么写?策论是什么结构?平仄?用典?骈四俪六?他脑子里只有“Hello
World”和“SELECT
FROM”啊!!!
`【暴露风险:100%!!!】`
警报声尖锐到要刺穿耳膜。
“系统!系统爸爸!系统爷爷!救命啊!!!”
林小胖的灵魂在李泰的躯壳里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哀嚎,“快!给我来点速成方案!唐诗三百首临时下载包!古文观止一键植入!随便什么都行!不然你宿主我马上就要被当成妖孽拖出去砍了啊啊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近的甘露殿大门,那紧闭的门缝仿佛巨兽张开的、准备吞噬一切的巨口。
福宝在一旁,看着自家殿下脸色煞白、眼神发直、嘴唇哆嗦却念念有词(仔细听似乎是“Hello
World”?)的样子,虽然听不懂,但那绝望的气息他感同身受。忠心的小宦官带着哭腔,用尽最后的力气“鼓励”道:“殿下!殿下您撑住啊!您可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陛下最爱考您了!您……您一定能行的!”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如同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又泼了一瓢滚油。
甘露殿那扇象征着帝威的、沉重的朱漆镶金大门,就在眼前了。门口肃立着眼神锐利如鹰的禁卫,仿佛已经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属于李世民那低沉威严的说话声。
李泰(林小胖)停下脚步(主要是实在跑不动了),双腿筛糠般抖动着,汗如雨下,浸透的袍服紧紧贴在身上,狼狈得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过度肥胖的鹌鹑。他抬头,望着那扇即将决定他命运(或者说终结他命运)的大门,眼神绝望而空洞。
“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神经质的颤抖,“我现在……只想问候这台破时空穿梭机的祖宗十八代……”
`【吐槽能量因恐惧与绝望突破阈值!+20!】`
巨大的恐惧之下,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抽离了这具沉重湿透的躯壳,漂浮在半空,冷眼看着那个即将走向“贞观终极烤验”的、肥胖的、狼狈的、名为“李泰”的倒霉蛋。
门,缓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