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浮,如同溺毙在粘稠的沥青池底。最后残存的感官里,只有劣质速溶咖啡那焦糊与香精混合的诡异气味,顽固地盘踞在鼻腔深处,像一条垂死的毒蛇留下的诅咒。键盘上最后一行未保存的代码,那幽幽的微光,如同坟茔里的磷火,灼烧着他即将熄灭的视网膜。凌晨四点十七分的冰冷数字,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就差一点了……”
喉咙里挤出的破风箱般嘶鸣,是他对这个残酷世界最后的控诉。指尖距离那个小小的软盘图标,仿佛隔着整个绝望的银河。
然后……
不是睡眠。是彻底的、绝对的虚无吞噬。没有光,没有声音,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在溶解。只有一股源于骨髓深处、被房贷、未通关游戏、甚至便利店关东煮第二十串的执念所点燃的不甘,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熊熊燃烧,成为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
就在这星火也即将被永恒的虚无吞噬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用物理法则描述的、蛮横到极致的震爆,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在他意识的核心处炸开!仿佛整个宇宙的物质、能量、信息,都被一股无形的伟力粗暴地塞进了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粒子对撞机!林小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瞬间撕裂、研磨、重组,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在狂暴的漩涡中疯狂飞溅!
他看到奔腾的代码流如同失控的星河,闪烁着猩红刺目的“404
ERROR”警告;他看到金戈铁马踏碎虚空,巍峨宫殿在血与火中沉浮,一个模糊却极具压迫感的明黄色身影在光影碎片中一闪而逝;他甚至……清晰地嗅到了那股诱人犯罪的热腾腾油脂气息——那碟油光发亮、肥美饱满的烤鸭翅膀!代码、宫殿、烤鸭翅膀……一切都被搅得天翻地覆,以超越想象极限的速度旋转、坍缩!
“噗通!”
没有预想中坚硬地板的撞击感。更像是跌落进了一团巨大无比的、蓬松至极的顶级鹅绒堆里。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却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支撑力,仿佛陷入了云端梦境。一股清雅幽远、宁静致远的沉水香气,丝丝缕缕,沁入肺腑,强势地驱散了记忆中那令人作呕的咖啡焦糊味!
剧烈的灵魂撕裂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紧随其后的,是足以让他闷哼出声的、无处不在的酸痛!
腰椎!颈椎!像是被十吨重的液压机反复碾压了几十遍,发出无声的哀鸣。更让他心头巨震的,是那份前所未有的沉重感!仿佛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被灌满了沉重的水银,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念头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去调动。抬一抬手指?翻个身?简直如同推动一座小山!
“码农猝死……豪华鹅绒床垫?地狱福利?”
一个荒诞不经的念头伴随着剧烈的眩晕在林小胖混沌的意识里闪过。他艰难地、一点点撬开了仿佛被胶水黏住的沉重眼皮。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头顶是……彩绘?不,是极致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木质藻井!层层叠叠向上收拢,每一寸都雕刻着腾云驾雾、姿态各异的飞龙、凤凰、麒麟!彩漆金粉在透过高窗洒进的朦胧天光下流转着低调却奢华到骨子里的光泽。视线所及,是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的暗红色梁柱,撑起了一个高阔得不像卧室的空间。垂落下来的不是窗帘,而是如同流水瀑布般、质地轻盈柔滑、绣着栩栩如生花鸟图案的……巨大丝绸帷幔!
空气里,那股清雅昂贵的沉水香,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宣告着此地的极度不凡。
这!绝对不是他那散发着泡面味汗酸味的十平米鸽子笼!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心脏,疯狂收紧!他猛地一挣!
“嘶——!”
仅仅是试图抬起上半身这个动作,就引发了体内一场可怕的山崩海啸!腹部的肌肉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重、庞大、完全不受控制、如同独立生命般的……存在物?!
视线,带着巨大的惊惧和难以置信,缓缓地、艰难地向下移动……
然后,彻底凝固!
一片圆润、白皙、如同刚出蒸笼、还在散发着热气的巨大发面馒头,赫然占据了他下半身的视野!层层叠叠的软肉,在身下那件触感爽滑如水的雪白丝绸睡衣下,清晰地勾勒出饱满、丰腴、甚至有些壮观的起伏轮廓。随着他因惊恐而加重的呼吸,那“馒头山”甚至还在微微地、富有弹性地上下起伏!
“卧槽!我的……我的腹肌呢?!我那熬夜熬出来的六块啤酒肚呢?!这……这TM是什么?!”
林小胖的灵魂在脂肪海洋里发出了无声的、凄厉至极的尖叫。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庞大肚腩的重量实实在在地压迫着髋骨!他下意识地伸出颤抖的手(一只同样肉乎乎、指节被软肉包裹得有些模糊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自残的求证心理,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巨大的凸起。
指尖传来的触感无比真实——温热!柔软!富有惊人的弹性!用力按下去,软肉顺从地凹陷下去一个浅窝,松开手指,又极其顽强地、带着一丝慵懒的弹力,缓缓恢复原状。
这!绝不是幻觉!这分量,这质感,比他猝死前那点可怜的“熬夜精华”至少庞大了三倍!四倍?!
一股强烈的眩晕和窒息感汹涌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不……不可能……我一定是加班加出幻觉了……不然就是撞邪了……”他用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喃喃自语。他必须看到全貌!必须证明这荒诞绝伦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巨大的求生欲(或者说,是社畜面对甲方最后一分钟修改需求时爆发的那种豁出去、同归于尽的狠劲)支撑着他。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嗬嗬低吼,调动起全身每一丝残存的力气,像推动一座深陷沼泽的坦克般,艰难地、一寸寸地……从那柔软得如同温柔陷阱的巨大雕花拔步床上挪了下来。
脚掌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冰凉光滑的触感从脚底板直窜而上!一股强烈的酸麻感同时从脚踝闪电般传遍腰眼,双腿猛地一软!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庞大的身躯如同倾倒的肉山,膝盖重重砸在冰凉光滑的墨色地砖上!膝盖骨和坚硬地面的碰撞,痛得他眼前金星乱冒!紧接着,是更为强烈的震荡感——那圆滚滚的肚子如同一个巨大的水袋,在他跌倒的冲击下猛烈地颠簸、震颤了好几下!
房间空旷得可怕,地面的墨色地砖冰冷光滑,一直延伸到房间深处。在那尽头,一面巨大的、闪烁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东西吸引了他绝望的目光。
镜子!一面巨大无比的铜镜!
“看看……让我看看……”
他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酸痛的筋骨和沉重的皮肉。他再次咬牙,用双手撑着冰凉的地面,挣扎着试图站起来。膝盖的剧痛和身体的沉重让他动作笨拙如熊。终于,他像一艘伤痕累累的破冰船,拖着这副沉重到陌生、虚弱到极点的躯体,一步一挪,跌跌撞撞地朝着那面巨大的铜镜“挪”了过去。每一步,大腿内侧肥肉的剧烈摩擦都带来一阵火辣辣的感觉;每一步,脚下光滑的地砖都仿佛在嘲笑他的笨拙。短短的七八米距离,竟让他额头瞬间布满了黄豆大的汗珠,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这身体,不仅是一座庞大的肉山,里面还塞满了棉花!
终于,他站定在那面巨大、光亮的铜镜前。镜面被打磨得如同现代玻璃般清晰,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
林小胖——或者说,镜中那个穿着雪白丝绸睡衣、年龄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让他的呼吸彻底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身高约莫一米七出头,骨架本不算大,但此刻浑身上下每一寸都被丰腴、白皙、细腻的软肉所包裹。手臂如同饱满藕节,肩膀圆润得没有一丝棱角,腰腹处那个巨大的凸起(肚腩)如同骄傲的王座,将柔软的丝绸睡衣顶出一道极其夸张的完美弧形。脸蛋依稀能看出底子不错,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毛细长,眼睛……原本或许是清澈有神的,但此刻,这双眼睛因为巨大的惊恐而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茫然、恐惧和被天雷劈中的呆滞。
然而,这一切的清秀潜质,都被那过于饱满肥硕的轮廓彻底摧毁了!
脸颊圆润鼓胀,如同刚出炉的白面馒头,下巴清晰地堆叠着两层软肉,仔细看,甚至能看到第三层若隐若现的雏形!脖子显得略短,被一圈可爱的、婴儿般的肉褶子温柔地环绕着。整个人站在镜前,不像大唐亲王,更像一个被吹得鼓鼓囊囊、用料过分扎实、吹弹可破的……特大号人形糯米团子?还是刚蒸好、热气腾腾的那种?
镜中那张胖乎乎的脸上,那双写满极致惊恐、茫然和被雷劈中般呆滞的眼睛,正死死地回望着林小胖!
“哐铛!”
一声更响亮的巨响。
林小胖双腿如同被瞬间抽去了所有骨头,再也支撑不住这副身体的惊人重量和眼前景象带来的灵魂核爆级暴击。膝盖一软,整个人如同一座真正崩塌的雪山,轰然瘫倒在冰冷光滑的墨色地砖上!屁股和地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连带那圆滚滚的巨大肚腩也如同水波般猛烈地荡漾、震颤了好几下!
“我……”
他张大了嘴,喉咙干涩撕裂,镜中那张胖脸也同步露出了一个彻底崩溃、灵魂出窍的表情,“……我特么……穿了……还穿成了个……豪华肉山?!”
一股强烈的、源自肠胃深处的剧烈扭曲绞痛感猛地袭来!或许是惊吓过度,或许是这具身体本身就存在的毛病。
“呕——!”
他猛地捂住嘴,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水混合着强烈的呕吐欲望直冲喉头!不是恶心食物,是恶心这操蛋的命运!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冲向记忆中这类奢华宫殿角落必然存在的描金彩绘马桶(或者叫金镶玉夜壶?),但身体的沉重、膝盖的剧痛和极度的虚弱让他如同搁浅的鲸鱼,徒劳地在地上扑腾了几下。
“来人……快来人!!”
他终于彻底崩溃,嘶吼出声!声音因为生理性的反胃和灵魂深处的无边绝望而剧烈颤抖、扭曲变调,“朕……本王……我要吐……不!我要如厕!快!憋不住了——!!!”
这惊恐万分、带着哭腔和强烈呕吐欲的嘶吼,如同惊雷般撕破了宫殿内原本死水般的宁静。门外立刻传来一阵密集而急促、却极力保持着轻巧的脚步声,夹杂着宫人压低了嗓音也难掩惊慌失措的询问: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快!快进去看看!”
“殿下!奴婢们进来了!”
瘫坐在冰冷地砖上的林小胖,感受着膝盖的剧痛、肠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痛和灵魂深处正在爆发的十二级海啸,看着镜中那个胖得惊心动魄、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吐了也要拉了”的少年亲王(肉山)形象,一个冰冷的名字伴随着史书上残酷的命运,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狠狠烫在他的意识深处——
李泰!李世民嫡次子!魏王!贞观宠儿!博学多才?心宽体胖!最终下场:被亲哥李承乾忌惮,被亲弟李治(未来的高宗)猜疑夺嫡,废黜王爵,流放均州,郁郁而终!
巨大的历史洪流带来的窒息感瞬间压倒了生理上的一切不适。他抱着自己那圆滚滚、正在剧烈绞痛翻腾的肚子,一股比墨色地砖更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冻结到天灵盖!
“程序员的福报……就是穿越成史书里……开局肥胖结局悲惨的炮灰亲王?!”
他绝望地哀嚎,声音在空旷奢华的宫殿里回荡,“这开局……地狱十八层啊!!!”
`【贞观御厕……求你快点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