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陕北烽烟,初试锋芒
三日之后,黎明破晓,寒霜未退。
神京城外北郊大营,号角低沉,旌旗猎猎。一支千余人的队伍已然集结完毕,兵甲森然,肃杀之气弥漫荒野。这是前往陕北弹压流寇的偏师,以京营锐卒为骨干,另调有部分边军老卒充任基层军官。
贾琰一身崭新的黑色棉甲,外罩半旧战裙,腰挎制式腰刀,背着一张硬弓和一壶雕翎箭,立于队伍前列。他如今的身份是哨官队正,麾下二十名军士,皆是冯唐亲卫营中抽调出的好手,既有经验丰富的老兵,也有几个与他同期入选、身手不凡的锐气青年。张奎亦在此次出征序列,任贾琰这一哨的直属上官,官拜把总。
“检查兵甲器械!”张奎的声音冷硬如铁,目光扫过贾琰及其麾下。
“喏!”贾琰沉声应命,转身逐一检查手下军士的装备,动作一丝不苟。数月军营磨砺,已让他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青涩,眉宇间尽是沉稳干练。
辰时正,领军参将一声令下,大军开拔。铁蹄踏碎冻土,车轮碾过冰霜,队伍如同一条灰色的长龙,朝着西北方向,逶迤而行。
离了京畿繁华,越往北走,景象愈发荒凉。黄土高原沟壑纵横,寒风凛冽如刀,村落稀疏,田地荒芜,时见逃荒百姓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眼神麻木而绝望。路旁偶有倒毙的饿殍,无人收殓,更添几分凄惶。
贾琰默然看着这一切,心中沉甸甸的。他深知,这便是流寇蜂起的根源。冯唐“匪亦民也”的叮嘱言犹在耳。
行军十余日,已入陕北地界。斥候回报,前方延州府一带,有数股流寇活动频繁,每股数十至数百人不等,啸聚山林,劫掠乡里,甚至攻打过防守薄弱的小型坞堡。
参将下令,各哨分头行动,清剿小股匪患,扫荡路径,大队随后压上。
贾琰这一哨,奉命探查清剿一处名为“黑风坳”的山区,据报有百余人匪徒盘踞。
黑风坳地势险要,山路崎岖。贾琰令麾下偃旗息鼓,分成数股,交替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山坳深处摸去。他亲自带领两名最机敏的老兵在前探路。
寒风呼啸,刮得人脸颊生疼。行至一处陡坡,贾琰忽然举手示意,身后队伍立刻伏低身形。
他侧耳倾听片刻,又翕动鼻翼,低声道:“有烟火气,夹杂着……血腥味。”
两名老兵闻言,仔细感知,果然如此,不由对这位年轻队正敏锐的感知力暗自佩服。
贾琰打了个手势,三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坡顶,借枯草丛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山谷中,果然有一处简陋的匪寨,以木栅粗粗围就,内有数十间窝棚。此刻,寨子中央空地上,正聚集着百余名衣衫褴褛、手持各式简陋兵器的匪徒,吵吵嚷嚷,似乎在分赃。几口大锅里煮着肉块,香气混杂着血腥味飘散上来。空地一角,竟还捆着十几个衣衫被撕破、哭哭啼啼的妇女!
显然,这伙匪徒刚刚劫掠归来。
贾琰眼神瞬间冷冽如冰。劫掠财物或许还可说是迫于生计,但掳掠妇女,已触犯了他的底线。
他仔细观察匪寨布局、哨位分布、匪徒状态,心中迅速盘算。
退回坡后,他将所见情况低声告知张奎及众军士。
“队正,怎么办?强攻还是等夜里摸哨?”一名老兵问道。匪徒人数是他们五倍有余,且据险而守,强攻风险极大。
贾琰目光锐利,沉吟片刻,道:“匪徒新胜而归,正在狂饮作乐,戒备最为松懈。等夜里,其必然酣睡,更易得手。但那些被掳的妇人,恐遭不测,等不及。”
他顿了顿,决然道:“我有一计。匪徒骄狂,我可率三五锐士,假扮溃散官兵,前去投奔,诈开寨门。张把总率其余人马埋伏于寨外,见寨门火起,便即刻杀入!”
张奎皱眉:“此计太险!若被识破……”
“匪徒乌合之众,贪图兵甲人手,识破可能不大。”贾琰语气坚定,“即便识破,凭我几人,亦可据守寨门片刻,足够大军杀到!”
张奎看着贾琰眼中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决断,又想起校场上他那非人的勇力,最终一咬牙:“好!便依你计!务必小心!”
计议已定,贾琰立刻挑选了四名最为胆大心细、身手矫健的老兵,脱下号褂,换上从死去流民身上扒来的破烂衣衫,又各自抹上血污尘土,扮作溃兵模样。贾琰则将腰刀用破布缠了背在身后,手中只提着一根看似随意捡来的粗木棍。
五人跌跌撞撞,故作惊慌失措状,朝着黑风坳匪寨跑去。
“站住!什么人?!”寨门望楼上的匪哨发现了几人,厉声喝问,弓弦拉响。
“军爷!军爷饶命!”贾琰操着半生不熟的陕北土话,带着哭腔喊道,“俺们是延州府的营兵,吃了败仗,兄弟们死伤殆尽,就剩俺们几个逃了出来……求军爷收留,给口饭吃吧!”他演技逼真,身后四个老兵也是唉声叹气,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那匪哨见只有五人,衣衫褴褛,兵器都不齐整,戒心去了大半,又听闻是溃败的官兵,或许能打听消息,便喝道:“等着!我去禀报大当家!”
不多时,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个头目模样的虬髯大汉带着十几个匪徒出来,上下打量着贾琰五人。
“延州府的兵?怎么败的?官军来了多少?”虬髯大汉狐疑地问道。
贾琰心中早有腹稿,胡乱编造了一番,说得活灵活现,最后哭诉道:“……大队官军就在后面,马上就要搜过来了!大当家行行好,收留俺们吧,俺们愿效犬马之劳!”说着,示意身后老兵将腰间暗藏的几块干粮和一小串铜钱呈上。
虬髯大汉见了钱粮,又看贾琰几人确实狼狈,不似作伪,且人数又少,便彻底放下心来,咧嘴笑道:“算你们识相!进来吧!以后跟着老子吃香喝辣!”说着,便让手下打开寨门。
贾琰心中冷笑,脸上却堆满感激,连声道谢,带着四人低头走进寨门。
就在五人全部进入寨门,那虬髯大汉转身欲引他们入内的瞬间!
贾琰眼中凶光爆射!一直提在手中的粗木棍如同毒龙出洞,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后横扫!
“嘭!”“咔嚓!”
守在门后的两名匪徒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蕴含恐怖力量的一棍扫得胸骨塌陷,惨叫着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他身后四名老兵也瞬间暴起!抽出暗藏的短刃匕首,如同猎豹般扑向身旁最近的匪徒!刀光闪动,血花迸溅!眨眼间,寨门附近的七八个匪徒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敌袭!!!”那虬髯大汉这才反应过来,惊骇欲绝,嘶声大吼,拔刀便砍向贾琰!
贾琰不闪不避,反手一棍砸出,后发先至!
“铛!”
虬髯大汉手中的腰刀竟被硬生生砸飞出去!棍势不减,重重砸在他的肩胛骨上!
“啊——!”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虬髯大汉惨嚎着倒地翻滚。
“点火!发信号!”贾琰厉声喝道,同时一脚踹翻旁边燃烧着的火盆,熊熊火焰瞬间引燃了附近的木栅和窝棚!
一名老兵迅速取出号角,奋力吹响!
“呜——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瞬间划破山谷的寂静!
“杀!!!”
早已埋伏在寨外的张奎听到号角,看到寨门火起,立刻大吼一声,一马当先,率领十余锐卒如猛虎下山般冲杀进来!
寨内匪徒此刻才从狂饮和惊变中回过神来,顿时大乱!有的惊慌失措四处奔逃,有的试图拿起兵器抵抗,却因醉酒和仓促而脚步虚浮,阵型全无!
“结阵!向前推进!解救妇人!”贾琰夺过一柄匪徒的朴刀,声音冷冽如冰,身先士卒,迎向涌来的匪徒!
他刀法虽无甚精妙招式,却将力量、速度与在亲卫营中学到的杀人技完美结合!刀光过处,残肢断臂纷飞,无一合之敌!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麾下军士见队正如此悍勇,更是士气大振,结成一个简单却有效的锋矢阵型,紧紧跟随贾琰,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牛油,狠狠凿入混乱的匪群之中!
战斗毫无悬念。一方是养精蓄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京营锐卒,一方是惊慌失措、大半醉醺醺的乌合之众。再加上贾琰这尊人形凶兽开路,不过一刻钟功夫,负隅顽抗的匪徒便被斩杀殆尽,余下的皆跪地乞降。
贾琰令手下迅速控制俘虏,扑灭火焰,自己则带人冲向关押妇人的角落,斩断绳索,将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妇人解救出来。
清点战场,此战共斩首三十七级,俘虏五十八人,己方仅轻伤三人。可谓一场漂亮的奇袭歼灭战。
张奎看着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指挥若定、检查战利品的贾琰,眼中充满了惊叹。此子不仅勇力绝伦,更有急智胆略,临阵决断狠辣果决,假以时日,必为一代名将!
“队正,这些俘虏和妇人如何处置?”一名老兵请示。
贾琰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眼神惶恐的俘虏,其中不少还是半大孩子,心中微沉。他吩咐道:“将匪首和骨干甄别出来,严加看管,等候军法处置。其余胁从者,收缴兵器,登记造册,发给些干粮,责令其返乡耕种,不得再为匪患。若有再犯,定斩不饶!”
“至于这些妇人……”贾琰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女子,语气缓和了些,“问清籍贯,派人护送回乡。若无处可去……暂且随军,后再做安排。”
“是!”手下军士领命而去,看向贾琰的目光中,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信服。
处理完琐事,贾琰独自走到一处高坡上,望着脚下狼藉的匪寨和远处苍茫的黄土沟壑,寒风吹动他染血的战袍。
初战告捷,并未让他有多少喜悦,反而更感肩头责任重大。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唯有手中刀兵,方能守护想守护之物,荡平这世间不平。
他握紧了刀柄,目光愈发坚定。
这只是开始。他的武将之路,必将以更多的血与火铺就,直至……封狼居胥,功成名就!
远处,夕阳如血,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如同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染血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