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校场扬名,璞玉初琢
接下来的十日,贾琰的小院仿佛化作了一座与世隔绝的苦修之地。他并未因声名鹊起而有丝毫懈怠,反而修炼得更为疯狂、更具针对性。
他深知,长街降马,显露的更多是天生神力和临机应变之能。若要真正在高手云集、讲究战阵杀伐的军中大佬面前留下深刻印象,乃至获得青睐,仅凭这些远远不够。他需要展现的是更具冲击力、更符合军中审美、更具培养潜质的综合素质——力量、速度、耐力、以及最重要的,对武器的掌控力与临战的狠厉!
他没有真正的铠甲,便将厚重的麻袋片浸水后反复捆缚在身上,模拟重甲行动;没有骏马,便以超人的负重和速度进行折返冲刺,锤炼步战突进之能;没有精良兵器,那根加重加长的包铁杠便成了他唯一的伙伴,被他舞动得如同活了过来,刺、挑、扫、砸、崩,每一式都追求极致的破坏力与效率,模拟着马战、步战的各种情形。
他甚至在院中竖起了几个简陋的草人,在其上标记出鞑靼骑兵常见的皮甲缝隙、咽喉、眼窝等要害之处,于夜色中仅凭微弱星光进行突刺练习,力求快、准、狠!
汗水如溪流般每日浸透地面,手上的老茧磨破又再生,体内的力量却在一次次极限压榨中变得愈发凝练、凶悍。他的眼神,也日益沉静锐利,仿佛一头磨利了爪牙、亟待扑食的幼豹。
十日之期,转瞬即至。
西郊校场,旌旗招展,号角连营。
今日的神机营操演,规模颇大。不仅京营诸位提督、参将、游击悉数到场,兵部也来了两位侍郎观礼,甚至几位阁老都派了家中子侄前来,以示对军务的关切。看台之上,将星云集,袍笏登场,气氛肃穆而热烈。
神武将军冯唐,一身常服,坐于观礼台稍靠中央的位置,面色沉静,不怒自威。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校场上正在演练阵型、排枪射击、火炮试射的军士们,微微颔首,但大多时候只是淡然看着,并未有太多波动。这些操演,于他这等沙场老将而言,已是司空见惯。
演练过半,各项科目依次进行,虽整齐划一,火药轰鸣声势惊人,但在真正懂行的人看来,未免有些流于形式。
然而,就在一场火铳齐射演示完毕,军士们稍作休整,等待下一项演练的间隙,异变突生!
校场边缘,负责运送火药辎重的一辆偏厢车,不知是因地面不平还是骡马受惊,竟猛地一颠,车上固定的一口装满废铁砂、用于试炮配重的硕大铁箱,绳索骤然崩断!那铁箱足有数百斤重,借着颠簸之势,轰然翻滚而下,朝着旁边一群正在歇息、毫无防备的火铳手猛砸过去!
“小心!”
“快躲开!”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那群军士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被砸得骨断筋折!看台上的众官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纷纷起身!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校场侧翼的器械架后狂飙而出!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出了一道淡淡的烟尘!
正是早已潜伏等候多时的贾琰!
他计算着时间,借着器械架的掩护悄然靠近,等的就是一个能让他“自然而然”介入、且足以震惊全场的时机!这意外,正是天赐良机!
只见他疾冲至那翻滚坠落的铁箱侧前方,吐气开声,竟不闪不避,双足猛地跺地,沉腰坐马,双臂肌肉如虬龙般瞬间贲起,十指如铁爪,硬生生迎向那携带着万钧之势砸落的沉重铁箱!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场中炸开!
贾琰的双脚硬生生陷入夯实的地面直至脚踝!但他那看似单薄的身躯,却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那双稳稳托举住数百斤重铁箱的手臂,更是纹丝未颤!
巨大的冲击力被他以最为蛮横、也最为直接的方式,悍然承接而下!
铁箱稳稳停住,距最近那名吓傻了的军士鼻尖,不过半尺之遥!
死寂!
整个校场,陷入了比前两次更为彻底的死寂!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台上的高官显贵,还是场中的普通军士,全都如同被扼住了喉咙,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徒手擎住巨箱的青衫少年!
阳光照射在他汗水晶莹的额角和那稳如泰山的手臂上,折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与震撼力!
“嗬……”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冷气。
随即,巨大的哗然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校场!
“老天爷!”
“这……这怎么可能?!”
“那是谁家小子?竟有霸王举鼎之勇!”
看台上,那些原本端坐的将军、侍郎们,也纷纷惊得离席而起,面露骇然之色。兵部一位侍郎甚至失手打翻了茶盏。
冯唐原本淡然的眼中,此刻也是精光爆射,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住了场中的贾琰。他身旁的亲卫更是激动得低呼:“大将军!是他!就是那贾琰!”
贾琰对周围的哗然恍若未闻。他缓缓将铁箱稳稳放在地上,面不红,气不喘,仿佛刚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身,对着那群惊魂未定的军士沉声道:“无事否?”
那些军士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救了他们性命的少年,又是后怕又是感激,纷纷拱手:“多谢小英雄救命之恩!”
这时,负责校场秩序的将领也已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又疑,快步上前,厉声喝道:“你是何人?怎会在此?可知擅闯校场乃是重罪!”虽然贾琰救了人,但规矩不能坏。
贾琰不慌不忙,拱手一礼,声音清朗,足以让看台上的人清晰听到:“在下荣国府贾琰。听闻今日大军操演,心向往之,特来观摩学习。方才情急之下,贸然出手,惊扰大驾,还请将军恕罪。”言辞不卑不亢,既说明了缘由(观摩学习),又点出了出手原因(情急救人),更坦然请罪。
那将领闻言一怔,荣国府?贾家?他一时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处理。
看台上的冯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此子不仅勇力绝伦,应对更是得体,心思缜密。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瞬间压下了场中的嘈杂:“既是为观摩军国大事而来,又于危急关头救我军士性命,虽有小过,功过亦可相抵。不必苛责了。”
大将军发话,那将领自然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称是。
冯唐目光落在贾琰身上,淡淡道:“贾琰?你既有此神力,又心向行伍,可愿下场,与我这亲卫营中健儿,切磋一二弓马拳脚?也让本将看看,你这身力气,是否只得其形。”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冯唐亲自开口考较!这可是天大的面子,更是天大的压力!谁不知道冯唐的亲卫,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卒,身手了得!
贾琰心中一震,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压下激荡的心绪,深吸一口气,抱拳朗声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请大将军指点!”
“好!”冯唐点头,对身旁一名身材精悍、目光如电的亲卫队长道,“张奎,你去试试贾公子的身手,切记,点到为止。”
“遵命!”那张奎抱拳领命,纵身一跃,便如鹞鹰般轻巧落入场中,与贾琰相对而立。一股久经沙场的血腥煞气扑面而来!
校场中央迅速清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看似悬殊的对决上。
张奎使一口军中常见的制式腰刀,刀法简洁狠辣,全是实战中总结出的杀人技,步伐灵动,攻势如潮。
贾琰则以那根陪伴已久的包铁木杠应对。他深知自身缺乏系统训练,便扬长避短,将神力与速度发挥到极致!木杠在他手中,时而如长枪疾刺,时而如大棍横扫,势大力沉,风声呼啸,竟逼得张奎不敢硬接,只能凭借经验游斗!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看得众人眼花缭乱,心惊肉跳!
贾琰虽略显稚嫩,招式间偶有破绽,但那恐怖的力量和反应速度,以及一股子天生的凶悍狠厉之气,竟弥补了经验的不足,与百战老卒斗得旗鼓相当!
冯唐看得目不转睛,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此子果然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这反应,这悟性,这悍勇,稍加打磨,必是一员冲阵斩将的猛将!
数十回合后,张奎卖个破绽,诱贾琰一杠全力砸下,他却灵巧闪身,刀光顺势抹向贾琰手腕,意在逼他撒手认输。
岂料贾琰竟不闪不避,反而手腕一抖,变砸为挑,木杠后端猛地向上崩起,精准无比地撞在张奎的刀脊之上!
“铛!”
一声脆响!张奎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上传来,虎口剧痛,腰刀竟脱手飞出!
而贾琰的木杠前端,已稳稳停在了张奎咽喉前三寸之处!
全场再次死寂。
张奎愣在原地,看着眼前那根粗糙的木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竟然……输了?
贾琰缓缓收杠,拱手:“承让。”
“好!!!”冯唐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激赏之色,“好一个贾琰!好一身天生神力!更难得是临战机变,悍勇无畏!乃真将种也!”
他大步走下看台,来到场中,亲自扶起躬身行礼的贾琰,目光灼灼地打量着他,朗声笑道:“秦业倒是给老夫送了一份厚礼!贾琰,你可愿入我军中,从一小卒做起,将来凭手中军功,搏个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贾琰强压下心中的澎湃激荡,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贾琰愿往!必不负大将军栽培之恩!”
“好!甚好!”冯唐大笑,声震校场,“今日起,你便是我神武将军府记名亲兵!稍后便随我回府,自有安排!”
校场上下,无数道目光聚焦于场中那一老一少。谁都知道,从今日起,荣国府庶子贾琰的命运,将彻底改变!一颗崭新的将星,已在这西郊校场,冉冉升起!
贾琰知道,他凭借自身实力,终于牢牢抓住了这唯一的机遇!武将之路,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