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迈巴赫内,裴雪姝一脚踩下油门,攥着方向盘的手隐隐泛白。
她接近林白屿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让林父帮忙查清父母当年遇难的真相。
池逸受的委屈,她都看在眼里。
可她不想把他牵扯进来,这场阴谋暗潮汹涌,她想等一切水落石出,让他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金颂律所。
“雪姝,当年你父母飞机失事,并非意外。”林父递给她一沓资料,“是有人远程干预了飞行控制系统。”
裴雪姝盯着那几张纸,双眼血红。
她猜得没错,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否则她父母刚办完葬礼,裴氏怎么会被瓜分得一干二净。
“你拜托的事,我会继续跟进。”林父推了推眼镜,想起儿子在电话里的抱怨,不由皱起了眉,“那你答应我会好好照顾白屿,做到了吗?”
她的语气加重几分:“听说你为了那个池逸,把他一个人扔在拍卖会?那个卖鱼佬就那么重要,让你连父母都可以不顾?”
当年裴家破产,他本以为裴雪姝会一蹶不振,没想到他的确有些手腕,能这么快在商界立足。
这样的女人,勉强配得上林白屿,再加之,裴父裴母当年遇难的内幕,他一清二楚
既然裴雪姝有求于他,他自然要争取利益最大化。
话中透出隐隐的威胁,让裴雪姝的手掌逐渐收紧。
如果林父不是当年唯一敢接手裴氏法案的律师,她不会一再隐忍。
看着裴雪姝敛眸不语,林父不禁冷笑。
看来他没猜错,裴雪姝对池逸的感情的确深厚。
不过那又怎样,他的权势,足以为林白屿扫除一切障碍,要怪就怪他挡了林白屿的路,没有投个好胎。
“池逸走了。”林父把玩着指间的金色浮雕钢笔,“就在昨天。”
话落,裴雪姝的理智顷刻间崩塌,她的声线都染上颤抖:“不,不会的!你怎么会知道?难道”
是林父赶走了他?
林父看着她紊乱的呼吸,冷哼了一声:“是他主动要走的,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不可能!”她的指节死死扣住桌沿,双目猩红,“他不会!”
林父被她阴寒的眼神吓了一跳,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不悦。
她给了池逸钱和补偿,既然她没有拒绝,可见心底也没有裴雪姝的分量,这样见钱眼开的男人,也值得她自欺欺人?
这样想着,他清了清嗓子,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裴雪姝的眼神突然凝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耳边传来阵阵耳鸣。
她暴起一拳砸在桌上,指节渗血也毫无知觉,从牙缝里挤出了句:“你骗我是你逼走了他!”
林父眉心紧蹙,再也没有解释的欲望,拍了拍手,几个箱子就抬了进来。
“这是上次我去医院,他托我还给你的东西,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
目光落在熟悉的保险箱上,裴雪姝补偿给池逸的东西,他一件也没带走。
她的脸色白了又白,听到林父继续说:“喜欢一个卖鱼佬,恐怕是你人生的污点吧,好好和白屿在一起,我可以既往不咎。”
裴雪姝的声音带着哑意:“池逸是我很重要的家人,不会妨碍我照顾白屿。”
“家人?”林父嗤笑了一声,“孤男寡女,谁能看不出你那点心思。”
“我听说你要改造你住过的那座小区?你不是也觉得那段记忆难堪,厌恶那个无权无势,处处掣肘于人的自己吗?”
那间出租屋?
像是一种心灵感应,裴雪姝瞳孔骤缩。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冲出了律所,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里。
可刚赶到门口,推土机的轰鸣响起,她和池逸住过的那间地下室,瞬间被铲平。
看着眼前的废墟,裴雪姝的心也瞬间坍塌。
怔愣间,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缓缓转身,发现是出租屋的房东。
“是雪姝啊,好久不见,”房东寒暄道,“昨天小茉拉着行李箱来看了一眼,我还以为你们要去度蜜月。”
房东有些感慨:“你们也算苦尽甘来,从前日子那么苦,他都陪你熬过来了,你可要好好对人家。”
那些艰苦的岁月,在房东口中娓娓道来。
裴雪姝双眼空洞地盯着地面,直到一滴泪水从眼睑滑落,她才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和房东道别。
回到车上,她颤抖着给池逸打了上百个电话,发了上千条消息。
可要么是忙音,要么被拉黑,毫无回应。
透过车窗,在尘土掩盖的废墟中,他好像看到了满头大汗的池逸提着夜宵朝她走来,笑着炫耀今天生意不错。
“雪姝,今天有好几个大客户,你不是想去国外研学吗”
她慢慢收拢手指紧攥成拳,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却再也无人应答。
拳头重重砸在方向盘上,刺耳的喇叭声残忍地将她拽回现实。
裴雪姝再也无法骗过自己,原来池逸,真的抛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