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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意青拖着一身疲惫从出租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袋外卖和一个小纸盒,纸盒里装着她给自己买的小蛋糕,草莓芝士,是她从小最喜欢的口味。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没对公司任何人提,也没期望谁会记得,但她心里还是留了点盼头,也许,家里人会不一样。
自从小时候父母离婚后,她和母亲的关系就很冷淡。
她绕过小区花坛,上楼时还特意整了整皱巴巴的衬衫下摆,她忙得脱了一层皮,好不容易提早下班,想着能和母亲一起吃顿晚饭。
钥匙插进门锁的那一刻,门缝里传来一阵欢笑声。
“来,吹蜡烛啦,三、二、一!”
“生日快乐!”
门被推开的瞬间,欢呼声几乎盖过了她的心跳。
客厅里彩灯缠绕,蛋糕上的字样在烛火下闪着微光,徐知棠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裙,头上还戴着亮片小皇冠,闭着眼笑着许愿。
程意青站在门口,动也不动,像个误入别人家的路人。
她的母亲正笑着把蛋糕端上桌,语气亲昵:“知棠,快尝尝你最爱的草莓芝士!”
直到她手中的塑料袋啪的一声滑落,外卖盒散了一地,蛋糕盒也翻倒,奶油糊了一手。
“哎呀!”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母亲皱眉转头,声音略带责备:“你怎么不小心一点?”
“你今天给她过生日?”程意青喉咙发干,强撑着问。
“啊?”母亲顿了一下,“哦,对,知棠说她生日快到了,我想着提前给她庆祝一下,顺便热闹热闹。”
“我今天生日。”她嗓音低得像一阵风,“妈,你忘了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母亲挤出一丝笑:“哎呀,我这记性,年纪大了,记串了吧。反正大家都在,不如一起过了吧?”
她的生日蛋糕倒在地上,奶油糊在鞋边上没人理,而桌上那个写着别人名字的蛋糕被围成一圈,笑语盈盈。
“姐姐,你要不要来拍张合照?”徐知棠忽然笑着朝她伸手,“阿姨说你小时候也特别喜欢这种灯光布置,今天刚好也算是双喜临门啦?”
程意青没有接话。
她低头拾起那袋狼狈的晚饭盒,转身走进房间,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她靠在门后,肩膀轻轻颤抖。
手机屏幕亮起,是日历提醒,生日快乐,程意青。
她突然觉得讽刺。
她坐在床沿,把蛋糕盒勉强扶正,小心翼翼捡出没沾到地面的那块,挖了一小勺放进口中。
甜,腻,喉咙发涩。
她吃了两口,实在咽不下去,便合上盒盖,放进抽屉深处。
一整晚,她都没有再出房门。
凌晨一点,外头的欢笑渐渐散去,客厅的灯也熄了。
她裹着被子侧身躺着,压低了呼吸,只留下眼角默默滑落的泪。
她没有哭出声,她怕一旦出声,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第二天清晨,她比往常起得更早。
走出房间时,客厅地板上还有没收拾干净的包装纸和彩条,餐桌边坐着的徐知棠正端着牛奶,笑着说了句:“早啊,姐姐。”
她没有回应。
她换了鞋,拎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站在楼下公交站台,她才从包里摸出一张草稿纸,是她给自己画的生日卡,上面只有一句话:记得好好爱自己。
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迎着晨光走进了新一天的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