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 都市小说 > 【缉毒风暴】 > 第7章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行。
赵伟离开烈士陵园后,并没有走远。他将车停在陵园外一条僻静的林荫道旁,车窗降下一道缝隙,冰冷的空气渗进来,稍微驱散了一些头脑里的混沌。
他死死盯着陵园入口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加密手机就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漆黑,沉默得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几乎窒息。邱志远可能还活着?这个念头本身就像天方夜谭,可那该死的DNA比对结果,还有墓穴周围那些细微却刺眼的不自然痕迹,又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如果墓是空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
天色渐渐暗沉,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被灰蓝色的暮霭吞噬。路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陵园到了闭园时间,管理员巡查一圈后,锁上了大门,小屋的灯光也熄灭了。
夜,彻底降临。
车里的空气冰冷彻骨。赵伟裹紧了外套,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
几个小时过去了,加密手机依旧沉默。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那个线人是否失手,或者自己这个决定是否太过疯狂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极轻微的震动。
是一个加密信息,只有一个字:“安。”
这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代表“安全,无人察觉”。
赵伟猛地坐直身体,心脏狂跳起来。他迅速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的,但那边没有任何寒暄,只有一个压抑着的、带着明显震惊和困惑的粗重呼吸声,背景是呼啸的风声。
“怎么样?”赵伟的声音干涩紧绷。
“……赵队,”线人老枪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显然处于极度震惊中,“土…确实被动过。很专业,表面恢复了原样,但底下是松的…我们…我们往下探了…”
赵伟屏住了呼吸,手指攥得发白。
“里面…”老枪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消化那个难以置信的事实,“…有棺材。但是…重量不对…太轻了…”
太轻了?!
赵伟感觉一股寒气瞬间冲上天灵盖。
“打开看了吗?”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撬开了一条缝…”老枪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接触了某种不该触碰之物的悚然,“里面…有东西…但不是…不是全尸…”
“是什么?!”赵伟低吼。
“是一些…石头…几件旧警服…还有一些…烂得差不多的…不知道是什么…反正…绝对不是一个成年男性的完整骸骨!”老枪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后怕的惊悸,“赵队…这墓…是空的!或者说,里面根本就不是邱志远!”
轰——!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证实的那一刻,赵伟还是感觉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了胸口,眼前一阵发黑,耳鸣声尖锐地响起。
空的!
邱志远的墓是空的!
三年前那场隆重的葬礼,那具盖着国旗、被所有人哀悼的遗体……是假的?!
那具尸体是谁?邱志远现在又在哪?黑水河涵洞那属于他的头发又是怎么回事?那份该死的名单……
无数的疑问像爆炸的碎片,瞬间充斥了他整个脑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电话那头,老枪急促的声音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一点:“赵队!有人来了!远处有车灯!我们得立刻撤!恢复原样!”
“干净点!快走!”赵伟猛地回过神,急促下令。
电话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赵伟瘫在驾驶座上,浑身冰冷,冷汗已经浸透了内里的衬衫。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空的墓穴。
一个本该死去三年的战友,神秘地“复活”了,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与一具携带卧底名单的尸体、一个庞大的贩毒组织产生了联系。
案件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这不再仅仅是一起谋杀案,一起名单泄露案。它的深处,纠缠着三年前那场失败的“夜莺行动”,纠缠着殉职、背叛、或者说……一场精心策划的消失。
刘猛知道吗?他当年作为联络人,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的颓废和躲避,仅仅是内疚,还是因为知晓更多的秘密?
还有那份名单……它出现的方式,它上面邱志远和他自己的名字……这一切,像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谜题,而谜面才刚刚展开。
远处,果然有微弱的车灯光柱扫过夜色,但并未靠近陵园,很快又消失了。也许是路过车辆。
赵伟坐在黑暗的车里,像一尊冰冷的石雕。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发动汽车,驶离了这片被阴影笼罩的安息之地。
他没有回市局,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驶着。城市的霓虹灯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
他需要思考,需要理清这团乱麻。
最终,他将车停在了江边一个僻静的观景台。深夜的江风很大,带着水汽的寒意,吹得他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拿出那部日常用的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多声才被接起,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这么晚了……”
“是我,赵伟。”赵伟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睡意似乎瞬间消散了,语气变得谨慎起来:“赵队?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是刘猛。
赵伟看着眼前漆黑翻滚的江面,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老刘,我刚从烈士陵园回来。”
电话那头,呼吸声骤然停止了一般,死寂无声。
“我忽然想起,”赵伟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志远下葬那天,雨也是这么大。你说,他在下面,会不会冷?”
漫长的沉默。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和江风呼啸的声音。
许久,电话那头才传来刘猛极度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回答:
“赵队…人死都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是啊,”赵伟轻轻应道,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无线电波,看到对方此刻的表情,“人死不能复生。”
“所以,我们活着的的人,更该看清楚点,不是吗?”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握着发烫的手机,赵伟站在寒冷的江风中,如同一尊沉默的礁石。
刘猛的反应,几乎印证了他的猜测。
三年前的那场“殉职”,绝对有问题。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本该长眠地下的“夜莺”,或许正隐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注视着这一切。
他抬起头,望向黑暗深处。
新安市的夜晚,从未如此陌生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