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哐当」一声,院门被踹开时,我正在教顾晓梳辫子。
小姑娘的头发细软得像初春的柳丝,在我指间轻轻颤动。
「好你个林秀!」一个穿着藏蓝涤纶褂子的女人旋风般冲进来,「我就知道成军不在家,你要作践他顾家的血脉!」
顾晓吓得一哆嗦,我手里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
顾昀立刻从柴堆旁跑过来,把妹妹护在身后。
我认出来人是顾成军的大嫂马金花,原著里有名的泼辣货。
「大嫂这话说的」我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把两个孩子往屋里推。
「少装蒜!」马金花一把拽过顾昀的胳膊,撸起他的袖子,「瞧瞧这瘦的!街坊都说你天天打骂孩子,不给饭吃!」
我这才注意到顾昀手腕上还有道浅褐色的疤痕——是原主之前打的。
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我伸手想拉他,孩子却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从今天起,孩子我带走!」马金花得意地扬起下巴,「成军寄回来的津贴也该由顾家长辈保管!」
顾晓突然「哇」地哭出来,死死抱住我的腿。
我摸着她的头发,发现她浑身都在发抖。
「大嫂要带孩子走?」我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露出昨天劈柴时划伤的手臂,「那正好,让公社书记评评理。听说现在虐待军属,是要吃枪子儿的?」
马金花脸色一变。
我趁机把顾昀拉过来,掀起他衣角露出已经开始圆润的小肚子:「您看看,这像没吃饱的样子?」
「那、那这伤」
「孩子淘气摔的。「我打断她,「要不您去公社问问?」
马金花讪讪地走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我一眼:「等着!我让成军回来休了你!」
院门刚关上,顾昀就挣脱我的手,拉着妹妹躲进了柴房。
直到晚饭时分,我才在柴堆后面找到他们——两个孩子蜷缩在一起睡着了,顾晓脸上还挂着泪痕。
半夜我被一阵细微的抽泣声惊醒。
月光透过窗纸,在西屋门口投下一小片银白。
「爹说过男子汉不能哭」是顾昀压抑的声音。
我蹑手蹑脚走到门边,看见男孩抱着个褪色的布老虎,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只布老虎我认得,是原著里他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但我想娘了」他对着布老虎喃喃自语,「今天的算术题全做对了要是娘在」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原著里顾昀直到成为商业巨鳄,办公室里都摆着这只破旧的布老虎。
是五角星带八一,你这是普通五角星。」又抖了抖纸张,「而且现役军人协议书用的是专用纸张,你这张」
顾铁柱一把抢回纸就想跑,被围观的社员堵住去路。
顾成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滚,我可以当没这事。」
「你!」顾铁柱突然指着我,「这女人不能生!我们顾家不能绝后!」
这句话像刀子般捅进我心里。
原著确实提到原主因流产导致不孕,没想到顾铁柱知道这事。
顾成军一拳砸碎木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我媳妇的命,比十个顾家香火金贵!」
顾昀突然冲上去狠狠踢了他一脚:「不准说我妈妈!」顾晓也哭着喊:「她就是我妈妈!」
顾成军一把抱起两个孩子,声音铿锵有力:「我顾成军的家,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他军装上的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现在,请你们离开我家。「
18
赶走顾铁柱后,家里恢复了平静。
深秋的早晨,厨房飘着红薯粥的甜香。
「妈妈!爸爸教我打绑腿!」顾晓蹦跳着进来,两条小腿被军绿色绑带缠得像粽子。
顾成军跟在后头,嘴角带着罕见的笑意。
顾昀正趴在桌上写作业,突然抬头:「爸,这道题不会。」
我惊讶地看着他们——以前顾昀宁可错题也不敢问人的。
顾成军弯腰查看时,军装领口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伤疤,顾晓好奇地去摸。
「这是爸爸的勋章。」我赶紧拉开她的小手。
顾成军却把孩子抱到腿上:「这是在老山前线」他顿了顿,改口道,「这是爸爸保护重要的人留下的。」
早饭时,顾成军从公文包取出个信封:「随军批下来了。」
我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原著里他直到离婚都没申请过随军。
「团里分了房子,带小院。」他低头喝粥,耳根却红了,「离子弟小学很近。」
顾昀和顾晓欢呼着扑向我们,差点掀翻桌子。
顾成军一手一个搂住,目光越过孩子们的发顶望向我,那双常年冷峻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温柔。
搬家前夜,我们在院子里搭了凉席看星星。顾晓躺在我和顾成军中间,小手指着天空:「那颗最亮的是爸爸!」
「旁边是妈妈!」顾昀指着另一颗,「我和妹妹是旁边的小星星!」
顾成军突然坐起身,从军装内袋掏出个红绸小包:「这个给你们妈妈。」
里面是一对银耳环,样式简单却闪着柔和的光。我认出这是原著里他生母唯一的遗物。
「我帮你戴。」他粗糙的指尖轻擦过我耳垂,呼吸拂过颈侧。
顾昀捂住妹妹的眼睛,自己却从指缝里偷看。
夜空繁星如沸,银河倾泻而下。顾成军握着我和孩子们的手,突然说:「等到了部队,咱们照张全家福。」
「要穿军装!」顾昀举手。
「我要扎红头绳!」顾晓滚进爸爸怀里。
我望着身边这三个我最爱的人,突然想起刚穿来时那个满是伤痕的家。
如今顾昀手腕上的疤淡了,顾晓夜里不再惊哭,而我
「妈妈哭了?」顾晓用小手抹我眼角。
「是高兴的。」我亲亲她的小鼻子,转头对顾成军说,「罚你一辈子给我们当靠山。」
星光下,这个铁血军人红了眼眶。
他轻轻将我们母女三人搂进怀中,顾昀也挤过来,一家四口的影子在月光下融成一片。
远处传来生产队熄灯的钟声,而我们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19
拍全家福前,我烧毁了写满恐惧的日记本。
火舌吞噬最后一行字:「1984.1.1,我不是林秀,但我爱他们。」
顾晓趴在我膝头问:「妈妈以前叫什么呀?」
我亲她的小鼻子:「现在我叫妈妈,比任何名字都珍贵。」
顾成军将围裙系在腰间,把拼好的结婚照碎片贴在空白处——那是原主撕毁的【全家福】,如今被顾昀题上:【此处应有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