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 都市小说 > 狐狸叶枝 > 第2章

10.
贵妃到底是宋霄爱了多年的女人。
宋霄不再踏足冷宫,她又恢复了专宠。
这倒给了裴文可乘之机。
他夜夜翻墙而来,天亮才离去。
可今夜刚过半,裴文却偃旗息鼓了。
他正欲离去时,我缠上他的腰。
“怎么?腻了?”
也不怪我疑惑。
血气方刚的少年初尝情事,食髓知味,总要与我幻化出的替身耳鬓厮磨一整宿才心满意足。
“怎会?”
裴文勾起我的下巴,在我唇上重重落下一吻。
“明日突厥来访,陛下设宴,老爷子让我早些回去。”
裴文没有骗我。
夜幕降临时,我听见从前殿隐隐约约传来的奏乐声。
我意识有些许恍惚。
突厥。
贵妃便是来自突厥。
而我命运的转折,也是从三年前我朝大胜突厥而起。
不知过了多久,奏乐声渐息。
我以为是宴席结束,怎料总管太监竟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而来。
“叶姑娘,陛下请你前去赴宴。”
11.
宋霄当然不是好心让我赴宴。
他送来的服饰,分明是舞姬的装束。
原来,醉酒后的突厥王子不知从何处听说贵妃原是突厥军中一名军妓,便叫嚷着要让她跳舞助兴。
贵妃最忌讳人提及她的出身,而宋霄也不许旁人侮辱他心爱的女人。
因此,从无人敢当面置喙。
偏偏那人是突厥王子。
经过三年的休养生息,如今突厥军人强马壮,令人不敢小觑。
宋霄只得强忍着怒气,命人叫来容貌相似的我,替贵妃解围。
我赤着脚,仅以薄纱缠绕覆身,露出雪白的手臂和不盈一握的腰身。旋转时,裙边的银铃叮当作响。
一舞毕,大殿中落针可闻。
宋霄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贵妃咬碎了牙,妒火中烧。
无数粘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其中,突厥王子的尤为更甚。
他指着我:“她,本王要了!”
宋霄没有立即应允。
“本王请贵妃跳个舞,陛下不允。本王想讨要一个舞姬,陛下也不给吗?”
突厥王子打了个酒嗝,拍桌而起。
“陛下也太小气了。”
“还是说,陛下并不是诚心与突厥交好!”
话说到这份上,宋霄断然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不过是个女人,想要便要了吧。”
突厥王子大笑,将我拦腰抱起,迫不及待地往偏殿而去。
我楚楚可怜地望着宋霄,反抗了几下。
宋霄面色如常。
只是踏出殿门的那一瞬,我的余光瞥见,龙椅上的扶手被他捏得粉碎。
12.
“美人儿,你可比那个小贱人美多了!”
突厥王子色眯眯地压过来。
我强忍着恶心,手指在他胸上画着圈,引诱道:“听您这语气,似乎与贵妃相识?”
突厥王子冷哼一声。
“何止认识?本王还同她睡过几回。”
我故作讶然:“可我听说,贵妃入宫之前,仍是完璧之身。”
突厥王子很是不屑。
“那不过本王在她验身时,帮她做了些手脚罢了。”
“原想着等她诞下皇嗣,与我里应外合,这江山还不是唾手可得?”
“可谁想到她竟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许是醉得神志不清,又许是见我微不足道掀不起什么风浪,他对我丝毫不避讳。
“陛下专宠贵妃,她为何甘愿为您铤而走险呢?”
突厥王子唾了一口:“她不愿意也得愿意!不然本王就去皇帝面前把她的肮脏事抖出来!”
他晃了晃脑袋,突然反应过来,伸手掐住我的脖子。
“方才的话,你若敢吐露半个字,本王杀了你。”
我佯装害怕,连忙点头。
没想过今日竟有意外之喜。
贵妃一直是宋霄心中皎洁无暇的白月光。
若他得知白月光并不纯洁,还连同旁人一起觊觎他的江山,不知他会是何种表情?
我已然有些期待。
“想什么呢?”
突厥王子不满我的走神,一口咬在我的肩上。
我勾唇一笑,将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小腹。
“在想,怎么让你死。”
13.
我衣衫不整地逃出偏殿,没跑几步却被人拦了下来。
顾稳一身肃杀之气,如一座大山巍然不动地挡在我面前。
“你去哪里?”
我惊魂未定:“我要去找陛下。”
顾稳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
我身后殿门大敞,突厥王子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
“你伤了突厥王子,陛下不会放过你。”
可他不知道,若我不反抗,宋霄才是真的不会放过我。
宋霄绝不会容忍,自己的女人被旁人染指。
“我说过,若你愿意,我随时带你走。”
同样的话,过去三年里,我听过无数次。
顾稳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也是三年前大胜突厥军的主力将。
我从不怀疑他有这样的能力。
像他这样的人,不会喜欢寻常柔弱无力的小白花,却会喜欢柔弱而又坚韧不拔的小白花。
我不过是在他面前演了几场宁死不屈的戏码,他便提出要带我走。
“那之后呢?”
顾家家风清正,顾老将军绝不允许我进顾家的门。
我这样的身份,连妾都做不得。
顾稳沉默不语,手里的拳头紧了又紧。
“想让我做见不得光的外室?”我冲他嘲弄一笑,“绝无可能。”
14.
我径直回了冷宫。
那些话,不过是胡诌来诓骗顾稳罢了。
掀开帘幔,裴文早已脱好了衣裳,埋怨道:“叶姐姐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也在宴席上,陛下将我送给了突厥王子,你不知道吗?”
裴文眼神闪烁:“那他有没有”
“没有。”我低头擦拭手上的血迹,“我捅了他一刀。”
裴文愣了下。
“我就知道,叶姐姐不会让除了我之外的男人碰一下。”
我偏头避过他的唇。
“生气了?”他追过来,讨好道,“我人微言轻,怎敢违逆陛下,叶姐姐别生我气了。”
裴文试探性地碰了碰我,见我不再躲避,喜不自胜地将我搂进怀里。
裴文停下后,我问他:“你何时娶我?”
我是明知故问。
他又不爱我,自是不会娶我。
不出所料,裴文不答反问:“现在这样,不就很好吗?”
他调笑道:“看来是我还不够卖力,让姐姐还有心思想着旁的。”
裴文翻过身,想要再度将我压在身下,我却一脚将他踹下床。
“不娶我就别碰我,我可不是你的玩物。”
裴文呆坐在地上,脸色变化了好几瞬。
最后,他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扔下一句:“你等着!”
我看着裴文虚浮着脚步离去,手里摩挲着从他身上顺来的传家玉佩。
裴文从不克制,身体亏空得愈发严重。
眼下,他快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15.
裴文前脚刚走,宋霄后脚便来了。
他怒气冲冲,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没等他开口,我先发制人。
“我只想着要为陛下守身如玉,没想过会闯下此等大祸。”
“陛下不必为难,我这就以死谢罪!”
我摔碎茶盏,捡起一块碎片就往脖子上割。
宋霄没料到我这般决绝,惊得他愣在原地。
回过神后,他打飞我手里的碎片。
饶是如此,我的脖子还是被划了一道痕,鲜血直流。
他又气又恼:“朕又没说要罚你!你——”
我倚在他怀里,泪眼汪汪。
我身上还裹着先前跳舞的薄纱,裸露柔软的肌肤隔着轻薄的外衫紧紧贴着他。
宋霄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的喉咙滚动了好几下,别过眼。
“真拿你没办法。”
我可怜兮兮地问他:“那陛下还怪我吗?”
宋霄没有回答,却取来纱布和伤药亲自为我包扎。
“那陛下今夜——会留下来陪我吗?”
他唇角微勾,正想开口,被一声急促的通报打断了。
“陛下!贵妃突感不适,请您过去!”
我立即扯住宋霄的衣袖,生怕他走了似的。
宋霄被我紧张警惕的模样逗笑了。
“让贵妃早些歇息,朕明日再去看她。”
这是第一次,宋霄为我拒绝贵妃。
突厥王子重伤苏醒后,宋霄又赔上许多奇珍异宝,哄得突厥王子不再追究此事。
此后,宋霄隔三差五便来冷宫,后宫中隐隐有我即将上位的流言。
闭上眼,我的脑海中闪过宋霄、贵妃、裴文、顾稳等人的身影。
很快,这场戏就要高潮了。
16.
又一场酣畅淋漓结束后,宋霄从我枕下摸出一块玉佩。
纵使我藏得极快,宋霄还是清晰地瞧见了玉佩上的“裴”字。
我神色慌张,颇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他冷笑一声,当即摔了玉佩,拂袖而去。
一连十日,宋霄不再光临冷宫,外头又传我失了圣宠。
趁宋霄带贵妃去城楼上看烟花时,裴文又翻墙进了冷宫。
“叶姐姐,我想好了,我带你私奔!”
他喘着气,上前便来捉我的手。
我心里开始默默计数。
十,九
见我毫无反应,他扑哧一笑。
“高兴坏了?”
五,四
“我知道叶姐姐定是爱惨了我。”
他笑得自得,催促道:“但别傻愣着了,快跟我走!”
我立在原地。
一,零。
屋门被人踹开。
“你们谁也别想走!”
裴文不知道,宋霄早已在冷宫设下重重暗卫,只等他出现。
17.
宋霄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是恨不得将我拆食入腹。
裴文不知从何处生出了胆量,竟挡在我面前。
“我与叶姐姐两情相悦,还望陛下成全,放我们走!”
闻言,宋霄冷笑几声。
“你倒是问问她,她愿不愿意跟你走。”
裴文面露喜色,胸有成竹地看向我。
而我却摇了摇头。
“不愿。”
裴文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不可置信地问我:“叶姐姐,你是不是太害怕了才不敢如实回答?”
裴文缓和了语气,循循善诱。
“不要怕,我在呢。”
我依旧摇头。
见状,宋霄像是松了一口气,将裴文一脚踹在地上。
他如同看死物一般,命人将裴文拖了下去。
“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我还是摇了摇头。
他若不信,说再多也无益。
“那就别怪朕没给过你机会!”
宋霄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甩袖而去。
18.
我在冷宫的日子又艰苦了起来。
宫女们像是得了谁的默许,整日对我呼来喝去。
这日,贵妃突然来了。
“本宫真是小瞧你了。”
她精致的绣鞋踩来踩去,将我刚扫作一堆的落叶踢得七零八落。
“你可知,裴文因为你,被陛下送进了净身房!”
她阴阳怪气道:“可怜裴文痴心一片,受刑前还在为你这种女人开脱,当真是不值得!”
我有些意外,属实没想到宋霄竟不顾裴老丞相的面子,对裴文下此狠手。
这可比杀了裴文更让他难受。
更没想到,裴文似乎对我动了真情。
这可真是嘲讽。
毕竟,裴文向来眼高于顶,视女人如玩物。
上辈子,他便以凌辱我为乐。
而我的贴身婢女为了护我,被他的狐朋狗友拖进了小黑屋,再出来时就成了一具冰冷冷的尸体。
这样的人,我怎会相信他有心?
但我知道,裴文的征服欲极强。
于是这一世,我给他几颗甜枣,又故意冷上他几天。
如此反复。
裴文在我这儿受了挫,便不服气地想方设法要赢得我的心。
他究竟对我痴情与否,我并不在意。
我只知道,人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见我无动于衷,贵妃不乐意了。
“不要以为陛下不罚你,就是爱你。”
“你永远也赢不了我!”
19.
我扶起贵妃临走前踹翻的扫帚。
风中飘来陌生人的气息。
不远处,顾稳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我。
他三两步走过来,掐着我的双手举过头顶,压在树上。
“为什么是他?”
他垂下头,像只兽性大发的野狼在我唇上啃咬。
我用力地咬了他一口。
顾稳吃痛松开我。
我顺势甩了他一巴掌。
他双目猩红,有些崩溃,质问道:“你不愿意做我的外室,为什么就愿意和他勾搭在一起?”
看来顾稳已经知道我与裴文的事了。
不怪他一时接受不了。
毕竟,顾稳与裴文,可是自小一起长大,拜了把子的兄弟。
裴文视顾稳亲如兄长,顾稳也对这个弟弟溺爱无比。
过去三年,我瞒着兄弟二人,分别在他们面前虚以委蛇,着实是辛苦。
我揉了揉被顾稳捏红的手腕,半真半假道:“裴文胁迫我,我一个弱女子,如何反抗得了他?”
最初裴文强迫我是真,可后来我半推半就也是真。
顾稳信了。
他一拳砸在树干上,血肉模糊。
“这个畜牲!他活该!”
裴文很是心痛和悔恨。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明我也能护着你的。”
我内心讥笑。
上辈子,我是求过顾稳的。
裴文凌辱我的每一个场合,他都在场。
我以为,保家卫国的将军和纨绔恶劣的裴文不一样。
可他却只是掀了掀眼皮。
“别玩过火。”
我的婢女惨死时,也是他替裴文毁尸灭迹。
这样冷酷无情的人,我怎敢寄希望于他?
墙角有明黄闪过。
顾稳,也不能放过。
20.
顾稳再次提出要带我走。
被我拒绝后,他急了。
“你为何还是不愿?这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留恋?”
“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这些我都能给你。”
他胡乱猜测:“总不会是你爱陛下吧?”
我点头。
“是,我爱陛下,是不会离开他的。”
墙角的明黄静止了。
顾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你不恨他这般对你?”
我摇头,语气坚定。
“陛下是明君,许是我真的做错了事,陛下才会如此惩罚我,我不怨他。”
我歉疚地看向顾稳:“顾将军也很好,只是在我心里,你比不上陛下一根头发。”
没有哪个男子会乐意被人同另一个男子作比较。
更何况还输了。
“若没有顾家为他冲锋陷阵,他能做得了这明君?”
可能是气疯了,顾稳竟口不择言。
“我只是没投得个好胎。否则,这龙椅,我也坐得!”
没有哪个皇帝能容忍有人觊觎他的女人,又觊觎他的江山。
宋霄再也忍不住,命暗卫将顾稳拿下。
我跪下为顾稳求情。
“你起来,无需为我求情。”
顾稳下巴微抬,一脸笃定。
“即便是陛下,也不能无缘无故地随意处置我。”
我摇头。
“我不是为你,而是为了陛下。”
我满目担忧地望向宋霄。
“裴老丞相因裴文一事,与陛下生了嫌隙。”
“陛下不能因为顾稳,再得罪顾家军。”
宋霄怔了怔,眼中满是动容。
再看向顾稳时,多了几分审视。
“顾稳调戏宫妃,褫夺将军之职,再不得入朝为官。”
顾稳身躯一震,不甘心地嚷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未曾给过叶枝名分,我又怎算是调戏宫妃!”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宋霄目光阴冷。
“来人!还不快把叶妃扶起来!”
21.
明面上宋霄饶了顾稳一命,可顾稳的话明显触到了一个皇帝的逆鳞。
宋霄本就忌惮顾家功高盖主。
顾稳此举无异于亲手将把柄送到了宋霄手上。
很快,顾稳在宫中的狂妄言辞传得满城风雨。
之后,御史大人又无意间在顾家书房看见一件龙袍。
顾家谋逆的罪名坐实。
皇帝在群臣的谏言下,痛心疾首地赐顾家满门抄斩。
听闻消息后,新派来服侍我的宫女一阵唏嘘。
“顾将军打了不少胜仗,是大英雄,怎会谋逆呢?”
她刚入宫,还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娘娘,是不是陛下弄错了?”
我轻声呵斥了她几句,再三教她谨言慎行。
顾家确实没有谋逆之心,可这也不是无妄之灾。
这些年来,顾家中饱私囊,克扣下的军饷不计其数。
三年前,阿爹无意发现后,竟被反咬一口,自此失了君心。
否则,宋霄又怎会默许贵妃践踏我,践踏叶家。
种下的恶,终究会结出果。
22.
酷暑难耐,我去给宋霄送亲手熬的莲子粥,恰好撞见贵妃从养心殿出来。
她衣衫微皱,唇边有晕开的口脂。
她拦住我,一脸挑衅。
“你来得真不巧,陛下刚歇下。”
她抱着胸看我,冷不丁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大祭司回来了。”
我挑了挑眉。
大祭司凌川,地位仅次于皇帝之下。
他独立于皇权之外,受世人敬仰。
就连宋霄,也得对他礼让三分。
贵妃凑近我,幸灾乐祸道:“大祭司身负护国之责,像你这种离间君臣之心的狐媚子,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淡淡一笑。
“比起我,大祭司更不会放过通敌叛国之人。”
贵妃起了警惕:“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正要开口,却见她陡然欣喜地望向我身后。
“大祭司!”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面容清俊的男人。
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位便是陛下新册封的叶妃?”
他轻飘飘地瞥了我一眼。
“似乎面相不是很好。”
贵妃闻言一喜。
“大祭司也这么觉得?”
凌川没有理会贵妃,澄澈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我身上。
令我有些不自在。
就在这时,养心殿里传出宋霄的声音。
“是叶妃吗?进来吧。”
凌川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径直走了。
“那便不打扰陛下和叶妃了。”
不出意料,回到寝宫时,我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23.
凌川堂而皇之地坐在窗边,手执一卷书。
听见声响,他头也没抬。
“玩够了?”
我钻进他怀里,回想起贵妃被凌川无视后难堪的脸色,笑出声来。
“没够。”
贵妃临走前还扬言警告:“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但她一定想不到,我与凌川,三年前早已相识。
三年前,我吃下凌阿婆的药丸,重新做回了狐狸精。
可这药性却如毒药般,每三个月发作一次。
唯有与男子交合,方可缓解。
第一次发作时,我恰好捡到重伤的凌川。
他伤势未愈,毫无反抗之力。
第二次发作时,我又无意间闯入凌川落脚的客房。
他耳尖泛红,在我的央求下,到底是没推开我。
后来,凌川成了我雷打不动的解药。
“我不过才离开三个月,你就这么肆意妄为。”
凌川微微叹了口气。
“你还要不要命了?”
妖精,是不能残害人类,干预他们生死的。
否则,天道会降下惩罚,轻则伤,重则死。
他抬起我的下巴。
“裴文,顾稳,宋霄,我竟不知你还招惹了这么多男人。”
这些人,都是我的仇人。
裴文和顾稳,已经得到了惩罚。
现在只剩下宋霄。
可宋霄是九五至尊,是纯阳之体,受天道庇佑。
我若想报仇,只能吸食足够的阳气与之对抗。
三年来,我在勾栏里虽与不同的男人逢场作戏,可每到关键时候总会幻化出替身。
真正有过肌肤之亲的,从始至终唯有凌川一人而已。
“因为裴文和顾稳的事,外头都传我是妖妃。”
“若我执意要向宋霄寻仇,你会护着他吗?”
“不会。”
凌川的声音很轻,却又很坚定。
“我护的是国,明君,还有你。”
他缓缓低下头。
呼吸交融时,我伸指抵住他的唇,跳出他的怀抱。
“方才大祭司还说,我面相不好。”
“您还是别靠近我了。”
24.
宫女来禀告贵妃怀孕的喜讯时,我正陪宋霄坐在小舟上赏荷花。
他立即撇下一众人,步履匆匆往贵妃宫中而去。
我小跑着紧跟其后。
一路上,恭贺道喜声此起彼伏,宋霄的脸却愈发难看。
贵妃上前接驾,却被宋霄一巴掌掴翻在地。
“是谁干的?”
从前,宋霄连重话都舍不得对贵妃说一句,更别说是动手了。
贵妃被打懵了,许久都反应不过来。
可落在宋霄眼里,就成了心虚的表现。
他怒不可遏,掐着贵妃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拎起来。
“朕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
“这孩子,究竟是谁的?”
此话一出,满室静默。
就连贵妃,也震惊在原地。
25.
宋霄开始命人彻查贵妃身边的事来。
她极力隐藏的过去,和突厥王子的关系及密谋,都被掀了出来。
从前有多信任,如今便有多痛恨。
年幼时浅薄的感情,在背叛与欺骗面前不值一提。
突厥王子听到了些许风声,唯恐殃及池鱼,连夜逃回了突厥。
这让宋霄愈发肯定,这孩子是突厥王子的。
我闻讯赶到时,贵妃刚被宋霄亲手灌下一碗堕胎药。
她身下血流不止,颤巍巍地向宋霄伸出手。
“陛下救我!”
宋霄面无表情地看着曾经心爱的女人,眼里的凉薄令人心惊。
“念在过往的情分,朕饶你这一次。”
“但这孩子,绝不能留!”
白月光,最终还是成了一摊烂泥。
可宋霄不知道,贵妃肚子里的孩子,还真是他的。
原来,宋霄见我与贵妃迟迟都怀不上孩子,心里有了怀疑。
他暗地里命人寻了个有名的江湖游医。
游医不识得宋霄身份,便大胆猜测——女子难以受孕,也许是男子的问题。
宋霄认为我与贵妃不可能同时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一定是他。
可我从未真正与他做过夫妻,又怎会怀孕呢?
他啊,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还未等我想好,该怎样能让宋霄更痛苦时,他却醉酒而失足摔下台阶。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立即昏死过去。
因不许人贴身伺候,宋霄孤零零地在冷风中躺了一夜,被人发现时已错过最佳治疗时机,胸以下再无知觉。
宋霄成了一个残废。
26.
一年时间转瞬即逝。
这日,我照常早起去养心殿侍疾。
一条长臂横过来,锢住我的腰。
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非去不可吗?”
我应了一声,抱起身侧熟睡的婴儿,亲了亲他的小脸儿。
“而且还要带上他。”
凌川抿唇不语,眼神复杂。
他像是什么都知道,却不点破。
我心中莫名酸楚,勉强笑了笑,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我抱着婴儿去了养心殿。
这一年来,宋霄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吃喝拉撒都要靠人。
他的脾气愈发暴躁,只有在见到我时,才会稍稍平静下来。
“阿枝”
宋霄远远唤我。
自他心里的“阿枝”背叛他后,我又成了他心中另一个“阿枝”。
“宋霄,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他眼里划过一丝不解,像是在疑惑我为何叫他名字,而不是尊称。
但他还是顺着我的话问道:“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是,当年的那名游医说,其实你的身体很好。所以啊,贵妃的孩子,确实是你的。”
“坏消息是,那个孩子,被你亲手杀了。”
宋霄瞳孔越睁越大,而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体贴地给他顺了顺气,安抚道:“别激动。我还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没等他回答,我将婴儿抱给他看。
“好消息是——瞧,我有孩子了。”
宋霄呆愣了好半晌,然后面露惊喜:“你是说这是我们的孩子?”
他眸中隐隐有泪光,语气中满是感动。
“你是怕朕担心,才瞒着朕独自生下这个孩子,对不对?”
他很是懊悔。
“你日日来,朕怎么就没发现呢?”
我以指抵住他的唇。
“你错了。”
“坏消息就是——这个孩子不会唤你父皇。”
宋霄又是一愣。
然后像是呼吸不上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朕的孩子?”
他艰难出声:“为什么连你也背叛朕?朕待你这么好”
好?
他怕是忘了,他曾经怎样对我,又怎样对我阿爹阿娘。
我举起匕首,狠狠刺入宋霄的心口。
匕首刺破血肉的那一瞬,天道降下了惩罚。
我全身气血倒流,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又一阵剧痛。
直至宋霄没了气息,我才呕出一口鲜血来。
27.
我又抱着婴儿去了偏殿。
贵妃倚在床榻上,目光呆滞,静得像个死人。
只有在见到我怀中的襁褓时,眼珠才转了转。
“这个孩子,日后会是太子。”
贵妃嗤笑一声:“你没瞧见我如今的下场?如此还敢欺骗陛下?”
“不是欺骗,这个孩子的身份,毋庸置疑。”
贵妃身子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陛下知道吗?”
我点点头:“他后悔极了。”
她讥讽地笑出声:“不要告诉他,这个孩子还活着。让他永远活在悔恨中。”
我点点头,又好心告知她:“宋霄已经死了。”
她一怔,而后露出了然的神情,肯定道:“是你杀了他。”
“你不爱他。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他,报复我,报复所有伤害过你和你家人的人。”
她沉默了许久。
“那你又为何救我?”
一年前,宋霄虽下令落胎,却没想过要她的命。
可贵妃大出血,连御医也束手无策时,我无意间瞥见她手臂上一块月牙形胎记。
我损耗十年寿元,救了她,也救了她的孩子。
因为——
“我不是真正的叶家千金。”
“真正的叶家千金年幼时不甚走失,阿爹阿娘见我与她相像,这才收养了我。”
“听闻贵妃也是幼时与家人走散。”
我望着她,五味杂陈。
“好巧不巧,那个走失的叶家千金,手臂上也有一块月牙形胎记。”
贵妃怔了怔,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神逐渐清明。
也逐渐崩溃。
她捂住脸,失声痛哭。
“不可能——我不信!”
我原也不信,可很多事情,就是阴差阳错,冥冥中注定的。
未化形前,我曾偶遇叶家春日踏青。
父母慈爱,女儿乖顺。
我躲在树上,心向往之,生了妄念。
化形时,我无意识地仿照女孩的音容笑貌,重塑了容颜。
后来,善良的女孩为救宋霄,被贼人拐卖。
在她沦落他乡,苟延残喘,仰人鼻息的悲惨日子里,我却因一副与她相似的容颜,被叶家收养,被宋霄错认,受尽本该属于她的宠爱。
幼时的记忆早已模糊,而她因嫉妒失去了至亲之人。
我轻轻放下一柄匕首。
“阿爹阿娘从未放弃寻你。”
我本该杀了她,可我怕阿爹阿娘怪我。
我抱着孩子回寝宫,走到半路便听见宫人禀告。
贵妃自尽了。
我愣了好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凌川正在等我。
他向我伸出手的那一刻,我一头栽了下去。
28.
十五年后,新帝登基。
大祭司向新帝请辞。
城郊外,新帝亲自送别。
“母妃扔下朕云游四海,如今连凌叔叔也要走,这下朕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凌川笑而不语,抱紧了怀中的白狐。
新帝点了点白狐的鼻尖,却被白狐反挠一爪。
“这小狐狸性子,和母妃一模一样。”
他又望向凌川。
“凌叔叔,您真的要走吗?”
凌川淡淡地应了一声,把白狐的脑袋往怀里按。
“这小东西矜贵得很,在这里待倦了,我带它出去转转。”
这狗男人,又趁机背后说我坏话。
我作势要咬他一口,可临到嘴边,还是没舍得下口。
我杀了宋霄,有违天道,本应付出生命的代价,是凌川动用了秘术,将他的生命与我共享。
也就是,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夜里,晚风习习。
凌川轻抚着我的皮毛,诱哄道:“枝枝,变回来好不好?”
我哼了两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继续酣睡。
我才没那么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