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砚秋躺在床上,开始后知后觉地痛起来。
伤口痛,小腹痛,心更痛。
痛的她麻木而绝望,茫然而含恨。
直到半个小时后,何司谨敲响了房门,他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挨着俞砚秋半躺下,将屏幕朝她侧过去:“这是明天婚礼的流程,我们要不要再确定一下?”
“不用了,你来决定吧。”
“那婚戒到时候——”
“都由你来决定。”俞砚秋打断何司谨的话。
何司谨抿了抿唇,将电脑收起来,温柔地凑近俞砚秋,在她的侧脸处轻啄了一口:“是不是还在生气?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
闻言,俞砚秋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
她看向何司谨,缓缓道:“我要楼上的钥匙。”
“关着沈知意那间的。”
何司谨一愣,他原以为,俞砚秋受了惊吓又落了伤,应该无心关注沈知意了,没想到片刻后,何司谨垂眸:“这个不行,小秋,她被我折磨的不成样子,我怕她伤到你。”
“乖,别的什么都可以。”
俞砚秋笑了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何司谨在旁边坐了很久,才离开。
俞砚秋睁开眼,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这个从前可以为自己遮风挡雨的臂膀,如今忽然如轰然坍塌的废墟般肮脏丑陋,四处透风。
她最终还是想办法偷到了钥匙。
趁着何司谨不在家,她悄悄上了楼,每踏上一层阶梯,她的脚步就沉重一分。
直到房门打开,她第一次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偌大的双人床上,沈知意被绑住手脚躺在那里,她面色素雅,脸上肌肤吹弹可破,每一根发丝都是精致的,屋内的装修更是从前沈知意最喜欢的风格。
哪有半分所谓的受折磨的样子。
分明就连她被锁住的手腕和脚腕,都包裹了一层软布。
“你来做什么?”沈知意坐起来,脸上满是厌恶。
俞砚秋却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打量着房里的一切。
安神的熏香,琳琅满目的衣服,随处可见的情趣用品。
俞砚秋看着看着,眼泪就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痛了。
可亲眼看到这些,她还是难受的无以复加,她做了十五年的孤儿,被认回后又被霸凌了整整八年,紧接着入狱,流产,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可罪魁祸首却在她丈夫的保护下,过的那么好,那么好
为什么?
凭什么?!
“哭了?”沈知意玩味的声音响起,她挑着眉,道:“俞砚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被找回来又怎么样,还不是爹不疼娘不爱,对外也只是养女,最得宠的还是我。”
“如今连男人都管不住,你这一生,真是过得猪狗不如。”
俞砚秋看着沈知意,目光第一次如此平静。
她不再害怕沈知意。
“明天婚礼,我会离开。”
“但不是因为我争不过你,而是因为和你们两个垃圾待在同一个屋檐下,我觉得恶心!”说完,俞砚秋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处又忽然折返回来,她站在床边,定定地看着手脚被禁锢着的沈知意。
然后,抬手,干净利索的给了沈知意清脆的一巴掌。
“你欠我的,远不止于此。”
房门在身后重重锁上,这一次,俞砚秋没有再回头。
第二天就是婚礼。
俞砚秋任由人打扮精致,穿上曾经幻想了无数次的洁白婚纱,与何司谨一同坐上了婚车。
可路程过半,何司谨却忽然叫停了车队,接着有些抱歉地看向俞砚秋:“小秋,我有个很重要的东西忘记带了。”
“我要回去一趟。”
俞砚秋握着捧花的手攥紧。
面上却不显,只强颜欢笑道:“阿谨,大婚的日子,不能走回头路。”
何司谨的眼中闪过动摇,可他装在口袋里的手机却又一次响起,这一次,何司谨没再犹豫,利落的开门下车:“小秋,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俞砚秋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他的背影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后,才对着司机说道:“可以走了,记得我说过的路线。”
车子缓缓前进,在路过一个分叉路口时,悄无声息的转弯,湮灭与车流中。
俞砚秋将车窗打开,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捧花扔出去。
原本,她想在婚礼现场之后,再离开。至少给过去的自己画下一个句号,但现在,一切都没必要了。
何司谨,再见,我说过的。
不能走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