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空难去世,我悲痛到呕血,差点随他而去。
转头却在医院病房外,听见他和他的兄弟们哄堂大笑,说看我这个痴情种被耍得团团转,特别刺激。
原来他的死,只是他和堂妹为了骗保,联手演的一场戏。
我默默按下录音键,他生日那天,这份大礼在整个家族面前公开播放,看着他被警察带走时,他彻底傻眼了。
1
我胸口那颗因为裴燼去世而罢工了数次的心脏,又开始发疯般地绞痛。
疼得我眼前发黑,几乎要跪倒在裴家老宅二楼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我扶着墙,指甲深深陷进昂贵的壁纸里,才勉强撑住身体。
隔着一条门缝,影音室里那张我看了无数遍的、属于裴燼的脸上,此刻正挂着陌生的狂野和放纵。
他正将他的堂妹,裴月瑤,死死按在巨大的沙发里。
那个男人,顶着一张据说是裴家远房表弟楚燃的脸,来给我做什么狗屁的心理疏导。
可我知道,那双眼睛,那种在极致兴奋时瞳孔会微微缩紧的习惯,是裴燼的。
只属于裴燼。
烬哥哥,你说沈知鸢那个木头要是知道,她守着你的骨灰盒哭得半死不活的时候,你正抱着我,会不会气得从楼上跳下去裴月瑤的声音又浪又媚,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扎进我的耳膜。
我死死咬住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
谁让她像个活菩薩,供着好看,碰一下都觉得是亵渎。男人的嗓音是陌生的,可那份骨子里的傲慢与不屑,我太熟悉了,还是你够味儿,月瑤。
他们又不是亲兄妹,我知道。
可裴月瑤是裴燼的亲堂妹,流着一半相同的血。
我曾以为裴燼高冷禁欲,他曾在我师父面前立下心魔大誓,说此生只我一人,若有背叛,裴家百年气运尽散。
师父看他情真意切,才允我放下修行,随他入这滚滚红尘。
原来,誓言也可以被钻空子。
你这招金蝉脱壳玩得真高,一场空难,不仅把对家坑得血本无归,连保险公司那笔巨款都快到账了。
那笔钱,足够我们另起炉灶了。等风头过去,我就说自己没死,只是失忆流落海外,被好心人救了。
那你那张脸怎么办
再换回来就是。不过,看到沈知鸢为我心碎欲裂的样子,也挺有意思的。我打算再玩五个月,等我生日那天,一切就该结束了。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又被灌入了北冰洋的海水。
原来,我撕心裂肺的痛苦,只是他计划中一出有趣的戏剧。
也许是我情绪波动太大,手腕上师父赠我用以安神的沉香木手串,珠子散落,一颗颗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声响。
影音室里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张属于楚燃的脸猛地转过来,眼神像见了鬼,惊慌失措。
沈知鸢你什么时候在那的
2
我的脸,大概比太平间的尸体还要白。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是师父的弟子,修的是心,不能妄动嗔念。如果这段情缘注定是孽,是劫,那我渡了便是。
我艰难地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我路过,看你们门没关好,想帮忙带上。
佛祖原谅我。我不想撒谎,可我更不想此刻就撕破脸,陷入一场歇斯底里的纠缠。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个地狱。
听到我的回答,楚燃那紧绷的身体才略微放松。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遮掩。
可裴月瑤却根本不想放过这个刺激的机会。
她反而更紧地缠住他,不让他动弹,一双媚眼直勾勾地看着我。
知鸢姐,你既然已经决定还俗,就该多学学怎么伺候男人。我堂哥……他可是很重情趣的哦。
裴月瑤说完,当着我的面,一口吻了上去,脸上全是挑衅的笑意。
我以为楚燃会推开她,至少,会顾及一点体面。
但他没有。他只是僵硬地别过脸,不敢看我。
胸腔里的绞痛几乎要将我撕裂。
知鸢姐,要不你站那儿观摩学习一下裴月瑤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对了,能麻烦你去酒窖帮我们拿一瓶82年的罗曼尼康帝吗你们修心的人,应该最不懂得拒绝别人的小请求了吧。
这已经不是暗示,是赤裸裸的羞辱。
把我当成他们寻欢作乐时使唤的佣人。
我深吸一口气。如果这是我的尘世劫,我不能躲,只能迎。
我转身,一步步走向酒窖。
当我捧着那瓶价值百万的红酒回来,将它放在楚燃身边时,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然后,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我逃了。
回到房间,门关上的瞬间,我再也忍不住,一口腥甜的血喷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是怎样的痛,才能让人呕出心血。
可惜,那个人永远不会懂。
我拨通了师父的电话。
电话接通,我颤抖的呼吸让师父瞬间察觉到了什么。
看来,你的情劫,到了。
师父,弟子愚钝,被人当了一场笑话。如今,我想通了,也放下了。我想回山门,从此青灯古佛,不问世事。
师父长叹一声:不是愚钝,是你命里该有此一劫。
等你放下一切,便回来吧。只是此番回来,便再无下山之日了。
弟子明白。
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夹杂着裴月瑤放肆的浪笑。
让那个木头美人多听听,多学学,哈哈哈!
你真坏!
这一次,我没有捂住耳朵,而是盘腿坐下,捻动着手里剩下的佛珠,开始默念清心咒。
将外界的一切污秽,隔绝心门之外。
可我的安静,却让隔壁的男人不满了。
3
完事后,他竟然带着裴月瑤直接闯进了我的房间。
见我盘腿而坐,面无波澜,他那张属于楚燃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恼羞成怒。
闷葫芦,你怎么还坐得住!
他嘶吼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我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我该有什么反应裴燼已经死了,不是吗
裴月瑤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被他狠狠一瞪,才收敛了些。
你该不会……那方面不行吧裴月瑤轻佻地打量着我,唉,可怜我刚才那么卖力,你竟然一个姿势都没学会。
她们越是嘲讽,我内心越是平静如水。
然而,我的平静,彻底点燃了裴燼的怒火。
他冲过来,一把扯断我手腕上仅剩的半串佛珠:我让你打坐!让你守着那份狗屁清心寡欲!沈知鸢,我告诉你,这世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
那裴燼呢我抬起眼,直视着他血红的眼睛,他也会吗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我们的事,与你一个外人何干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被我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在气我。
气我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崩溃、发疯、寻死觅活。
他需要我的痛苦来证明他的魅力,来满足他操控一切的变态欲望。
而我的平静,是对他最大的挑衅。
从小被裴家当成天之骄子养大的他,骨子里的暴戾彻底被释放。
我不是裴燼,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他咆哮着,但我知道,他是我表哥,我就有义务替他教训你这个无趣的女人!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我床头的一个紫檀木盒上。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快如闪电地抢过木盒,狠狠摔在地上。
盒子裂开,三颗龙眼大小、泛着淡淡血光的丹药滚了出来。
他还不解气,抬脚就要去踩。
住手!我第一次失控地喊出声。
他愣住了。
我站起身,摇摇欲坠地走到那几颗丹药前,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彻骨的悲凉:你知道你毁掉的是什么吗
这是我耗费三年心血,甚至……以我三滴心头血为药引,为你爷爷炼制的续命丹。我只想为他祈福,为裴家祈福。
我撩起衣袖,手腕上那道新愈合的伤口触目惊心。
那是取心头血时,师父为我施针留下的。
我本想在订婚宴上,将它作为礼物送给裴家。
他看着地上那几颗丹药,又看看我手腕的伤疤,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蹲下来,想去捡,手却抖得厉害。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个对你……对他那么重要……
他的嘴角,却在我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勾起。
是得意的,是满足的。
他终于,还是击溃了我。
而我,因为屡次心血耗损,眼前猛地一黑,重重地倒了下去。
昏迷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他撕心裂肺地呐喊:知鸢!知鸢你醒醒!
月瑤,要不我现在就把脸换回来!我受不了了,每次看到她为我这样,我的心就疼得要死!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再醒来时,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群人的哄笑声。
4
燼哥,你这招玩得是真绝!不回古代当个谋士都屈才了。
啧啧,这张脸,我们这帮发小都认不出来。要不是你提前打了招呼,我们也被蒙在鼓里。
就是可怜了沈知鸢那个痴情种,自己的男人天天在眼前晃悠,还跟看守她的人夜夜笙歌,她愣是不知道。
话说,你们上次没关门,她真的还能坐得住禅
裴燼的声音,温柔地在我耳边响起,他的手正抚摸着我的脸颊:知鸢现在为我伤心,没那个心思。不过,多让她听听,学学也好。
这话一出,众人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
是不是特别刺激
当然,欲、罢、不、能。
他的回答,让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小声点!裴燼压低声音,别把她吵醒了。
我警告你们,谁都不准把这个秘密告诉知鸢。我跟月瑤,不过是玩玩她的身子,我爱的人,还是知鸢。
那你打算怎么收场
明天我就去把脸换回来。玩得差不多了,我真怕知鸢会出事。
没人看见的地方,我的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白色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
为什么
他的朋友,全都知道。
他们看着我一次次因为内疚和心碎而病危,却选择沉默,甚至在背后嘲笑我像个傻子。
冷。
我的心,一寸寸结冰,冷到连身体都失去了温度。
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似乎有人来了,那群人识趣地离开。
是裴月瑤。
怎么样,她还没醒
没有。
裴燼低下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这个动作,瞬间点燃了裴月瑤的嫉妒。
她猛地将裴燼按倒在我旁边的空床上,狠狠地吻住他。
宝贝,明天游戏就要结束了。结束前,我们再来一次,好吗
可……在这里,我怕知鸢醒来会看到……
你忘了你现在是‘楚燃’,是我的男朋友了再说,她醒了不是更好吗正好让她现场学习啊。
裴月瑤笑着,挑逗着,让他心甘情愿地沉沦。
很快,病房里只剩下衣服摩擦和令人作呕的喘息声。
我既然要断绝红尘,便不能再为这些污秽之事睁眼。
等他们完事离开,我才醒来,拔掉手上的针头,默默离开。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我身上,冰冷刺骨。
我分不清脸上流淌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过去和裴燼的甜蜜,然后亲手将那些画面一片片撕碎,焚烧成灰。
裴燼发现我失踪了,派了所有人出来找。
当他接到电话,得知我在公园淋雨时,他疯了一样地赶来。
他站在我面前,想喊我的名字,却因为顶着楚燃的脸而不敢。想抱我,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最后,他让保镖强行将我带回家,亲手为我煮姜汤。
我将滚烫的姜汤挥落在地,他没有生气,红着眼睛,继续去煮第二碗。
我没喝,也没理他,直接回房睡下。
他就在我的床边,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他满脸疲惫的样子。
可我的心,再也起不了一丝波澜。
我起身要走,他喊住我。
我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楚先生,你是月瑤小姐的男朋友,不该对我嘘寒问暖,更不该在我床边守一夜。
还有,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不是现在,等裴燼生日那晚,我会派人准时送到,保证你喜欢。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刚出门口,手机就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
沈小姐吗你快来一趟清江大桥!你的师父,济世堂的沈国医,来找你的路上被人举报非法行医,情绪激动之下,连人带车一起冲进了江里……
我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我的心脏。
5
等我疯了一样赶到清江大桥时,确实看到了师父那辆熟悉的红旗车,半截沉在浑浊的江水里。
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打捞队正在作业。
裴月瑤和那群发小们也赶到了,假惺惺地围着我。
知鸢姐,你别急,沈神医吉人自有天相……
是啊,不过这江水这么急,沈神医又一把年纪了,万一……
我的师父,根本不识水性。
我脑子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下去找他。
就在我准备不顾一切冲向栏杆时。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我狂奔而来,一边跑一边撕扯着脸上的什么东西,露出了那张我刻骨铭心的脸。
是裴燼!
他撕心裂肺地对我喊:知鸢!不要跳!是我!我就是裴燼!我没死!
与此同时,我身后响起了裴月瑤和她朋友们压抑不住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真是个傻子,又被我们耍了!
燼哥这招苦肉计真是绝了,你看她感动的,马上就要扑过来了吧!
我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看着他们一张张因为看好戏而扭曲的脸,又看看江里那辆空无一人的车。
我明白了。
这又是他们的一场游戏。
一场测试我到底有多爱裴燼,多容易被操控的游戏。
裴燼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知鸢,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开这种玩笑。我只是……太想你了,想用这种方式让你知道,我还活着。
他以为,我会喜极而泣,会抱着他诉说这几个月的相思之苦。
周围的人也都准备好了手机,准备记录下这感人的一幕。
我却在他的怀里,异常平静地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我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裴燼的身体猛地一僵。
裴燼,我轻声说,你演得真好。
他愣住了:知鸢,你……你都知道了
是啊。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退后一步,与他保持距离,在你和裴月瑤的影音室外,我就知道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揭穿你为什么还配合你们演戏我替他说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因为不这样,怎么能看到今天这场压轴大戏呢
裴燼,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吗
我抬起手,指向大桥的另一头。
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车,正呼啸而来。
为首的那辆车上,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径直朝我们走来。
裴燼先生吗我们是市经侦大队的,同时收到了华安保险的报案。现在怀疑你涉嫌巨额保险诈骗及恶意操纵股市,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裴燼彻底傻眼了。
裴月瑤和那群发小的笑声也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有证据!裴月瑤尖叫起来。
为首的警官亮出一叠文件和一个U盘:证据是沈知鸢小姐提供的。包括你们完整的计划录音,资金流向,以及……你和裴燼先生在海外整容医院的全部记录。
我看着裴燼那张恢复原样的、英俊却毫无血色的脸,轻声说:
忘了告诉你,上次在医院,我昏迷前,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至于其他的,就要感谢你那些‘好兄弟’了。他们一边嘲笑我,一边把你那点破事,得意洋洋地全说了出来。
裴燼,生日快乐。
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6
裴燼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他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活活吞了我。
那里面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无法置信。
他无法相信,那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被他定义为无趣、沉闷、像个活菩萨的沈知鸢,会布下这样一个天罗地网,将他所有的骄傲和算计,踩得粉碎。
裴月瑤疯了一样地想冲上来撕我,被警察拦住了。
沈知鸢!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我没理她,目光落在裴燼身上。
你以为这就完了我走到他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毁了我为你爷爷炼制的续命丹,记得吗
他瞳孔骤缩。
就在昨天,裴老爷子心梗复发,抢救无效,走了。
裴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是你……
我什么都没做。我笑得云淡风轻,我只是,没再出手救他而已。毕竟,你亲手毁掉了唯一能救他的药。裴燼,这是我送你的第二份礼物——弑亲之罪,这份愧疚,够你烂在牢里,回味一辈子了。
他终于崩溃了,像一头困兽般发出绝望的嘶吼,被警察强行押上了车。
那群曾经高高在上的发小们,此刻也因为涉嫌参与诈骗,一个个面如死灰地被带走。
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以一种最狼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江风吹起我的长发,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师父发来的消息。
尘缘已了,归来吧。
我回复了一个字:好。
转身,我准备离开这个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城市。
可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停在我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清隽雅致,却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脸。
是裴燼那个体弱多病,一直在国外疗养,几乎从不露面的亲叔叔——裴时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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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裴家,如今唯一能主事的人。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语气却很温和:沈小姐,我能请你喝杯茶吗
我看着他,这个在裴燼的描述里,一个快要病死的、毫无威胁的男人。
可他的眼神,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却能吞噬一切。
我忽然想起裴燼的录音里,曾提到过一句。
……等我拿到那笔钱,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我那个病秧子叔叔……他知道的太多了……
一个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或许,这场大戏的观众,从来不止我一个。
而真正的猎人,才刚刚登场。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好啊,裴先生。
7
劳斯莱斯的车内,静得能听见呼吸。
车里燃着顶级的龙涎香,味道清冷,一如我身边的这个男人,裴时聿。
他为我斟了一杯热茶,骨节分明的手指,白得近乎透明。
沈小姐,不必紧张。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盟友。
我端起茶杯,暖意从指尖传来,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冰。我不明白裴先生的意思。
裴燼是个蠢货,但他做对了一件事。裴时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看透人心,他选了你。一个能忍,也能狠的女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以为,我真的对国内的一切一无所知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三分病气,七分凉薄,裴燼想用一场假死,骗取巨额保险,联合外人做空裴氏的股票,在他以为的废墟上建立自己的王国。而我这个‘病秧子’叔叔,就是他登顶王座前,最后一块要搬走的绊脚石。
录音里那句他知道的太多了,瞬间在我脑海里炸响。
原来,裴燼要杀的,不止是商业上的对手,还有他血脉相连的亲叔叔。
他用来做空裴氏的那个海外基金,裴时聿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背后真正的老板,是我。
我彻底怔住。
这场螳螂捕蝉的戏码,背后竟然还有一只黄雀。
他想掏空裴家,我就让他把所有脏钱都吐进我的口袋。裴时聿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欣赏,而你,沈小姐,你的出现,给了我一个最完美的、让他身败名裂的理由。
我懂了。
裴时聿需要一个引爆点,一个能让裴燼的罪行彻底曝光在阳光下,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引爆点。
而我,就是那根导火索。
我需要做什么我问。
不。他摇了摇头,是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裴燼和裴月瑤背后,还有人。单凭一份录音,扳不倒他们。但如果,这份录音是在裴家全体族老和董事局成员面前,作为裴燼的‘生日礼物’被公之于众呢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比裴燼可怕一百倍。
裴燼的恶是张扬的,而他的恶,是藏在温润如玉表皮下的万丈深渊。
我的条件是,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裴月瑤,为她对我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裴时聿笑了,轻轻咳嗽了两声:当然。毕竟,我也是个很记仇的人。
车子停在了一家私人诊所门口。
我的师父,正安然无恙地坐在里面喝茶。那场所谓的车祸,从头到尾,都是裴时聿安排的,一场用来逼出裴燼最后底牌的戏。
看着师父慈祥的眉眼,我心中最后一点迟疑也消失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场复仇,我必须走到最后。
8
裴燼被刑拘的第三天,裴月瑤被保释了出来。
她背后的势力显然不小。
而我,低估了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疯狗,会做出多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我接到了医院的紧急电话。
沈小姐吗我是市中心医院ICU的王主任,您快来一趟!我们这儿一位身份特殊的病人,在服用过您师父沈国医开的药后,突然病危,现在生命垂靡!
我赶到医院时,ICU门口已经围满了记者。
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妇人,正对着镜头哭得撕心裂肺:我先生就是相信了那个什么狗屁神医,才停了西药!现在人快不行了,他就是个庸医,是杀人犯!我要他偿命!
病人的身份,是城中望族李家的家主,影响力巨大。
师父一生悬壶济世,最看重的就是医者声誉。
这一招,釜底抽薪,狠毒至极。
我挤进人群,看到了站在角落里,脸上挂着得意冷笑的裴月瑤。
她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这才刚开始。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联系了裴时聿。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李家主三个月前,曾在我的私人医院做过体检,一切正常。沈国医的药方我也看过了,是温补的路子,绝不可能导致病危。问题,出在药上。
有人换了药,或者在药里加了东西。我立刻反应过来。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但现在最关键的,是稳住李家主。他不能死。裴时聿说,一旦他死了,无论真相如何,你师父的罪名就坐实了。
我挂掉电话,穿上无菌服,走进了ICU。
李家主身上插满了管子,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曲线,微弱得随时可能变成一条直线。
西医专家们束手无策,一致认为是由一种未知的毒素引起的多器官衰竭。
我走到病床前,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
妇人立刻冲上来要拦我:你要干什么!你还想害死我先生吗!
让他住手!一个苍老但极具威严的声音响起。
李家的老太爷,拄着拐杖,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我:你是沈丫头沈丫头,我信你师父,也信你。救他。
我点了点头,不再犹豫,拈起银针,刺入李家主指尖的穴位。
一滴血珠渗出,落在白色的纱布上,迅速变成了诡异的蓝黑色。
不是毒。
我心里一沉。
是蛊。一种极为罕见的,来自南疆的同心蛊。
中蛊之人,性命会与下蛊者相连。除非……找到另一个引子,将蛊虫引出。
而这种蛊,唯一的引子,就是下蛊者至亲的血。
我看向病房外,那个正和记者们哭诉的妇人,李家主的妻子。
再联想到角落里,一直保持着微笑的裴月瑤。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中成形。
9
裴燼的生日到了。
裴氏集团的顶层会议室,气氛凝重。
裴家的族老和所有董事悉数到场,裴时聿坐在主位,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今天请各位来,是想让大家看一样东西。
他话音刚落,巨大的投影幕布亮起。
画面里出现的,是裴燼那张整容后的脸,和裴月瑤在影音室里纵情声色的画面。
不堪入耳的对话,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一场空难,不仅把对家坑得血本无-归,连保险公司那笔巨款都快到账了……
……等风头过去,我就说自己没死……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我那个病秧子叔叔……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一位白发苍苍的族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屏幕怒骂:孽障!真是个孽障!
裴月瑤的父亲,裴二叔,脸色惨白如纸,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而这,还不是结束。
我推门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走到投影幕布前,手里托着一个紫檀木盒。
各位长辈,这,是我为裴燼先生准备的生日礼物。
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两颗泛着淡淡血光的丹药。
这是我师父耗费数年心血,以固本培元,延年益寿的古方炼制的‘归元丹’。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原本,我炼制了三颗,打算在我和裴燼的订婚宴上,献给裴老爷子,作为贺礼。
可惜……我凄然一笑,其中一颗,被裴燼先生,亲手摔碎了。
我将那段在病房里,裴燼(楚燃)为了刺激我,亲手毁掉丹药,并承认自己身份的录音,公之于众。
……我受不了了,每次看到她为我这样,我的心就疼得要死!
铁证如山。
裴老太爷的身体,本就亏空。这丹药,或许不能起死回生,但至少,能为他再续上三五年的阳寿。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可惜,这份孝心,被他的亲孙子,亲手断送了。
整个会议室,彻底炸开了锅。
这已经不是商业欺诈,而是弑亲的禽兽行径!
我走到裴时祈面前,将手里的木盒,恭敬地递了过去。
这丹药,本就该赠予裴家的主事人。如今看来,它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裴时聿接过木盒,对我微微颔首。
这一刻,裴家未来的权力归属,再无悬念。
而我送给裴燼的生日礼物,就是将他从裴家的天之骄子,彻底打成一个被钉在家族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罪人。
让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一天,化为灰烬。
10
李家主的病房外,依旧乱成一团。
李太太还在声嘶力竭地控诉着我师父。
我从会议室出来,直接回了医院。
有了李老太爷的支持,我得以放手施为。
沈小姐,有把握吗李老太爷问我。
有。我看着病房里那个哭闹的女人,眼神冰冷,但需要委屈一下老太爷。
半小时后,我搀扶着悲痛欲绝的李老太爷走出病房,对所有人宣布:李家主……没能挺过去。
李太太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喊。
记者们的闪光灯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就在这时,裴月瑤的电话打了进来,她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沈知鸢,我说了,这只是开始!你师父这辈子都别想从牢里出来了!
是吗我淡淡地说,那真是可惜了,你马上就要失去你最重要的棋子了。
你什么意思
同心蛊,子母连心。母蛊死,子蛊亡。李家主一死,他体内的子蛊,很快就会失去生机。而你那位好盟友,李太太,体内的母蛊,也活不长了。
电话那头,裴月瑤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蛊不蛊的!
不信么我走到ICU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的场景,那你看看,你那位好盟友,现在是不是感觉心口绞痛,呼吸困难
病房里,原本还在哭闹的李太太,此刻正死死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和惊恐的神情,缓缓倒了下去。
医生们立刻冲进去抢救。
裴月瑤,下蛊的时候,你的同伴没告诉你吗子蛊被外力逼出体外,母蛊也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反噬其主,肠穿肚烂而死。
我师父的银针,已经将子蛊逼到了李家主的心脉边缘。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
一,让你的人,现在、立刻、马上,带着解药过来救人,承认一切。
二,你就等着,给你最好的闺蜜,收尸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裴月瑤惊恐的尖叫和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她赌不起。
因为李太太,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姐姐。是她安插在李家,用来谋夺家产,也是她最信任的,唯一的亲人。
这是裴时聿查到的,也是我敢兵行险招的,最大底气。
11
二十分钟后,一个男人行色匆匆地赶到医院,将解药交给了我。
李家主和李太太,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而裴月瑤,和她那位姐姐,则因为涉嫌商业窃密和故意伤害罪,被警方直接带走。
人证物证俱在,她们再无翻身的可能。
我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
但我错了。
那天晚上,我从师父的医馆出来,准备回暂住的酒店。
刚走到停车场,一股强烈的危险感笼罩了我。
一辆疯狂的保时捷,亮着刺眼的远光灯,嘶吼着朝我撞了过来!
是裴月瑤!
她竟然逃了!
我瞳孔紧缩,身体却比大脑反应更快,一个翻滚躲向旁边的柱子。
保时捷狠狠撞在柱子上,车头瞬间变形。
裴月瑤从驾驶室里爬了出来,她额头流着血,头发凌乱,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像个疯子一样朝我扑来。
沈知鸢!我不好过,你也别想活!我要你给我陪葬!
我冷静地看着她,在她冲到我面前的瞬间,侧身躲过刀锋,同时手腕发力,精准地切在她持刀的手腕内侧的神门穴上。
裴月瑤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哐当落地,整条手臂瞬间麻痹,使不上一点力气。
她还想用另一只手来抓我,我毫不犹豫地抬脚,用鞋跟狠狠地踩在她的小腿承山穴上。
她再次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小腿肌肉痉挛,疼得在地上打滚。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师父教我医术,识人体三百六十五处穴位,每一处,既是救人的生门,也是伤人的死穴。
我蹲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裴月瑤,我知道一百零八种方法,可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验不出一点伤痕。
你很幸运,我今天,只选了最仁慈的两种。
她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警笛声由远及近。
是裴时聿的人报了警。
看着被警察带走的,像一滩烂泥一样的裴月瑤,我知道,这场闹剧,真的结束了。
12
一个月后。
我在监狱的探视室里,见到了裴燼。
他瘦了,也憔悴了,曾经眼里的不可一世,如今只剩下死灰般的沉寂。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拿起电话,声音沙哑。
为什么
他问。
我没有回答。
你就那么恨我吗恨到要毁了我的一切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们曾经那么相爱!知鸢!难道那一切都是假的吗
我看着他,平静地拿起了电话。
爱是真的。
他愣住了。
心碎也是真的。
呕出的那口血,是真的。
为你被毁掉的丹药,是真的。
我为你流过的每一滴眼泪,都是真的。
但是,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不爱了,也是真的。
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株早已干枯的草药,放在了他面前的台子上。
是断肠草。
当年,他向我求亲,曾指着漫山遍野的这种草药对我发誓,若负我,便如此草,肝肠寸断。
如今,一语成谶。
我挂掉电话,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监狱的大门,阳光刺眼。
裴时聿的车,停在不远处。
他靠在车边,对我笑了笑:想去哪儿我送你。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远方云雾缭绕的青山。
我该回家了。
尘缘已了,孽缘已断。
这滚滚红尘,终究不是我的归处。
我一步步走向通往山门的那条小路,将身后那个喧嚣、肮脏、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世界,彻底抛下。
风吹过,松涛阵阵,仿佛在迎我归家。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