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我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隔壁,婆婆一家五口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们中了耗子药,上吐下泻,很快就没了动静。
而我,安然无恙,因为那碗被下了药的送行饺子,我一口没吃。
婆婆不知道,我这个刚过门的儿媳妇,是从三十年后重生回来的军医。
他们想用我的彩礼给小儿子娶媳生子,再把我卖进深山给人当共妻,我偏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专业对口!
01
嫂子,开门啊,你咋把我哥锁外面了
门外,小姑子顾盼娣尖锐的嗓音像锥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我叫林晚,刚和军官顾援朝结婚。
此刻,我正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坐在炕上,手里攥着一根磨得锋利的筷子。
门外,除了小姑子,还有我的新婚丈夫顾援朝,以及他的好家人。
林晚!你发什么疯!赶紧开门!婆婆王翠兰的声音充满了怒火。
我没理会,只是冷冷地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
上辈子,就是这家人,在我新婚夜,将我丈夫顾援朝灌得酩酊大醉。
然后,婆婆和小姑子带头,一家人齐上阵,将我按在床上,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上破布,第二天就卖给了人贩子。
顾援朝,我那个刚领了证的丈夫,第二天醒来,他们告诉他我跟野男人跑了。
他信了。
他不仅信了,还觉得我让他蒙羞,此后三十年,对我这个逃妻恨之入骨。
而我,被卖到大山里,给一个瘸腿的老光棍当老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跑了无数次,被抓回来打得半死。直到十年后,严打开始,我才被解救出来。
可那时候,我已经身心俱疲,一身伤病。
我回到老家,才知道顾援朝已经成了大英雄,战功赫赫,身边也有了新的妻子,儿女双全。而他的家人,拿着我的彩礼钱,给他的弟弟顾援党娶了媳妇,盖了新房,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没有人记得我,那个被他们推进地狱的林晚。
我像个孤魂野鬼,缠绵病榻数年后,在一个雨夜,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没想到,我竟然重生了,回到了1985年,我和顾援朝的新婚之夜。
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响。
林晚!你再不开门,我一脚踹开了!顾援朝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和一丝不耐。
我知道,他现在对我没什么感情,我们是家里安排的相亲,领证前只见了三面。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甚至有点木讷的农村姑娘。
他不会想到,这个木讷的姑娘,身体里装着一个在泥潭里挣扎了三十年的灵魂。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起身走过去,猛地拉开了门。
门口的顾援朝正抬着脚准备踹门,被我这一下弄得差点失去平衡。
他身后,婆婆王翠兰,公公顾大山,小姑子顾盼娣,小叔子顾援党,一家人整整齐齐,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哥,你看她!顾盼娣立刻指着我告状,新婚夜就把你关门外,这媳妇还没焐热呢,就想上天了!
王翠兰也跟着阴阳怪气:哎呦,我们顾家这是娶了个祖宗回来啊。援朝,你这媳妇,可真有脾气。
顾援朝的脸彻底黑了。
他常年待在部队,性格刚毅,最重纪律和脸面。我今天的行为,无疑是当众打他的脸。
他盯着我,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林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婆婆王翠兰端着的一个大碗上。
白瓷碗里,是十几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冒着腾腾的热气,散发着猪肉大葱的香味。
援朝啊,你别怪晚晚,王翠兰假惺惺地打圆场,把碗往前一递,妈知道你们年轻人新婚,着急。这是妈特意给晚晚煮的送行饺子,吃了饺子,你俩早点歇着,给我们顾家开枝散叶。
这话说得周围的邻居都暧昧地笑了起来。
送行饺子是这里的习俗,寓意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就是婆家的人了。
可我知道,这碗饺子,是我的催命符。
上辈子,我就是吃了这碗饺子,才四肢无力,任由他们摆布的。
饺子馅里,被他们掺了大量的安眠药粉。
我看着那碗饺子,突然笑了。
我接过碗,迎着一家人期待的目光,走到顾援朝面前。
援朝,妈说得对,是我不懂事了。我低着头,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新嫁娘的羞怯,这送行饺子,得咱俩一起吃,才算圆满。你先吃。
我夹起一个饺子,直接递到了顾援朝的嘴边。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显然对我的反复无常感到不满。
但他是个大孝子,又是当着全村人的面,王翠兰亲手做的饺子,他没有理由不吃。
就在他张开嘴的瞬间,我手腕一抖,饺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哎呀!我惊呼一声,满脸懊恼,都怪我,太紧张了。
王翠兰的脸色瞬间变了。
02
王翠兰的脸色只变了一瞬,立刻又堆起笑容:没事没事,掉了就掉了,碗里还有呢。
她说着,就要从我手里把碗接过去。
我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我侧身一躲,避开了她的手,然后用一种近乎天真的眼神看着顾援朝:援朝,这第一个饺子掉了,不吉利。要不,让咱妈和咱爸,还有盼娣援党,一人吃一个,给咱俩讨个好彩头吧
我这话一出,顾家四口的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王翠兰的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胡说什么呢!这饺子是给你这个新媳妇吃的,我们吃算怎么回事
妈,话不能这么说。我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书上都说了,现在讲究‘家庭新风尚’,一家人就是要齐齐整整,有福同享。援朝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他的婚礼,必须是最圆满的。大家说对不对
我特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啊!援朝家的媳妇说得对!
就是,老顾家娶了个有文化的好媳妇!
一家人吃个饺子,多喜庆啊!
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
王翠兰一家被架在了火上。
顾援朝虽然觉得我的要求有些奇怪,但听着乡亲们的夸赞,他紧绷的脸也缓和了些。他是个极要面子的人,这种家庭和睦的场面,他很受用。
他看向王翠兰,沉声道:妈,林晚说得对,就按她说的办。
王翠兰的脸彻底绿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顾大山,顾大山却把头扭到了一边,显然不想掺和。
小叔子顾援党是个没脑子的,嘟囔道:不就吃个饺子吗妈你磨叽啥呢
只有小姑子顾盼娣,眼神里闪烁着和我一样的惊慌,她尖叫道:我才不吃!这是给嫂子吃的!
盼娣!顾援朝一声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盼娣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了。
我心里冷笑,端着碗,笑盈盈地走到他们面前。
妈,您是长辈,您先请。我夹起一个最大的饺子,递到王翠兰嘴边。
王翠兰看着那饺子,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双腿都在打颤。
我……我不饿。
妈,您这就不对了。我立刻垮下脸,眼眶一红,委屈地看向顾援朝,援朝,你看妈……她是不是不喜欢我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儿媳妇不配让您吃我敬的饺子
我这一招茶言茶语,在三十年后司空见惯,但在这个淳朴的年代,杀伤力巨大。
顾援朝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妈!林晚刚进门,你这是干什么
我……王翠兰百口莫辩,看着我递到嘴边的饺子,像是要奔赴刑场。
翠兰,吃吧,别让孩子和邻居们看笑话。一直沉默的公公顾大山终于开口了。
他这话看似在解围,实际上是把王翠兰逼上了绝路。
王翠兰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最终,她还是张开嘴,哆哆嗦嗦地把那个饺子吃了下去。
我如法炮制,让顾大山、顾盼娣、顾援党也一人吃了一个。
他们每个人吃的时候,表情都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只有顾援朝,看着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在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努力融入这个家。
轮到他时,他毫不犹豫地吃了一个。
我看着他们五个人都吃了饺子,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把剩下的饺子放到桌上,温柔地对顾援朝说:好了,现在圆满了。援朝,咱们进屋吧,我给你打水洗脚。
我扶着他,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我听到了王翠兰压低了声音的怒骂和顾盼娣的哭声。
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特意在每个饺子里都加了双倍的安眠药,又混了一点点巴豆。
剂量不大,死不了人,但足够让他们在今晚的茅房里,开一场别开生面的家庭会议了。
我给顾援朝打来洗脚水,蹲在他面前。
他高大的身躯坐在炕边,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林晚,你今天……
援朝,我打断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只是想,快点和家里人搞好关系。我知道我以前性子闷,不爱说话,让你和爸妈操心了。以后,我会改的。
我的声音真诚又柔软,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无限憧憬。
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一个如此示好的新婚妻子。
顾援朝的眼神果然柔和了下来。
他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我的说法。
这天晚上,他没有碰我。
部队有规定,探亲假期间不能同房。他是个纪律性极强的人。
我们和衣而卧,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我却一夜无眠。
我在等。
等药效发作。
大概半夜十二点左右,隔壁的东屋,终于传来了动静。
先是压抑的呻吟,然后是扑通一声,像是什么人摔倒了。
紧接着,是王翠兰惊慌失措的叫喊:援党!援党你怎么了!
顾援朝唰地一下坐了起来。
出事了!
03
顾援朝翻身下炕,趿拉上鞋就要往外冲。
我一把拉住他。
援朝,你别急。我冷静地说道,你听,不止小叔子,好像……全家都出事了。
我的话音刚落,隔壁就传来了小姑子顾盼娣带着哭腔的尖叫:我的肚子!哎呦,疼死我了!妈!
紧接着,是公公顾大山粗重的喘息和婆婆王翠兰痛苦的呻吟。
一时间,整个顾家大院,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顾援朝的脸都白了,他甩开我的手:我去叫村里的赤脚医生!
来不及了!我再次拉住他,语气不容置疑,从咱家到村头王大夫家,一来一回至少半小时!你看他们这样子,等得及吗
顾援朝急得满头大汗:那怎么办!
我是护校毕业的,让我去看看!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忘了,当初介绍人就是这么说的。我虽然没分到大医院,但基本的急救,我都会!
这是我的底牌。
这辈子,我绝不会再做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牙羊。我要让他,让所有人知道,我林晚,不是个废物!
顾援朝愣住了,显然是想起了这件事。
我们结婚太仓促,他对我一无所知。此刻,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力点头:好!那你快去!
我立刻冲进东屋。
屋里的景象,比我想象的还要壮观。
一家四口,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个个面色惨白,冷汗直流,捂着肚子打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
王翠兰看见我,像是见了鬼,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你……是你!饺子……
妈,您说什么呢我一脸焦急地蹲下身,开始给她检查,您别怕,我是护士,我来救你们!你们这是典型的食物中毒啊!晚上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故意把饺子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王翠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敢说吗
她要是敢说饺子有问题,那顾援朝也吃了,怎么就他没事
她要是敢说饺子里下了药,那药是谁下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不敢赌,也不敢说。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援朝,快!去厨房烧一大锅开水,再拿些盐来!我头也不回地指挥着门口的顾援朝。
好!顾援朝立刻转身去了厨房。
我则开始了我专业的表演。
我先是装模作样地给每个人按压腹部,询问他们的感受。
这里疼吗
想吐吗
除了肚子疼,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顾家人被我折腾得死去活来,偏偏还说不出半个不字。
因为在顾援朝眼里,我是在拼尽全力地救治他们。
只有我知道,我按压的每一个穴位,都会加剧他们的腹痛,让他们生不如死。
很快,顾援朝端着滚烫的盐水进来了。
来,把这个喝下去,催吐!我接过水,第一个就递到了王翠兰面前。
王翠兰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浓盐水,吓得连连后退。
我不喝!我不喝!
妈!这是救命的!你必须喝!我义正言辞,转头对顾援朝说,援朝,快来帮忙,按住妈!
顾援朝没有丝毫怀疑,立刻上前,和顾大山一起,一个按头,一个按脚,把王翠
兰死死地固定住。
我捏开她的嘴,直接把一整碗浓盐水灌了下去。
呕——
王翠兰吐得昏天黑地,连黄疸水都出来了。
接下来是顾盼娣,顾援党,顾大山。
我用同样的方法,让他们把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整个东屋,如同人间地狱。
顾援朝看着我忙前忙后,满头大汗,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感激和一丝……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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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今天……多亏你了。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虚弱地对他笑了笑,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都要晕倒。
没事,这都是我该做的。谁让……我们是一家人呢。
顾援朝连忙扶住我,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快去歇着吧,这里我来收拾。
我顺势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今晚过后,我在这个家的地位,将彻底改变。
我不仅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更成了他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他们欠我的,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我醒来时,顾援朝已经不在身边了。
我走出房门,看到院子里,王翠兰正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在扫地。
看到我,她手里的扫帚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是了,恐惧。
经过昨晚那一番折腾,她终于意识到,我不是一个好惹的善茬。
我冲她微微一笑,如同春风拂面:妈,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王翠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抖了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转身就跑进了厨房。
我没再理她,径直走向东屋。
小姑子顾盼娣和小叔子顾援党也和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蔫地躺在炕上。
看到我进来,两人同时往后缩了缩,像是我是什么会吃人的妖怪。
只有公公顾大山,还算镇定。
他坐在炕沿上,抽着旱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林晚,昨天……谢谢你。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爸,您客气了。我乖巧地回答,这都是一家人该做的。
我再次强调一家人这三个字。
顾大山沉默了。
他是个聪明人,或许已经猜到了什么。
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敢声张。
毕竟,昨晚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他们顾家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这时,顾援朝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包红糖。
我刚才去镇上卫生院问了,医生说,咱家这是集体中了耗子药的毒。他脸色凝重地说道。
耗子药
我心里冷笑。
王翠兰下的当然不是耗子药,只是大剂量的安眠药。耗子药是我故意引导的。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事情闹大,才能让他们彻底不敢再动歪心思。
耗子药!顾大山手里的烟袋锅都掉在了地上,这……这怎么可能谁会给咱们家下毒
他说着,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了我。
我立刻露出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抓着顾援朝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援朝,这太可怕了!我们家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顾援朝拍了拍我的手,安慰道:别怕。我已经去派出所报案了。
报案
这倒是在我意料之外。
不过,这样也好。
正好借着公安的手,彻底断了他们的后路。
04
一听说报了案,王翠兰噗通一声就瘫坐在了地上,脸色比白纸还难看。
报……报案援朝!你疯了!这点家务事,报什么案!传出去我们顾家的脸往哪搁她尖叫道。
家务事顾援朝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妈!这可是耗子药!是会死人的!这已经不是家务事,是刑事案件!
他到底是军人,正义感和原则性极强。
王翠兰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开始撒泼打滚:我不管!反正不能让公安来!丢不起这个人!要是公安来了,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她一边哭嚎,一边拿眼睛狠狠地剜我。
那意思很明显,是在警告我,让我去劝顾援朝销案。
我怎么可能如她所愿。
我不仅不会劝,我还要再添一把火。
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顾援朝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援朝,我好怕……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村里谁看我不顺眼,不想让我嫁给你,所以才想害死我们全家
我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却极具煽动性。
它成功地将下毒的动机,从顾家内部的矛盾,转移到了外部的仇恨上。
顾援朝抱着我颤抖的身体,心里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你别怕。他声音冰冷,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谁,敢动我顾援朝的家人,我绝不放过他!
他说完,用力地瞪了王翠兰一眼。
王翠兰被他眼中的杀气吓得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提销案的事了。
很快,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就来到了我们家。
村里一下就炸了锅,全村人都围在我们家门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王翠兰一家四口,脸都丢尽了。
公安同志分别对我们进行了问话。
轮到我的时候,我表现得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只知道哭。
同志,我……我昨天刚嫁过来,村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会得罪谁……
我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公安同志也拿我没办法,只能柔声安慰了几句。
而王翠兰他们,就没那么好运了。
你们昨晚都吃了什么公安同志例行公事地问道。
就……就吃了晚饭,和……和饺子。王翠兰支支吾吾地回答。
饺子是谁做的馅料是谁准备的
是……是我……
除了你们五个,还有谁吃了饺子
……王翠兰沉默了。
因为吃了饺子的,只有他们一家五口,外加我这个幸存者。
而我,安然无恙。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公安同志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也就是说,只有你们中毒的五个人,吃了那碗饺子
王翠兰汗如雨下,说不出话来。
不对,一直沉默的顾大山突然开口了,林晚也吃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心里一沉,知道这老狐狸不好对付。
我立刻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爸,我没吃啊。我给援朝夹的第一个饺子,不是掉地上了吗后来你们一人一个,正好分完了,我一口都没吃上呢。
我把事实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在场的所有邻居,都可以作证。
顾大山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想栽赃我,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那碗和剩下的饺子呢公安同志追问道。
碗……碗我洗了,剩下的饺子……喂鸡了。王翠兰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喂鸡了公安同志的眉头皱了起来,哪只鸡吃了带我们去看看。
王翠兰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05
顾家后院,那只吃了剩饺子的老母鸡,正躺在地上,四脚朝天,口吐白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人证物证俱在。
王翠兰百口莫辩。
公安同志的脸色彻底严肃了下来:王翠兰同志,现在,请你跟我们回所里一趟,配合调查。
不!我不是!我没有!王翠兰彻底崩溃了,抱着顾援朝的大腿哭喊,援朝!我是你亲妈啊!我怎么会害你!你快跟公安同志说说,让他们别抓我!
顾援朝站在原地,身体绷得像一块铁板,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
事实摆在眼前,他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接受——那个差点害死他们全家的人,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为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王翠兰还在狡辩: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是她!是林晚那个贱人!是她陷害我的!
她歇斯底里地指着我,面目狰狞。
我适时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顾援朝身后,身体瑟瑟发抖,仿佛被她吓坏了。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委屈地抽泣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顾援朝的手臂上。
滚烫。
周围的邻居也开始议论纷纷。
这老婆子是疯了吧人家小林刚过门,能跟她有什么仇什么怨
就是啊,昨天要不是小林,他们一家子都去见阎王了,现在还反咬一口,真是狼心狗肺!
我看啊,就是不想给儿子娶媳妇,想把彩礼昧下来给小儿子花!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中了顾援朝。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顾援党和顾盼娣。
那两个人,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顾援朝什么都明白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妈,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掰开王翠兰的手,对公安同志说:同志,带她走吧。一切,按规矩办。
王翠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最终,她还是被公安同志带走了。
顾大山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
顾援党和顾盼娣,则像两只鹌鹑,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这场闹剧,终于以王翠兰的惨败而告终。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当天下午,顾援朝接到了部队的加急电报,让他立刻归队。
有紧急任务。
他走的时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林晚,家里……就交给你了。等我回来。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愫。
我知道,经过这一天一夜,我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点点头,替他整理好军装的领子,柔声说: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我会照顾好爸和弟妹的。
我越是表现得大度懂事,他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送走顾援朝,我转身回到那个如同战场的家。
顾大山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阴沉着脸。
顾盼娣和顾援党看到我,像是老鼠见了猫,立刻溜回了房间。
我走到顾大山面前,给他倒了一杯水。
爸,喝口水吧。
顾大山没有接,只是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
我笑了。
爸,您说笑了。我一个刚过门的媳妇,能想干什么呢我只是想……好好和援朝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顾大山冷哼一声,把自己的婆婆送进公安局,就是你说的‘好好过日子’
爸,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妈是自己犯了法,被公安同志带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倒是您,作为一家之主,眼睁睁看着她做下这种糊涂事,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我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顾大山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从没想过,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儿媳妇,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他指着我,手都在发抖。
爸,我劝您一句。我打断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再打我的主意了。不然,下一次进公安局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顾大山的心里。
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微笑着说:爸,我去给您做饭了。您想吃点什么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厨房。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家里,我说了算。
06
王翠兰最终因为投放危险物质罪,被判了三年。
这个结果,比我预想的要好。
她进去那天,顾家人没有一个去送。
顾大山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抽着闷烟。顾盼娣和顾援党也彻底老实了,每天见了我都绕道走。
这个家,看似平静了下来,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果不其然,半个月后,顾盼娣开始作妖了。
她先是到处跟村里人说我坏话,说我心肠歹毒,克夫克家,刚进门就把婆婆克进了监狱。
农村人最信这些。
一时间,我成了村里的扫把星,人人见了我都躲着走。
然后,她开始在家给我使绊子。
我做的饭,她不是嫌咸了就是嫌淡了,当着我的面就倒给猪吃。
我洗的衣服,她偷偷用剪刀剪破,再反过来说我没安好心,想让她出丑。
我喂的鸡,一夜之间死了一大半,她抱着鸡毛掸子在院子里又哭又骂,指桑骂槐。
对于这一切,我全都忍了。
不是我怕她,而是我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让她永世不得翻身的机会。
这天,邮递员送来了顾援朝的信和津贴。
我拆开信,信里,他除了报平安,就是反反复复地表达对我的愧疚和思念。他说他申请了家属随军,正在等批复,让我再忍耐一段时间。
随信寄来的,还有他这个月大部分的津贴,足足有五十块钱。
在1985年,这可是一笔巨款。
我把钱收好,信随手放在了桌上。
我知道,顾盼娣一定会来偷看。
果然,我前脚刚出门,她后脚就溜进了我的房间。
等我回来的时候,信已经被揉成了一团,扔在角落里。
而那五十块钱,不翼而飞。
我没有声张,只是像往常一样,做饭,洗衣,喂猪。
到了晚上,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大喊起来。
抓贼啊!家里进贼了!
我这一嗓子,把半个村子的人都给喊了过来。
顾大山和顾盼娣也从屋里冲了出来。
大半夜的,你又发什么疯!顾盼娣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的钱不见了!我哭着说,援朝刚寄回来的津贴,整整五十块钱,就放在屋里,一转眼就没了!
五十块钱!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活,也就赚几毛钱。五十块,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大半年的开销了。
肯定是你自己藏起来了,想讹人!顾盼娣立刻反咬一口。
我没有!我哭得更凶了,屋里就咱们几个人,不是你拿的,还能是谁拿的
你放屁!谁看见我拿了顾盼娣叉着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看见了!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是邻居家的小栓子。
小栓子今年才七岁,虎头虎脑的。
他怯生生地走到我面前,指着顾盼娣说:我下午在墙头玩,亲眼看见盼娣姐进了你屋,出来的时候,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顾盼娣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你胡说!你个小屁孩,敢诬陷我,我撕了你的嘴!她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打小栓子。
我一把将小栓子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她:顾盼娣,是不是诬陷,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你敢!
我怎么不敢我寸步不让,你要是没拿,就让我们搜!你要是拿了,现在交出来,我看在援朝的面子上,还能饶你一次!
顾盼娣还在嘴硬,但她的眼神已经开始飘忽不定。
顾大山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知道,今天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就在这时,村长和治保主任也闻讯赶来了。
怎么回事大晚上的吵吵什么
我立刻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村长听完,皱着眉头对顾盼娣说:盼娣,你要是真拿了,就赶紧还给你嫂子。都是一家人,别把事情闹大了。
我没拿!顾盼娣还在死撑。
好,既然你不承认,那就搜!我看向村长,村长,麻烦您做个见证。今天,必须把这个家贼给揪出来!
村长点了点头,同意了。
两个妇女干部上前,就要去搜顾盼娣的身。
顾盼娣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你们凭什么搜我!还有没有王法了!爸!你也不管管她!
顾大山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眼看就要被搜身,顾盼娣突然灵机一动,指着小叔子顾援党大喊:是援党拿的!我看见他鬼鬼祟祟地进了嫂子的屋!
躺着也中枪的顾援党,瞬间懵了。
姐!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进嫂子屋了
就是你!顾盼娣一口咬定,你最近不是一直嚷嚷着要买那双‘回力’球鞋吗肯定是你偷了钱!
这下,轮到顾援党百口莫辩了。
我看着他们姐弟俩狗咬狗,心里冷笑连连。
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要让他们,内讧,反目,众叛亲离!
07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顾援党急得脸红脖子粗,跳着脚跟顾盼娣对骂。
姐弟俩在院子里撕打起来,骂得话一句比一句难听,把顾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丑事全都抖落了出来。
周围的村民看得津津有味,指指点点,像是在看一场免费的大戏。
顾大山的脸,已经黑得能当锅底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一声:都给我住口!
他积威已久,这一声吼,总算是让姐弟俩消停了下来。
村长,他转过头,声音疲惫不堪,搜吧。
他知道,今天不搜出个结果,他们顾家的名声,就彻底烂了。
妇女干部再次上前,这次,顾盼娣没有再反抗。
她心里清楚,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脏水泼到顾援党身上。
然而,搜遍了她全身,连鞋底都翻了,也没找到那五十块钱。
顾盼娣松了一口气,立刻得意地看向顾援党:看吧!我就说不是我!肯定是顾援党!搜他!
顾援党气得浑身发抖,却也只能任由治保主任搜身。
结果,同样一无所获。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钱,到底去哪了
顾盼娣也傻眼了,她喃喃自语:不可能啊……我明明……
她话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闭上。
但我听到了。
我立刻抓住她话里的漏洞,追问道:你明明什么顾盼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没什么意思!顾盼娣眼神慌乱,不敢看我。
大家可都听到了!我提高了音量,她说‘我明明’!这说明她知道钱在哪!钱就是她偷的!她肯定是把钱藏起来了!
村民们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对!肯定是她藏起来了!
快说!钱藏哪了
顾盼娣被众人逼得节节后退,脸色惨白。
我步步紧逼,盯着她的眼睛:顾盼娣,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钱交出来,否则,我们就直接报公安!
报公安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说!她哭着喊道,钱……钱在鸡窝里!
众人立刻冲向后院的鸡窝。
果然,在一个最隐蔽的草垛里,找到了那个用手帕包着的钱,一分不少。
人赃并获。
顾盼娣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为什么我看着她,明知故问,盼娣,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她破罐子破摔地吼道,你这个扫把星!一来我们家,我妈就被你害得坐了牢!我爸整天不说话!我哥也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你把我们家搅得天翻地覆!我恨你!
她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我的身上。
可笑。
真正搅得顾家天翻地覆的,难道不是他们自己的贪婪和恶毒吗
我没有再跟她争辩。
我只是默默地捡起钱,走到顾大山面前。
爸,这件事,您说怎么办吧。
我把皮球,踢给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大山的身上。
他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女儿,又看了看周围乡亲们鄙夷的眼神,一张老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今天,这张脸,算是被他这个女儿,彻底撕下来,扔在地上,踩进了泥里。
他猛地站起身,抄起墙角的扁担,劈头盖脸地就朝顾盼娣身上打去。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女!我打死你这个偷鸡摸狗的贼!
扁担结结实实地落在顾盼娣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盼娣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在地上打滚求饶。
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顾大山却像是疯了一样,一扁担接着一扁担,下了死手。
村民们都吓坏了,赶紧上前拉住他。
老顾!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顾大山被人拉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盼娣,喘着粗气说:从今天起,我顾大山,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你给我滚!滚出顾家!
顾盼娣被打得遍体鳞伤,听到这话,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爸……你说什么
我让你滚!听见没有!顾大山怒吼道。
那天晚上,顾盼娣被顾大山亲手赶出了家门。
她哭着求着,跪在地上磕头,顾大山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我知道,顾大山这是在用丢车保帅的方式,来挽回自己最后的一点颜面。
他必须给全村人一个交代,也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而顾盼娣,就是那个被牺牲的棋子。
我看着顾盼娣一瘸一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没有丝毫同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08
顾盼娣被赶走后,家里安静了许多。
顾援党彻底成了惊弓之鸟,每天除了吃饭,就躲在屋里不出来,生怕下一个被赶走的就是他。
顾大山则像是苍老了十岁,整日里唉声叹气,烟不离手。
我成了这个家实际的掌权人。
我没有趁机作威作福,反而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地里的活,我从不让顾大山插手,自己一个人全包了。
家里的饭,我变着花样地做,尽量照顾顾大山和顾援党的口味。
我对他们,客气,疏离,却又无可挑剔。
顾大山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他想不通,我到底图什么。
我图的,是顾援朝。
上辈子,我到死都想不明白,那个在新婚之夜和我并肩躺在一起的男人,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相信家人的谎言,对我恨之入骨。
这辈子,我要让他看清楚,他所谓的家人,是怎样一副嘴脸。
我要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对他好的,只有我林晚。
我要的,是他完完整整的爱和信任。
转眼,就到了秋收的季节。
队里要交公粮,家家户户都忙得脚不沾地。
我们家三个壮劳力,顾大山病恹恹,顾援党懒得出奇,只有我一个女人,起早贪黑地在地里忙活。
这天,我正在地里割稻子,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在地。
我扶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我这才惊觉,我的老朋友,已经推迟了快两个月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心里冒了出来。
我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这个发现,让我又惊又喜。
我和顾援朝,只有新婚那一晚。虽然他遵守纪律没有真的碰我,但情到浓时,也有些擦枪走火的亲密。
没想到,就那一次,就中了。
我捂着小腹,感受着那个可能存在的小生命,心里百感交集。
这是我和顾援朝的孩子。
是我们生命的延续。
我决定,去镇上的卫生院检查一下。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跟顾大山说了一声,就揣着钱去了镇上。
检查结果出来,我果然怀孕了,已经快两个月了。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手都在发抖。
我要当妈妈了。
我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告诉顾援朝。
我跑到邮局,给他拍了加急电报,只写了七个字:
速归,家有喜事。
我相信,他看到这封电报,一定会明白的。
做完这一切,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然而,我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我家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顾援朝,另一个,是一个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的女军官。
那个女军官,我认识。
她叫白露,是顾援朝部队文工团的台柱子,也是上辈子,取代我位置,成为顾援朝妻子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的全身。
我快步走上前,看到顾援朝正一脸焦急地跟顾大山说着什么。
而那个叫白露的女人,则亲热地挽着顾援朝的胳膊,姿态亲昵,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看到我,顾援朝的眼睛一亮,快步向我走来。
林晚,你回来了!
他想拉我的手,却被我侧身躲过。
我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和白露紧紧挨在一起的胳膊上。
顾援朝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抽回了手,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林晚,你别误会。这是我们团的白露同志,她……她是我请来给爸看病的。
给爸看病
我看向白露,她也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敌意。
她冲我笑了笑,笑容却不达眼底:你就是林晚嫂子吧我听援朝提起过你。我家里是中医世家,听说顾伯伯身体不适,就跟着援朝过来看看。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我知道,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09
我的预感是正确的。
白露根本不是来给顾大山看病的。
她是以看病为借口,来我们家宣示主权的。
她一来,就毫不客气地住进了东屋,也就是原本王翠兰和顾大山的房间。
美其名曰,方便给顾大山随时诊脉。
她还带来了许多部队特供的营养品,罐头、麦乳精,堆了满满一桌子,把顾援党看得两眼放光。
她对我,表面上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嫂子,但言行举止间,却处处透露着一种优越感。
她会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提起她和顾援朝在部队的革命友谊。
嫂子,你不知道,援朝在部队训练的时候有多拼命。有一次演习,他从山上摔下来,腿都骨折了,还是我第一个发现,背他去的卫生队呢。
援朝这人啊,就是嘴硬心软。上次我们文工团去慰问演出,他嘴上说不看,结果还是偷偷躲在后台,听我唱完了整场。
她说的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属于顾援朝的另一面。
她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她和顾援朝,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而我,只是一个格格不入的,来自农村的乡巴佬。
顾援朝夹在我和她中间,左右为难。
他知道白露的心思,但白露的父亲是他的老首长,他不能轻易得罪。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跟我解释:林晚,你相信我,我和白露同志,只是普通的战友情。
我相信你
上辈子,我就是太相信你了,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辈子,我谁都不信,我只信我自己。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冷眼旁观着白露的表演。
我越是平静,顾援朝的心里就越是没底。
这天,我正在厨房做饭,白露走了进来。
嫂子,我来帮你吧。她笑着说,就要伸手拿我手里的菜刀。
不用了。我淡淡地拒绝,厨房油烟大,别熏着你了。
白露也不在意,靠在门框上,看似随意地问道:嫂子,听说你给援朝拍了电报,说家有喜事
我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是啊。
是什么喜事啊她穷追不舍,援朝都快好奇死了,可你一直不说。
我抬起头,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想知道
当然了。
我怀孕了。我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
白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说,我怀孕了,是援朝的孩子。这个喜事,你还满意吗我看着她,笑得愈发灿烂。
白露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大概做梦都没想到,我这个她眼中的绊脚石,竟然这么快就有了顾援朝的孩子。
有了孩子,就意味着我和顾援朝之间,有了斩不断的联系。
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优越感,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放下了手里的菜刀。
白露,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当天晚上,白露就发起了高烧,说胡话。
顾援朝急得团团转,要去请医生。
我拦住了他。
让我看看吧。我说。
我走进房间,白露躺在床上,满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喊着顾援朝的名字。
我给她搭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舌苔。
然后,我走出去,对顾援朝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急火攻心,加上水土不服。我给她开个方子,抓两副药,喝下去就好了。
顾援朝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桌边,写下了一张药方。
然后,我把药方递给了他。
去镇上的药房抓药吧,越快越好。
顾援朝拿着药方,匆匆地走了。
他没有看到,我转身的瞬间,嘴角勾起的一抹冷笑。
我在药方里,加了一味特殊的药材。
那味药,不会对白露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但会让她……说实话。
10
顾援朝连夜把药抓了回来,我亲手煎好,喂白露喝了下去。
半夜,药效发作了。
白露开始说胡话,声音很大,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她把什么都说了。
她说,她从第一次见顾援朝就喜欢他,非他不嫁。
她说,她知道顾援朝结婚了,但她不甘心,她觉得我这个农村女人根本配不上顾援朝。
她说,是她求着她父亲,把顾援朝从前线调回来,就是为了拆散我们。
她说,这次来顾家,就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主动离开顾援朝。
她还说,如果我不肯离婚,她就……她就让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消失!
她的话,像一颗颗炸弹,在寂静的夜里,炸得顾家人体无完肤。
顾大山坐在院子里,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脸色铁青。
顾援党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而顾援朝,他站在白露的床前,听着她一句句恶毒的真心话,身体摇摇欲坠。
他一直敬重的首长女儿,他一直当做妹妹看待的战友,竟然是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悔恨和无尽的愧疚。
林晚,我……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看他。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天亮了。
白露也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昨晚都说了什么,看到我们都围在她的床前,还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援朝,我……我是不是病得很重
顾援朝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眼神看着她,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机里,清晰地传出了白露昨晚说的那些话。
白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这不是我说的……这是假的!她尖叫着,想要去抢那个录音机。
顾援朝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白露同志,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的爱人,林晚,她怀孕了。我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到她和我们的孩子。
从今天起,你我之间,只是普通的同志关系。请你,立刻离开我家。
他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到我身边,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白露,彻底崩溃了。
她哭着,闹着,最后被闻讯赶来的部队同志,强行带走了。
据说,她回去后就精神失常了。而她的父亲,那位老首长,也因为这件事,提前退了休。
顾家的风波,终于彻底平息。
顾援朝的随军报告,很快就批了下来。
他来接我那天,天气特别好。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生怕我磕着碰着。
林晚,他看着我,眼眶发红,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我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又在为什么感谢。
我笑了笑,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以后,别再说这三个字了。
好。他用力地点点头,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
阳光下,他的怀抱,是我此生最温暖的港湾。
上辈子的苦难,像一场遥远的噩梦。
这辈子,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和我的爱人,我们的孩子,将会在部队大院,开始我们全新的,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