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纪禾。
是个演员。
挺红的那种。
我有个秘密。
我结婚了。
对象更红,国民男神林骁。
我们隐婚三年,瞒得滴水不漏。狗仔队拍到的,永远是我俩巧合同框,或者疑似恋情曝光的通稿,然后被工作室火速辟谣。粉丝们撕得昏天黑地,我俩在别墅里,他给我煮泡面,我给他念恶评,乐得不行。
日子就这么过着,挺好。
直到那个综艺开录。
是个户外探险类的,叫《秘境寻踪》,主打真实、刺激。地点选在西南一个据说风景绝美但人迹罕至的古村落。导演组前期踩点时,当地老人就神神秘秘地说,那地方不太干净,尤其是后山那片废弃的老宅区。
没人当真。这年头,谁还信这个要的就是话题度。
我也没当回事。签合同,收钱,收拾行李出发。
进村第一天,阳光明媚。山清水秀,空气好得不像话。同行的嘉宾有综艺咖李浩,歌坛小天后苏晴,新晋流量小生周扬,还有……林骁。
是的,我老公。节目组为了热度,硬是把他这个出了名难请的顶流也拉来了。我们俩在镜头前,客客气气地握手,说着林老师好、纪老师好,眼神都不敢多碰一下,生怕被显微镜女孩们看出点什么。
各位老师,欢迎来到‘桃源村’!导演拿着大喇叭,兴致高昂,未来三天两夜,大家将在这里体验原生态生活,探索未知秘境!第一站,就是后山那片神秘的古宅群!据说,那里藏着村子最古老的秘密!
大家配合地发出惊叹或害怕的声音,气氛拉满。
只有我,在踏进那片被高大古树遮蔽、光线骤然昏暗的宅区时,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太安静了。虫鸣鸟叫都消失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潮湿的泥土味,还夹杂着点若有似无的……腥气阳光似乎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温度骤降了好几度。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林骁走在我前面半步。他个子高,背影挺拔。我注意到他插在裤兜里的手,似乎微微握紧了。
这地方……感觉有点阴森啊。苏晴抱着胳膊,小声嘀咕,往李浩身边靠了靠。
怕什么!都是节目效果!李浩胆子大,嗓门也大,试图活跃气氛,说不定节目组在哪藏了NPC呢!
周扬没说话,脸色有点白,紧紧跟着大部队。
我们跟着向导,走进最大的一栋老宅。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灰尘簌簌落下。里面光线更暗,堂屋很大,空空荡荡,只有几件破败的家具蒙着厚厚的灰。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老画,画上是个穿着清朝官服的男人,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门口,表情僵硬诡异。
嘶……周扬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也觉得那画看得人心里发毛。
各位老师,这里就是古宅的核心区域了。向导是个黝黑精瘦的本地小伙,叫阿木,他指着堂屋后面黑黢黢的走廊,传说,以前这宅子的主人是个大官,后来家道中落,据说……是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全家都……
他故意没说完,留下想象空间。
好了好了,故事讲完了,大家自由探索一下,找找线索,我们下午的任务藏在这里面!导演适时打断。
大家散开,各自拿着节目组给的小手电,小心翼翼地往里探。
我走进旁边一间厢房。里面堆着些破箩筐、烂木头,同样积满灰尘。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我用手电四处照着,心里那点不安感挥之不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
突然,我眼角余光瞥到靠窗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是一团模糊的黑影,非常快,一闪就不见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手电光立刻追过去。
角落里空空如也,只有地上散落的几块碎瓦片。
幻觉眼花了
我皱皱眉,刚想走近点看。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从隔壁房间炸开!是苏晴的声音!
所有人头皮一炸,瞬间朝着声音来源冲过去。
是另一间厢房。苏晴瘫坐在地上,面无血色,浑身抖得像筛糠,手指着房间中央,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手电光集中照射下,只见房间正中的地上,赫然用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那图案极其诡异,像扭曲的符文,又像某种野兽的爪痕。暗红的液体还没完全干透,散发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血……是血……周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浩也吓得够呛,强撑着过去,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子下闻了闻,脸色瞬间惨白:真……真是血!
一股寒意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节目效果不可能!这血腥味太真实了!而且苏晴吓成那样,绝不是演的!
怎么回事!导演和工作人员也冲了进来,看到地上的东西,全都懵了。摄像师扛着机器的手都在抖。
林骁第一时间挡在了我身前,动作快得像本能。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房间,尤其是那些黑暗的角落。
鬼……有鬼……苏晴终于哭喊出来,我……我刚进来,就看到……看到地上自己在冒血……画……画出了那个东西……呜呜呜……
自己冒血画出了图案
一股更深的寒意笼罩了所有人。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
冷静!大家冷静!导演也慌了,但还得强作镇定,可能是……可能是某种化学反应或者……或者动物血道具组!道具组呢!
道具组负责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拼命摇头:导演!绝对不是我们!我们没安排这个!这血……这血看着太真了!
现场一片混乱。恐惧写在每个人脸上。
就在这时,林骁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嘈杂:所有人,立刻离开这个房间。不要碰地上的东西,不要靠近窗户。退到院子里去,快!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平时在镜头前从未展现过的威严。
没人有异议。大家互相搀扶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这间可怕的厢房,回到相对亮堂一点的院子里。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那股彻骨的阴冷。
导演惊魂未定,立刻决定:暂停拍摄!暂停!所有人回山下营地!快!
回营地的路上,气氛压抑得可怕。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苏晴一直在哭,周扬和李浩也沉默着,脸色难看。
我走在林骁旁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他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的山峦,似乎在思考什么极其严峻的问题。
回到节目组搭建的临时营地,导演立刻召集核心人员开会,包括我们几个嘉宾。林骁也被请去了。
我一个人待在分配给我的小帐篷里,心乱如麻。那诡异的血符,苏晴的尖叫,林骁反常的冷静和命令……还有进村时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像碎片一样在脑子里搅动。
林骁……他刚才的反应太奇怪了。那不是演员演出来的镇定,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应对一种深藏不露的……专业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我的脑海。
难道……他那些神神秘秘、动不动就消失的闭关创作……根本就不是去写歌那些他从不让我看的、锁在书房保险柜里的祖传古籍……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开完会,天已经擦黑。林骁回来了,脸色依旧凝重。
怎么样我立刻问。
他摇摇头,压低声音:导演组打算封锁消息,对外说是意外或者道具事故。但……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最终,他还是开口,声音压得更低:那个图案,不是随便画的。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招引阴邪的秽纹。而且,用的是生血,怨气极重。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招引阴邪秽纹生血怨气
这些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冲击力太大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声音有点发颤。
林骁沉默了几秒,帐篷里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得不见底。禾禾,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我家祖上,是干这一行的。我爷爷,我爸,还有我……是正一派的道士。专门处理这些……‘脏东西’。
轰隆!
我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顶流巨星林骁正一派道士抓鬼天师
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震惊、荒谬、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欺骗的愤怒,瞬间淹没了我。我们结婚三年!同床共枕三年!我居然不知道我枕边人……是个抓鬼的!
你……我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你一直在骗我
不是骗!林骁立刻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很烫,带着薄茧,力道很大,是保护!我们家这一行,接触的都是最阴秽的东西,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缠上身边的人。尤其是至亲至爱!和你结婚,我冒了很大的风险,也用了很多办法隔绝你身上的气息。不告诉你,是怕你害怕,也怕你……嫌弃。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有担忧,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这次节目选址太邪门,那古宅下面,绝对压着大东西。那血符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或者说,是冲着我来的。它感应到了我的存在,被激怒了。
信息量太大,我一时消化不了。感觉像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冲你来的那……那其他人呢苏晴她……
她被阴气冲撞了,吓掉了魂,但问题不大,休息几天就好。林骁的语气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麻烦的是那个画符的东西,还有它招来的东西。今晚……恐怕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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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几声惊恐的叫喊!
啊!什么东西!
灯!灯灭了!
手电!快开手电!
我和林骁对视一眼,同时冲出了帐篷。
营地中央,几盏大功率的照明灯像被无形的手掐灭了一样,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工作人员帐篷透出点微光,还有几支慌乱挥舞的手电光柱。
混乱中,我看到一个场务小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毫无血色,指着营地边缘堆放道具器材的方向,牙齿咯咯打颤:鬼……鬼影!好快……嗖一下就过去了!还……还冲我笑!
恐惧再次像瘟疫般扩散。
安静!林骁一声低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镇住了场面。他不知何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一张裁剪规整的黄色纸片,上面用鲜红的、极其复杂的线条画着我看不懂的图案。
符!
他动作快如闪电,几步就窜到了营地边缘道具堆旁边。那里光线最暗。
林骁!我下意识喊了一声,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头也没回,只是低喝:都退后!别过来!
只见他站在那片黑暗中,身形挺拔,右手捏着那张符纸,左手掐着一个古怪的手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很低,语速极快,音节古怪拗口,完全听不懂。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
一股阴冷的风打着旋儿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土腥味。
突然!
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仿佛骨头摩擦般的怪笑声,毫无征兆地在林骁前方响起!那声音飘忽不定,时左时右,时上时下,仿佛贴着耳朵根在笑!
我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紧接着,在几支手电光柱颤抖的照射下,一个模糊扭曲的黑影,凭空出现在林骁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那影子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勉强能看出个人形轮廓,但四肢极其不协调地扭曲着。它没有五官,但在本该是脸的位置,有两个凹陷下去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点,死死地盯着林骁。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弥漫开来。
小心!我失声尖叫。
那黑影猛地动了!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带着刺骨的阴风,直扑林骁面门!尖利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鬼啸声直冲耳膜!
林骁却像是早有预料。他眼神锐利如鹰,口中咒语不停,捏着符纸的右手闪电般向前一印!
敕!
一声短促有力的清喝!
那张看似轻飘飘的黄色符纸,在接触到黑影的瞬间,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嗷——!!!
黑影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尖嚎!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堆,它被金光灼烧的地方,嗤嗤作响,冒出大股大股浓稠的黑烟!整个影子剧烈地扭曲、翻滚,仿佛随时要溃散!
金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符纸就化成了灰烬飘散。
黑影受了重创,变得更加狂暴,带着滔天的怨毒,再次扑来!这一次,它似乎学乖了,不再硬碰,而是化作数道黑气,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缠向林骁!
林骁临危不乱,身形矫健地腾挪闪避,同时双手不断结印,口中咒语声越发急促洪亮。他步法奇特,每一步踏出,脚下似乎都隐隐有微光闪过,形成一个简易的防护圈,暂时将那些黑气阻挡在外。
但黑气源源不绝,阴风怒号,整个营地飞沙走石,温度降到了冰点。剩下的几盏应急灯也啪地全灭了。只有几支手电筒的光在狂风中摇曳,映照着这场超乎所有人想象的、人鬼大战的恐怖场景。
所有人都吓傻了,呆若木鸡地看着,连尖叫都忘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看着他险象环生地躲避、反击,看着他被一道黑气擦过手臂,衣袖瞬间撕裂,皮肤上留下一道乌黑的、冒着寒气的划痕……
不行!我不能干看着!
恐惧被一股强烈的冲动压了下去。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我知道,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
我猛地想起他刚才的话——怕不干净的东西缠上身边的人……至亲至爱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
我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传来,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甜瞬间溢满口腔。
舌尖血!至阳!
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我朝着林骁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把嘴里那口滚烫的舌尖血喷了出去!
噗——!
血雾弥漫!
说来也怪,那几道正疯狂围攻林骁的阴冷黑气,被我的血雾一喷,就像遇到了克星,猛地一滞,发出滋滋的、仿佛被腐蚀的声音,动作明显迟缓下来,连带着周围刺骨的阴风都为之一顿!
林骁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
他眼中精光暴涨,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带出残影!口中吐出的咒语声调陡然拔高,变得恢弘而威严,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雷霆之力!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令字出口,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一道远比之前符纸金光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的金色光柱,从他掌心轰然爆发!如同破晓的朝阳,瞬间撕裂了浓稠的黑暗,将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那几道被舌尖血迟滞的黑气,被这煌煌金光一照,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瞬间消融、瓦解!
那个扭曲的鬼影本体,也在金光中剧烈挣扎、扭曲,最终嘭的一声,炸成一团浓郁的黑烟,被金光彻底净化,消散得无影无踪!
狂风骤停。
刺骨的阴冷如同潮水般退去。
营地中央,只剩下林骁微微喘息的身影,和我傻愣愣站着、嘴角还带着血的狼狈样子。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导演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林骁缓缓放下双手,金光敛去。他转过身,先看了一眼彻底消散的鬼影方向,确认没有残留,才把目光投向我。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我刚才冒险举动的震惊和后怕,还有一丝……深藏不露的、如释重负般的情绪仿佛一直背负的沉重秘密,终于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完全无视了周围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
伤着没他声音有点哑,带着喘息,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紧张地检查我咬破的嘴唇,胡闹!谁让你这么干的!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他的责备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我看着他手臂上那道乌黑的划痕,还在冒着丝丝寒气,也急了:你还说我!你的手……
皮外伤,没事。他打断我,眉头紧锁,但抓着我的手却收紧了,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力道。
我们俩旁若无人地互相关心着,完全忘了周围还有一堆吓傻了的人。
直到导演颤巍巍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林……林老师……纪……纪老师……刚……刚才……那……那是什么
林骁深吸一口气,终于把目光从我这移开,看向导演和周围惊魂未定的人群。他的脸上恢复了惯有的那种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和……嗯,权威感
没什么。一种罕见的磁场紊乱现象,结合特殊地形和集体心理暗示,可能引发了群体性的幻觉和短暂的精神错乱。他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刚才我已经用一些……祖传的安神方法处理过了,现在没事了。
磁场紊乱集体幻觉祖传安神方法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大哥,你这瞎话编得……也太敷衍了吧那金光,那鬼叫,那飞沙走石,是幻觉能解释的
但神奇的是,或许是被刚才超现实的场景彻底震懵了,或许是林骁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信服的气场,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竟然……迟疑着,慢慢接受了这个说法
真……真的导演咽了口唾沫,看看恢复光明的营地,又看看一脸笃定的林骁,再看看地上那点早已干涸的、被林骁悄悄用脚碾了碾的符纸灰烬。
嗯。林骁点头,语气不容置疑,此地不宜久留。那古宅下面的问题很大,我的‘安神法’也只能暂时压制。我建议,节目立刻终止,所有人马上撤离。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反对。
连夜拔营。
回程的大巴车上,气氛依旧沉闷。苏晴裹着毯子还在发抖,周扬和李浩沉默地望着窗外,眼神空洞。工作人员都蔫蔫的。
我和林骁坐在最后一排。他闭着眼,像是在休息,但我知道他没睡。他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手指冰凉。
疼吗我小声问,看着他手臂上那道已经敷了药、但依旧透着乌青的伤口。
不疼。他睁开眼,侧头看我,眼神温柔,倒是你,咬那么狠。他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我破了皮的嘴角。
我摇摇头,靠在他肩上。经历了刚才那一幕,再多的疑问和震惊,此刻都被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莫名的安心感取代了。
你真是……天师我还是忍不住,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问。
嗯。祖传的。他声音很低,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吓到了
有点。我老实承认,不过……好像也没那么怕了。亲眼看到他跟那种东西搏斗,保护了所有人,那种震撼抵消了恐惧。
他紧了紧握着我的手:以后,不用瞒着你了。也好。
那……家里书房那些锁着的书……
都是祖传的典籍、法器。还有我这些年处理的……‘案子’记录。他顿了一下,以后你想看,我教你认字。
我:……认字合着我嫁了个道士,还得学认鬼画符
那……你以前那些‘闭关’
嗯,大部分是去处理一些棘手的东西。有些地方信号不好,或者需要绝对安静。他解释得很坦然。
所以,你那些伤……我想起他偶尔回来时身上不明原因的淤青或小伤口。
嗯,有些是磕碰,有些……是被阴气反噬或者被‘东西’抓的。他轻描淡写。
我沉默了。心里五味杂陈。原来这三年的平静生活背后,他一直在经历着这些东西,还小心翼翼地瞒着我,保护我。愤怒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累吗我轻声问。
他笑了笑,有点疲惫,但很真实:习惯了。不过现在……有你在身边,好像没那么累了。
我靠着他,没再说话。大巴车在夜色中疾驰,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山影。世界好像还是那个世界,又好像彻底不一样了。
回到城市,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那晚的恐怖经历,在导演组的强力封锁和林骁科学解释的定调下,被压了下去。对外只说拍摄场地突发地质隐患,节目暂停。网上有些小道消息和灵异传闻,很快也被明星八卦淹没了。
我和林骁的关系,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个巨大的秘密不再是隔阂,反而成了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最深的羁绊。他不再避讳我,偶尔会跟我讲一些不那么吓人的小案子,或者教我认几个最简单的驱邪安宅的符文。他的书房,也对我彻底敞开了。里面那些泛黄的古籍、造型奇特的铜钱剑、罗盘、朱砂符纸,从令人不安的神秘物品,变成了他工作的一部分。我甚至还帮他整理过几次出勤报告——当然,是用只有我们懂的方式加密过的。
日子似乎比从前更安心了。我知道,无论遇到什么,我身后站着的,不仅仅是我爱的男人,还是一个能真正驱邪避凶、护我周全的……天师老公。
直到那天下午。
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姓王,是林骁工作室的一个老员工,语气非常焦急。
纪老师!不好了!林老师……林老师他可能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慢慢说!
林老师今天下午说要去郊区一个废弃多年的老钢厂处理点‘私事’,让我们谁都别跟着。他以前也经常这样,我们都没在意。可……可刚才我们打他电话一直关机!定位也消失了!最关键的是……王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那钢厂……那钢厂邪门得很啊!以前就出过好几次事故,死过不少人!都说那地方闹鬼闹得凶!林老师一个人去……我越想越不对!
废弃钢厂闹鬼一个人
我脑袋嗡的一声!林骁虽然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那种积年老鬼盘踞的凶地!他这次为什么这么冒险,连我都瞒着
地址!快给我地址!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拿到地址,我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门。什么伪装都顾不上了,帽子墨镜统统没戴。一路油门踩到底,闯了好几个红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骁不能有事!
赶到那个位于城市远郊、荒草丛生的废弃钢厂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在暮色中如同狰狞的巨兽残骸,散发着死寂和破败的气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腐朽感。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我停好车,拔腿就往里面冲。凭着一种说不清的直觉,朝着厂区最深、最黑暗的那片区域跑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温度越低。脚下的碎石和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四周巨大的废弃机械投下扭曲的阴影,像蛰伏的怪兽。
突然!
桀桀桀——!!!
一阵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鬼笑声猛地从前方传来!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怨毒和疯狂!比在古村落那次听到的更加暴戾!
是那个东西!古宅里那个鬼影!它没被彻底消灭它逃到这里来了还是说……它一直跟着林骁!
我浑身汗毛倒竖,疯了一样朝着声音来源狂奔!
穿过一片倒塌的钢架,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破了好几个大洞的旧车间。车间中央,我看到了林骁!
他背对着我,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身上的衣服有几处撕裂,手臂上似乎又添了新伤,血迹斑斑。他脚下踩着一种奇特的步法,身形快如鬼魅,双手结印如飞,口中咒语声急促而洪亮,带着一种拼尽全力的决绝。
而他面对的,是三道比在古村落时更加凝实、更加庞大的黑影!
那三个鬼影如同黑色的旋风,带着刺骨的阴风和滔天的怨气,疯狂地围攻着他!它们似乎比上次更加狡猾,配合默契,一个佯攻,一个偷袭,一个则不断喷吐着浓稠如墨的黑雾,那黑雾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碰到旁边的废钢架,都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白烟!
林骁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如同护罩,抵挡着大部分攻击,但光芒已经非常黯淡,显然支撑得极其艰难。他的脸色苍白,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在以一敌三!而且明显处于下风!
林骁!我肝胆俱裂,失声尖叫!
我的声音打破了战场的平衡。
林骁猛地回头,看到我,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禾禾!你怎么来了!快走!!!
他这一分神,护体金光猛地一颤!
一道鬼影抓住机会,如同黑色的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他的后心!那凝聚了恐怖阴气的利爪,眼看就要洞穿他的身体!
不——!!!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我脑海里瞬间闪过他教过我的、最简单也最凶险的一个法门——以身为引,精血为祭,强行激发潜力,引动周围微弱的阳气共鸣!代价极大,轻则元气大伤,重则……
但此刻,顾不上了!
我狠狠咬破舌尖,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同时,双手遵循着记忆里他演示过无数遍的轨迹,用尽全身力气,结出一个极其复杂、带着自毁般惨烈气息的法印!
天地同悲,日月同寂!以我精血,奉为牺牲!护!
我嘶吼出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滚烫的血沫!
嗡——!
一股无形的、炽热的气浪,猛地以我为中心爆发开来!没有金光,却带着一种灼烧灵魂般的至阳至刚之气!这股气浪瞬间扫过整个车间!
那三道围攻林骁的鬼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纯粹由生命精元燃烧爆发出的阳刚之气狠狠一冲,动作猛地一滞!它们身上浓郁的黑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地翻腾、溃散,发出痛苦不堪的尖啸!
尤其是那道即将抓中林骁后心的鬼影,首当其冲,被这股气浪正面冲击,整个影子都变得虚幻起来,攻势瞬间瓦解!
林骁的压力骤然一轻!
他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光芒里有震惊,有痛惜,更有一种被彻底点燃的、焚尽一切的怒火!
孽障!找死!!!
一声怒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林骁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到了顶点!他不再防守,反而向前猛踏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脚下仿佛亮起了一个微小的金色光圈!
他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带起一片残影!口中念诵的咒语不再是低沉急促,而是变得恢弘、庄严、如同神祇降下的法旨,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虎交征,诛邪灭形!神威破煞,敕令九霄!急急如律令!破!破!破!
最后一个破字出口,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这一次,爆发的不是金光!
而是一道刺目到无法直视的、缠绕着丝丝银色电芒的炽白色光柱!光柱之中,隐约有龙吟虎啸之声!带着煌煌天威,如同审判之剑,瞬间撕裂了车间内所有的黑暗和阴霾!
那三道被我的牺牲法印重创、又被林骁这含怒一击锁定的鬼影,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嗷——!!!
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炽白的光柱所过之处,三道庞大的鬼影如同烈日下的雪人,瞬间消融、汽化!连一丝黑烟都没能留下,彻底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车间内,死寂一片。
只有林骁粗重的喘息声,和我因为脱力而软倒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的虚弱感。
强光散去。林骁看都没看那已经消失的鬼影,身形一闪就到了我身边,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禾禾!禾禾!你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手指颤抖地探着我的鼻息和脉搏。
我看着他焦急的脸,想扯出一个笑,告诉他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的高级病房里。
消毒水的味道,明亮的灯光。
我睁开眼,感觉全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尤其是舌头和胸口,火辣辣地疼。
醒了熟悉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如释重负。
我偏过头,看到林骁坐在床边。他胡子拉碴,眼下一片青黑,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一直没合眼。他手臂上的伤已经处理包扎好了。
你……我嗓子干得冒烟。
他立刻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了水,湿润我的嘴唇,又端来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喂我喝下。
别说话,先休息。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后怕,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那个法门是能随便用的吗差点把你自己的根基都烧没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劫后余生,能看到他完好地在我面前,比什么都重要。
他叹了口气,握住我没打点滴的那只手,贴在他脸颊上,声音低沉下来:那三个东西,是那古宅下面镇压了几百年的厉鬼。上次只灭了一个分身,本体一直潜藏在那片地脉阴眼里。我查到它们逃窜到了这里,本想趁它们还没完全恢复,一举解决,没想到它们竟然互相吞噬融合,变得那么棘手……
那……那个血符……
是它们中的一个,趁我们进村时,附身了一个工作人员画的,就是为了引我全力出手,暴露位置,好让另外两个恢复更多的本体赶来围杀我。林骁的眼神冷冽,它们的目标一直是我。我家祖上,曾有人将它们镇压。它们恨透了我们林家血脉。
原来如此。一场跨越了几百年的复仇。
都解决了我问。
嗯。这次彻底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了。林骁点头,语气肯定。
我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后怕,身体微微发抖。
对不起。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沙哑,是我大意了,连累了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在医院躺了一周。元气大伤,需要静养。
林骁推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喂饭、擦身、读新闻,事无巨细。堂堂顶流巨星,成了我的全职护工。消息自然瞒不住,网上早就炸开了锅。
林骁纪禾医院
顶流恋情实锤
林骁为爱停工
等词条轮番轰炸热搜。
狗仔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把医院围得水泄不通。
出院那天,果然被堵了个正着。医院后门,长枪短炮,闪光灯亮成一片。
林骁老师!请问您和纪禾老师是什么关系
纪禾老师为什么住院是意外吗
两位是在交往吗方便透露一下吗
有传言说你们已经秘密结婚,是真的吗
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保镖艰难地维持着秩序。我被林骁紧紧护在怀里,帽子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他停下脚步。
喧闹的现场,因为他这个动作,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
林骁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温柔而坚定。然后,他抬起头,面对着无数镜头和话筒,摘下了自己的口罩和帽子,露出了那张英俊却带着疲惫的脸。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不是交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郑重。
纪禾,是我太太。
我们结婚三年了。
全场死寂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哗然!闪光灯疯狂闪烁,几乎要把人闪瞎!
我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我抬起头,隔着口罩,对他眨了眨眼。
林骁搂紧了我,在保镖的开道下,护着我穿过沸腾的人群,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保姆车。
身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追问和快门声。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帮我摘下口罩帽子,理了理我额前的碎发。
怕吗他问。公开了,意味着无穷无尽的关注、审视,甚至是非议。
我摇摇头,靠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不怕。我小声说,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慵懒和满足,有你在呢。
顶流巨星也好,抓鬼天师也罢。
他是我老公。
这就够了。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回家
回家。我闭上眼,想吃你煮的泡面。
车子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