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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嗡嗡直响。
疼痛和屈辱搅在一起,我死死瞪着这个我曾一度视为亲人的老人。
我无父无母,是他看着我从一个瘦弱女童,长成一个能为王家哭倒对头的“丧门星”。
我用十年青春,换来弟弟苟活。
如今,他这一巴掌,打碎了我最后一点幻想。
“别以为你有点用处,就能不把主子放在眼里!
以后李小姐就是主母,你再敢对她不敬,我先撕了你的嘴!”
王福再次扬起手,满眼凶光。
不等我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天边不知何时,聚起大片铅灰色的云。
师傅说过,我的眼泪,是通着阴曹地府的。
为外人哭,伤的是阳运。
为亲人哭,索的是阳寿。
我若真的放声,这王家,乃至这整座城,恐怕都要翻天覆地。
我回到王家给我安排的下人房,从床底摸出一个拨浪鼓。
这是阿宝最喜欢的玩具。
天色已经阴沉下来,这是大雨将至的征兆。
是留在这里,用最后的力气,为阿宝哭一个天翻地覆。
还是拿了那笔钱,远走高飞,苟且偷生?
我心里乱成一团麻,不知该怎么办。
“你这孽障,还敢回来?”
王夫人,王锦的母亲,坐在堂屋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对我手里的拨浪鼓,看都没看一眼。
她从前不会这样对我的。
在我为王家哭倒第一个对手时,她曾抱着我,喊我“我们王家的大功臣”。
为了让我尽心尽力,她甚至亲自照顾阿宝,给他喂饭。
“我们阿七这么能干,王家不会亏待你们姐弟的。”
有了她的保证,我才死心塌地卖命。
我每年都会把赚来的赏钱,大半交给她,求她善待阿宝。
她总是笑呵呵地收下,满口答应。
直到李嫣然出现。
城中首富的独生女,能给王家带来泼天富贵。
王夫人再也不稀罕我这个“丧门星”。
当李嫣然冤枉我偷了她的首饰时,王夫人不问缘由就让人掌我的嘴。
“不知廉耻的东西,果然是没爹娘教的野种!”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发怒。
她打翻我给阿宝做的米糊,骂我是个祸害。
从那之后,李嫣然就取代了我。
成了王家的贵客,被王夫人捧在手心。
“她不同意锦儿和嫣然的婚事,还诅咒王家。”
王福跟在王夫人身后,摇头晃脑地告状。
“我看她就是见不得大少爷好,故意回来搅局的。”
王夫人脸色铁青,一脚踹翻我脚边的凳子。
滚烫的茶水溅在我手上,疼得我差点晕过去。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当初就该让你和那傻子一起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