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 都市小说 > 晚声碎玉 > 第一章

1
云深不知处
青云宗的云阶有九千九百阶,阿晚第一次踏上这石阶时,才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手里拿着半块啃剩的饼子,仰望这若隐若现的山门。
领她上山的是大师兄萧晨,他那时穿着白色衣服,腰间挂着一把剑,走在前面,阿晚小短腿跑起来,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偶尔踉跄,确有只温暖的手及时扶稳她的胳膊。
大师兄,山上的仙人都像你一样好看吗她一边吃着饼子一边问。
萧晨说:山上没有仙人,只有修行者。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脚踝上,那地方冻得通红,冷吗
阿晚摇摇头,她是被萧晨从乱葬岗捡回来的,据说那天他下山出去游玩,听见微弱的哭声,扒开半尺厚的雪,看见个被一块破布包裹起来的女娃,怀里有着一块刻着晚字的木牌。
青云宗不收来历不明的孩子,入门时测灵根,测灵石竟裂成了两半,长老们都说她是不祥之人,要赶她下山,是萧晨站出来,说:此女与我有缘,我愿亲自教导,若她日后为祸,萧晨一力承担。
他把她安置在自己住的玉衡峰偏院,亲自教她识字、吐纳,阿晚怕生,总躲在他身后,拽着他的衣角,萧晨从不嫌她烦,炼丹时让她在旁边扇火,练剑时允许她握着剑把跟着跑,连夜里打坐,都让她在膝边的软榻上睡觉。
玉衡峰的夜晚特别冷,阿晚总睡不安稳,会悄悄爬起来,凑到萧晨身边,他打坐时气息绵长,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她把冻得冰凉的手悄悄伸进他的衣服的袖口里,总能被他顺势握住,裹在掌心焐着。
大师兄的手像暖炉。她迷迷糊糊地说,鼻尖蹭着他的道袍。
萧晨睁开眼,低头看她冻得发红的鼻尖,轻声道:等你修行有成,自己也能暖起来。
阿晚十四岁那年,终于引气入体,那天她在院中练完萧晨教的基础剑法,突然感觉到丹田处有暖流涌动,惊得手里的木剑都掉了,萧晨恰好从外面回来,见她呆站着,笑道:成了
阿晚扑过去,抱住他的腰,仰着头笑:大师兄,我能修行了!
他摸摸她的头:嗯,阿晚很厉害。
那天他破例带她去了山下的城镇,买了糖葫芦,还有一支珠花,珠花是赤玛瑙做的,他替她插在头发上,看了许久,轻声道:好看。
阿晚摸着珠花,心跳的很快,她那时还不懂,为什么每次萧晨看她时,她的心跳会这么快,为什么夜里他不在偏院,她会睡不着觉,为什么看见其他师姐对他笑,她会感觉伤心
她只知道,玉衡峰的云好看,雪好看,因为这里有萧晨。
2
心魔初萌
变故是从阿晚十六岁那年开始的。
那年青云宗举行宗门大比,阿晚第一次参赛,她修为尚浅,却凭着萧晨教的精妙剑法,连赢了三位师兄,直到遇上二师姐苏灵月。
苏灵月是掌门的女儿,修为本就比阿晚高,又素来瞧不上这个大师兄捡回来的野丫头,比试台上,她招招狠毒,竟暗自用了淬毒的银针,阿晚躲闪不及,左臂被刺中,顿时感觉很痒,同时灵力紊乱。
眼看苏灵月的剑就要刺中她心口,一道白影倏然掠来,萧晨的玉剑横在中间,苏灵月的剑被震开三尺,他扶住阿晚,指尖点在她的伤口处,渡入灵力逼毒,说:灵月,比试点到为止,你太过分了。
苏灵月委屈道:大师兄,是她先步步紧逼的!我……
够了。萧晨打断她,打横抱起阿晚,转身就走,留下满场哗然,和苏灵月惨白的脸。
回到偏院,萧晨为她上药,他的指尖很轻,触过她手臂上的针孔时,阿晚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很疼他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心疼。
不疼。阿晚摇摇头,看着他的侧脸,大师兄,是不是因为我,你才和二师姐闹僵的
萧晨目光落在她脸上说:错的不是你。他顿了顿,阿晚,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
那是他第一次说得这样直白,阿晚的心跳又乱了,低下了头。
可自那以后,宗门里的流言多了起来,有人说她是狐狸精,迷惑了大师兄,靠着大师兄的庇护横行霸道,还有各种流言,阿晚每次听到这些流言,都握紧了拳头,却从不在萧晨面前提起,她怕他为难。
萧晨像是知道她的心思,那段时间总陪着她。
大师兄,我们能一直这样吗阿晚趴在他背上,轻声问。
萧晨握着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说:只要你想。
可命运从不遂人愿。
那年秋天,魔族突袭北境,青云宗奉命支援,萧晨作为门中翘楚,自然要领兵前往。出发前一夜,他来偏院看阿晚,递给她一个锦盒。
这里面是清心丹和护身符,我不在时,你好好修行,别乱跑。他嘱咐道。
阿晚打开锦盒,里面除了丹药和符纸,还有一支和当年那支很像的珠花,只是材质换成了暖玉。
大师兄她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萧晨替她擦去眼泪,说:别哭,我很快就回来。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抱了抱她,阿晚,等我回来,带你去看南境的桃花。
他的怀抱很温暖,阿晚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用力点头,她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分别,却不知道,再次见面的时候,却早已物是人非。
3
血染青锋
萧晨走了三个月,一直没有消息,阿晚每天都去山门口等,从日出等到日落,手里握着那支暖玉珠花。
直到第四个月头上,前线传回消息:魔族设下陷阱,青云宗弟子伤亡惨重,萧晨为了掩护众人撤退,被魔尊重伤,下落不明。
这个消息像晴天霹雳,炸得阿晚头晕目眩。她疯了似的要下山去找他,被长老们拦在山门内。
胡闹!大长老吹胡子瞪眼,魔族之地凶险万分,你这点修为,去了也是送死!
我不管!阿晚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大师兄是为了救人才失踪的,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外面!
萧晨吉人自有天相,自有师门去寻,轮不到你一个黄毛丫头逞能!
争执间,苏灵月走了过来,她穿着白色的孝服,她的父亲,也就是掌门,在这次战役中牺牲了,她看着阿晚,眼神冰冷:你想去找大师兄我看你是想趁机逃出青云宗,投靠魔族吧!毕竟,你本就是个不祥之人!
你胡说!阿晚气得浑身发抖。
我胡说苏灵月冷笑,从袖中取出一块碎裂的玉佩,这是从大师兄失踪的地方找到的,上面沾着你的气息!若不是你给魔族通风报信,大师兄怎么会遇险
那块玉佩,是阿晚去年生辰时,亲手给萧晨雕的平安符,用的是她从乱葬岗带出来的那块木牌磨的玉,阿晚看着玉佩上熟悉的纹路,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我她喃喃道,我没有
可没人信她。长老们此刻更是认定了她是内奸,他们废了她的修为,把她关进了后山的锁妖塔。
锁妖塔阴森潮湿,四壁都是刻着符文的黑铁,灵力无法穿透,阿晚被扔在冰冷的地面上,左臂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丹田处更是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她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掉,她不明白,为什么朝夕相处的同门会这样对她,为什么苏灵月要诬陷她,更担心萧晨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活着。
夜里,塔外传来脚步声,阿晚以为是送饭的弟子,抬头却看见萧晨。
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左臂空荡荡的——袖子被齐肩斩断,显然是废了,他站在牢门外,穿着染血的衣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里面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冰冷。
大师兄!阿晚扑到门边,手穿过栅栏,想去碰他,你回来了!你没事太好了!他们说我是内奸,你告诉他们,不是我,对不对
萧晨没有动,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阿晚,为什么
阿晚愣住了: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师门,为什么要引魔族来害我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失望,我待你不薄,你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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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阿晚尖叫起来,流下了眼泪,大师兄,你信我!我真的没有!是苏灵月陷害我!那块玉佩是我给你的,可我从没给魔族报信!
够了。萧晨打断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冰冷,证据确凿,你不必再狡辩。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师门有令,内奸当诛,念在往日情分,我亲自送你走,留你全尸。
阿晚看着那把匕首,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问出了那句她最害怕的话:大师兄,你从来都没有信过我,对不对
萧晨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匕首,对准了她的心口。
阿晚没有躲,她直直地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像燃尽的烛火,她想起七岁那年,他把她从雪地里抱起来,手很暖;想起十四岁那年,她引气入体,他笑着夸她厉害,还有送她的珠花……
原来那些温暖,都是假的吗
匕首刺入心口的瞬间,不算太疼,只是很凉,阿晚感觉到血液涌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她握在手里的暖玉珠花,她最后看了萧晨一眼,看见他眼底似乎有眼泪闪过,可她已经分不清,那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她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在说:萧晨,我恨你。
4
忘川河畔
阿晚没有死透。
她的魂魄被锁妖塔下的一缕残魂护住了。那残魂是千年前被镇压的九尾狐,因为和阿晚一样是不祥之人,便动了恻隐之心。
丫头,你这心脉虽断,却有股奇特的生机吊着,若能找到‘还魂草’,或许还能活过来。九尾狐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阿晚的魂魄飘在黑暗里,没有实体,也没有眼泪。她只想就这样消散,可那残魂却不许:你就这么死了,岂不是让害你的人得意你得活着,活着回去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对你。
活着阿晚茫然,心都碎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那残魂不由分说,用最后的灵力将她的魂魄送出了锁妖塔,送往忘川河畔,据说那里有还魂草,只在月圆之夜盛开。
忘川河水是浑浊的,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残缺的魂魄,发出呜咽般的哭声,阿晚的魂魄很弱,被河水卷着,她看见奈何桥上,孟婆端着汤,每个经过的魂魄都要喝一碗,然后忘记前尘往事。
她也想喝一碗,把萧晨,把青云宗,把所有的爱恨都忘了,可她的魂魄太弱,连靠近奈何桥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她快要被河水吞噬时,一只手抓住了她,那只手很凉,却带着熟悉的触感,阿晚抬头,看见个穿着黑衣的男子,面容英俊,眉眼间竟和萧晨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神更冷。
这不是青云宗的小丫头吗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男子挑眉,语气带着戏谑。
阿晚认出他了,他是魔族的二皇子,云逸。当年萧晨带她下山时,曾遇见过他,那时他还和萧晨切磋过剑法,夸她是个有灵气的孩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阿晚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风。
本君来忘川找点东西。云逸打量着她,萧晨对你做的
阿晚沉默了。
云逸嗤笑一声:我就知道那家伙是个伪君子,嘴上说着护你,转头就能亲手杀你。他顿了顿,你想活吗我可以帮你。
阿晚抬眸看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讨厌萧晨。云逸笑得邪气,也因为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他指的是阿晚体内那股奇特的生机,那是连魔族都垂涎的力量。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阿晚别过头,她不想和魔族扯上任何关系,尤其是在被诬陷为内奸之后。
云逸也不勉强,只是说:还魂草在忘川深处的彼岸花丛里,月圆之夜才开,你这魂魄撑不了多久,若改变主意,可唤我名讳。说完,他便消失在了浓雾里。
阿晚的魂魄在忘川河畔飘了七天七夜。月圆之夜终于来了,河面上升起一轮血色的月亮,她看见花丛深处,有一株白色的草,正是还魂草。
可她刚要靠近,就被几只恶鬼缠住了,她没有灵力,只能被恶鬼撕扯着,魂魄越来越淡,就在她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消散时,云逸又出现了。
他挥了挥手,恶鬼便化为黑烟,他走到阿晚面前,递给她还魂草:现在,愿意接受我的帮助了吗
阿晚看着还魂草,又想起萧晨刺向她的那一刀,想起他冰冷的眼神,心中的恨意在疯狂滋生。
她接过还魂草,抬头看向云逸,说:我愿意,但我有条件。
你说。
我要变强,强到可以回去,问清楚所有事情,我还要报仇。
云逸笑了,说:好,从今天起,你便是我魔族的人,我会教你魔族的功法,助你恢复修为,甚至比以前更强。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魔族的力量,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不怕。阿晚说,只要能回去,能问清楚,哪怕付出任何代价,她都不怕。
云逸带着她离开了忘川,前往魔族的圣地,万魔窟,那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戾气,与青云宗的仙气缭绕截然不同。
阿晚开始修炼魔族的功法,那功法霸道,阴狠,每一次修炼都疼得她死去活来,可她咬牙忍着,每当疼得快要撑不住时,她就会想起萧晨的脸,想起那把刺入心口的匕首,恨意便支撑着她继续下去。
云逸偶尔会来看她,教她一些诀窍,有时也会和她讲起萧晨,他说萧晨回到青云宗后,接替了掌门之位,励精图治,把青云宗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性子越来越冷,再也没笑过。他还说,萧晨把锁妖塔下的九尾狐残魂彻底销毁了,大概是怕留下什么隐患。
阿晚听着,心里没有波澜,那个叫萧晨的人,已经死在她心里了,现在的她,只是个一心复仇的魔。
5
物是人非
三年后,阿晚以魔族使者的身份,重回人间。
她不再是那个穿着粗布裙、怯生生跟在萧晨身后的小丫头了,她穿着曳地的黑色长裙,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魔气,连云逸都说,她现在像个真正的魔女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青云宗,魔族提出要与修仙门派议和,需要青云宗牵头,这自然是云逸的计谋,他想借此机会,探看青云宗的虚实,也想让阿晚亲自回去,了却那段恩怨。
阿晚站在青云宗的山脚下,却觉得无比陌生。
接待他们的是苏灵月,她如今是青云宗的长老,穿着华丽的衣服,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凌厉,她看见阿晚时,愣了一下,显然没认出她,只是皱着眉打量她身上的魔气:这位是
魔族使者,阿晚。阿晚的声音很平静。
苏灵月的脸色变了变,大概是觉得阿晚,这个名字有些刺耳,但也没多想,引着他们往里走。
议事大殿里,萧晨坐在掌门的位置上。他比三年前更成熟了,面容依旧清俊,只是眼神很冷,他的左臂依旧空荡荡的。
阿晚的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臂上,心口那道旧伤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想起了曾经的幸福,最后却亲手杀了他!
萧晨也注意到了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疑惑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熟悉感,但很快便移开了视线,看向云逸:二皇子此次前来,所谓议和,不知有何诚意
云逸笑了笑,说了些场面话,阿晚站在他身后,始终沉默着,目光却一直盯着萧晨,她在等,等一个机会,问他当年到底为什么。
议事结束后,云逸被安排去客房休息,阿晚借口熟悉环境,独自走出了大殿,她莫名其妙走向了玉衡峰。
玉衡峰还是老样子,偏院的门半开着,里面的陈设也和三年前一样,只是落了层灰。她走到窗边,看见窗台上放着个破旧的布偶,那是她小时候,萧晨用碎布给她缝的。
心口的疤痕又开始疼了,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布偶,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看见萧晨站在门口,他不知何时来的,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是谁他问,声音沙哑。
阿晚看着他,眼神很冷,说:魔族使者,阿晚,掌门难道忘了
萧晨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这和他记忆里那个总爱攥着他衣角的小丫头,判若两人,可他总觉得,这双眼睛,这神态,在哪里见过。
你的名字他迟疑着,是谁给你取的
我自己。阿晚别过头,不想再看他,掌门若是没事,我先告辞了。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他攥住了。他的手很凉,力道却很大,像铁钳一样。
等等。萧晨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颈处,那里有根极细的红绳,露出一小截,和他当年给她的那根一模一样。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阿晚的心一紧,下意识地想挣脱,可他握得更紧了,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颤抖,也能看到他眼中的情绪,有震惊,有痛苦。
放开我!阿晚低喝一声,周身魔气涌动,震开了他的手。
萧晨踉跄了一下,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脸色苍白如纸,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直到苏灵月走过来。
师兄,你怎么了苏灵月关切地问,目光扫过偏院,刚才那个魔族使者怎么会在这里
萧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阿晚消失的方向,问:灵月,当年你是不是骗了我
苏灵月的脸色瞬间变了:师兄,你什么意思当年的证据确凿,她就是内奸!
证据萧晨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那块玉佩,是我亲手戴在身上的,她怎么可能用它来给魔族报信还有锁妖塔下的九尾狐残魂,你说已经销毁了,可我昨天去查,发现残魂的灵力波动,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苏灵月后退了一步,说:师兄,你都知道了
萧晨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为什么灵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灵月的眼泪掉了下来,说:因为我恨她!我从小就喜欢你,可你眼里只有她!她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凭什么得到你所有的宠爱我父亲死了,你也废了一条胳膊,这都是因为她!我不允许她再留在你身边!
萧晨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原来,他亲手杀死的,不仅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更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
6
真相大白
阿晚回到客房时,云逸正在等她,他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挑眉道:看来,你已经见过他了。
阿晚没有说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你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云逸问。
阿晚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我不想知道。知道了又能怎样心已经碎了,伤口已经留下了,真相不过是徒增痛苦罢了。
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云逸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块玉佩,那是当年萧晨失踪时,云逸从他身上取下来的,上面刻着一个晚字。当年,萧晨并不是被魔族重伤,而是被自己人暗算。
阿晚猛地回头,看着那块玉佩,眼里充满了震惊。
你大概不知道,青云宗内部一直有派系之争,大长老早就觊觎掌门之位,他与魔族勾结,设下陷阱,想趁机除掉萧晨和掌门。云逸缓缓道来,萧晨察觉到了不对劲,却来不及阻止,只能假装被重伤,藏了起来,暗中调查。
那他为什么要……阿晚的声音颤抖着,说不下去。
为什么要亲手杀你,对吗云逸叹了口气,因为大长老已经怀疑你了,他想利用你来要挟萧晨,萧晨知道,只要你活着,就永远是大长老的棋子,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死去,脱离大长老的视线,他废了你的修为,是怕你体内的生机引来魔族的窥探;他把你关进锁妖塔,是因为他知道那里有九尾狐残魂,或许能护住你的性命;他刺向你心口的那一刀,看似致命,却避开了要害,还暗中渡了一丝灵力,护住了你的心脉。
阿晚呆呆地听着,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原来,他不是不爱她,不是不信她,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可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
他不能告诉你。云逸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那时大长老的眼线遍布宗门,他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他只能赌,赌九尾狐残魂会救你,赌你能活下来,这些年,他一直在找你,走遍了千山万水,甚至不惜与魔族为敌,只为了能确认你是否还活着。
阿晚捂住脸,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三年来的恨意,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恨自己为什么要怀疑他,恨自己为什么要修炼魔族功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阿晚和云逸走出客房,看见青云宗的弟子们都聚集在大殿前,大长老带着一群人,正与萧晨对峙。
萧晨,你勾结魔族,罪该万死!大长老指着萧晨,厉声喝道。
萧晨站在台阶上,说:勾结魔族的人,是你。当年北境之战,是你给魔族通风报信,害死了掌门和众多弟子!
你血口喷人!大长老怒道,证据呢
证据就在这里。萧晨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你与魔尊重臣的通信,上面还有你的亲笔签名。
大长老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挥了挥手:拿下他!
两边的人立刻打了起来。青云宗的弟子们大多站在萧晨这边,可大长老的势力也不容小觑,场面一时陷入胶着。
阿晚看着萧晨独自对战几个长老,左臂空荡荡的,行动不便,却依旧浴血奋战,心口的疼越来越剧烈运动,她知道,自己不能袖手旁观了。
云逸,帮我。阿晚看向云逸,眼神坚定。
云逸挑了挑眉:帮他你不怕我趁机灭了青云宗
我知道你不会。阿晚说,你想要的,不是杀戮。
云逸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周身魔气涌动,瞬间震退了几个围攻萧晨的长老。
有了云逸的帮助,局势立刻逆转,大长老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被萧晨拦住。两人激战在一起,萧晨虽然少了一条胳膊,但剑法依旧精妙,招招致命,最终,他一剑刺穿了大长老的心口。
大长老倒在地上,临死前看着萧晨,不甘地说:你以为你赢了吗你爱的人,已经成了魔族的人,你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
萧晨的身体晃了晃,看向阿晚。
阿晚也看着他,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知道大长老说的是对的,她现在是魔族使者,身上沾满了魔气,而他是青云宗的掌门,正道的领袖。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三年的误会和伤痛,还有正邪不两立的鸿沟。
7
碎玉难圆
大战结束后,青云宗一片狼藉,萧晨处理完后续事宜,走到阿晚面前。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愧疚:阿晚,对不起。
阿晚别过头,声音沙哑:不必道歉。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不清。萧晨上前一步,想要触碰她,却又停住了手,阿晚,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会想办法帮你清除魔气,我们……
不可能了。阿晚打断他,萧晨,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阿晚了,我修炼了魔族功法,双手也沾过血,我和你,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我不在乎!萧晨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只在乎你还活着,阿晚,只要你愿意回来,我可以放弃掌门之位,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你不能。阿晚看着他,你是青云宗的掌门,你有你的责任,就像当年,你为了保护我,不得不假装杀我一样,现在,你也不能为了我,放弃你的师门。
萧晨的眼眶红了,他看着她,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云逸走了过来,拍了拍阿晚的肩膀:我们该走了。
阿晚点点头,转身跟着云逸往外走。
阿晚!萧晨在她身后,说,你还会回来吗
阿晚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萧晨,忘了我吧,就当,当年那个阿晚,真的死在了锁妖塔里。
她跟着云逸,一步步走下九千九百级石阶。石阶上的夜明珠依旧亮着,可她的心里,却一片冰凉,她知道,她和萧晨之间,即使在一起,裂痕也永远都在。
回到万魔窟后,阿晚闭关了很久,她把自己关在密室里,一遍遍修炼,试图用魔气麻痹自己,可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萧晨的脸。
云逸偶尔会来看她,带来一些青云宗的消息,他说萧晨把掌门之位让给了苏灵月,自己则去了南境,据说在那里种了一片桃花林。
阿晚听着,心里没有波澜。
又过了几年,魔族和修仙门派的关系渐渐缓和,阿晚作为魔族使者,再次踏上了人间的土地,她没有去青云宗,而是去了南境。
南境的桃花开得正好,一片粉色的花海,风吹过,落英缤纷,阿晚站在花海边缘,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晨坐在一棵桃树下,穿着白色衣服,头发白了大半,正拿着一支画笔,在画板上描绘着桃花,他的身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布偶,正是当年他给她缝的那个。
阿晚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她知道,她还是忘不了他。
萧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见她时,愣住了,他手里的画笔掉在地上,颜料染脏了画板。
阿晚他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来。
阿晚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萧晨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又停住了,他的手在颤抖,眼中充满痛苦。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阿晚点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对不起。萧晨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愧疚,当年,是我太懦弱,没有保护好你。
都过去了。阿晚擦干眼泪,说萧晨,你看,南境的桃花,真的很好看。
萧晨也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是啊,很好看。我一直想,如果你能来看看,一定会喜欢的。
两人站在桃花树下,久久没有说话,风吹过,花瓣落在他们的身上。
他们都知道,他们错过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即使现在重逢,也回不到过去了。有些伤口,即使愈合了,也会留下疤痕;有些人,即使还爱着,也只能擦肩而过。
夕阳落下,阿晚转身,一步步离开,萧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花海尽头,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的桃花瓣,花瓣在他的掌心,渐渐枯萎。
他知道,他和阿晚之间,就像这桃花一样,盛开过,绚烂过,最终还是会凋零。碎玉难圆,或许,这就是他们最后的结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