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以为,我是那块可以随意践踏、用完即弃的垫脚石。侯爷顾长渊视我为耻辱,他的宠妾柳如眉视我为眼中钉。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我腹中的胎儿化为一滩血水,而我被锁进这冰冷的祠堂,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可当额头撞上坚硬的青石板,再睁眼时,世界变了。每个人头顶都悬浮着一行我看得到、他们却不自知的墨字。那些字,是他们最深处的秘密,最恶毒的念头,最致命的弱点。他们以为游戏才刚刚开始,却不知,我看穿了所有人的底牌。
1
祠堂里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脸上,身上单薄的囚衣根本抵挡不住寒意。
我缩在角落,腹部的绞痛还未完全散去,那是我的孩子离我而去的证明。
夫人,该喝药了。
一个婆子端着黑漆漆的药碗走进来,脸上没有半点同情。她是柳如眉的陪嫁,张妈妈。
在过去,我只会看到她满脸的褶子和刻薄的眼神。
但现在,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头顶上悬着一行字:【受柳姨娘指使,灌下这碗绝子汤,永绝后患。】
我的心猛地一沉,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绝子汤!
柳如眉,你好狠的心!不仅害死了我的孩子,还要断了我做母亲的最后希望!
我撑着墙壁,虚弱地站起来,浑身都在发抖。是气的,也是怕的。
不……我不喝……我的声音干涩沙哑。
张妈妈冷笑一声,捏住我的下巴,就要强行灌药。
就在这时,祠堂的门被推开了。
一身锦衣的侯爷顾长渊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那张我恨不得撕碎的、楚楚可怜的脸——柳如眉。
我立刻看向他们的头顶。
顾长渊头顶的字是:【厌恶,这个女人让侯府蒙羞。】
而柳如眉,她头顶的字让我作呕:【得意,看她这副贱样,孩子没了,马上她也要废了。】
她脸上却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姐姐,你怎么样了听说你身子不适,妹妹特地求了侯爷,让府医给你熬了安神补身的药,你快喝了吧。
她说着,就要从张妈妈手里接过药碗。
我死死盯着那碗药。
一行新的墨字在碗的上方浮现:【药性霸道,掺有大量红花,足以毁其根基。】
我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不能喝!喝下去,我就全完了!
可我怎么拒绝直接说药里有毒吗谁会信我这个害死自己孩子的罪人他们只会觉得我疯了。
柳如眉已经端着碗走到了我面前,眼里的得意一闪而过,声音却愈发温柔:姐姐,良药苦口,为了你的身子,忍一忍就过去了。
顾长渊皱着眉,不耐烦地催促:沈玉薇,别不识好歹,如眉为你费尽心思,你还想怎样
我看着他头顶那行【厌恶】,心中一片冰凉。
这就是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我深吸一口气,在他和柳如眉惊愕的目光中,猛地抬手,不是打翻药碗,而是抓住了柳如眉的手腕。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我身前一拽。
妹妹,还是你对我好。我虚弱地笑着,身体却恰好因为无力而向前倾倒。
柳如眉猝不及防,手中的药碗不稳,大半碗黑褐色的药汁,全都泼在了她那身昂贵的月白色锦裙上!
啊!她尖叫一声,连忙松手。
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浓重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姐姐你!柳如眉又惊又怒。
我却先一步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起来:侯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谢谢妹妹,可我……我肚子好痛……
我的眼泪说来就来,混杂着屈辱、痛苦和滔天的恨意。
顾长渊立刻上前扶住柳如眉,紧张地检查她的裙子。
而我,倒在冰冷的地上,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柳如眉,游戏才刚开始。
2
传府医!顾长渊的声音里满是焦躁。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全部心神都在柳如眉被弄脏的裙子上。
柳如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头顶的字变成了:【该死的贱人,竟敢毁了我的计划!】
她强忍着怒气,挤出几滴眼泪,侯爷,不怪姐姐,她也是无心的。只是这药……是妹妹好不容易为姐姐求来的,都浪费了。
我趴在地上,冷眼看着她表演。
很快,府里的张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一进门,先行礼,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和柳如眉对视了一下。
我立刻看向他的头顶。
一行小字让我心惊肉跳:【已被柳家收买,无论如何都会诊断成郁结于心,需要静养。】
原来如此。
连大夫都是她的人。
这张网,织得可真密啊。
张大夫装模作样地要来给我诊脉,我立刻缩回了手,蜷缩成一团,抖得更厉害了。
别碰我……别碰我……都想害我……我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一副被刺激到神志不清的模样。
顾长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头顶的【厌恶】旁边,多了一行小字:【疯疯癫癫,不成体统。】
柳如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头顶的字也变了:【疯了才好,一个疯子,更好拿捏。】
她柔声劝道:姐姐,张大夫是来给你看病的,你别怕。
不!我猛地尖叫起来,指着张大夫,他是坏人!他的药会害死我!就像那碗药一样!好苦,好烫……我的孩子……
我开始语无伦次,时而哭泣,时而傻笑。
一个被夺走孩子、又被关押的女人,精神失常,再正常不过了。
顾长渊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他挥挥手,对张大夫说:算了,她现在这样也问不出什么。你看看她身体如何,别死在祠堂里,晦气。
张大夫连忙应是,上前强行抓过我的手腕。
我没有再反抗,只是任由他施为,嘴里依旧胡言乱语。
片刻后,张大夫起身回话:回侯爷,夫人只是失子后悲伤过度,气血两虚,加上受了惊吓,才有些神思不属。待微臣开几副安神的方子,静养些时日便好。
和他头顶的字,一模一样。
顾长渊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就这么办吧。如眉,我们走。
柳如眉温顺地应了一声,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物件。
她头顶的字是:【来日方长,总有办法弄死你。】
我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慢慢停止了哭喊。
祠堂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我不能坐以待毙。
这个侯府里,到处都是柳如眉的眼睛和爪牙。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信任的人。
一个被我遗忘许久的名字,忽然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青儿。
我母亲当年的陪嫁丫鬟,后来被我指给了府里的管事,生了孩子。母亲去世后,她曾求我,想回到我身边照顾我,但我那时满心都是顾长渊,觉得她碍眼,便拒绝了。
她现在,应该是在浣衣局。
我闭上眼,开始盘算。
就在这时,祠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丫鬟端着一碗清水和一块冷硬的馒头走了进来。她低着头,不敢看我,放下东西就要走。
我瞥了一眼她的头顶:【奉命行事,心有不忍。】
不是敌人。
可也不是朋友。
我正失望,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门外走廊上,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妇人正探头探脑地朝里望。
她很瘦,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我集中精神看过去。
一行字,清晰地出现在她的头顶:【小姐受苦了,我该如何是好】
是青儿!
我的心猛地一跳,机会来了!
3
我没有立刻声张,只是默默看着青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知道,她会再来的。
接下来的两天,我继续装疯卖傻。
送来的饭菜,我时而打翻,时而对着空气说话。送来的安神汤,我每次都趁人不备倒掉。
那些婆子见我如此,渐渐放松了警惕,只当我是个彻底废了的疯女人。
第三天夜里,风很大,祠堂的窗户被吹得吱呀作响。
一个瘦小的身影,借着夜色,悄悄溜了进来。
是青儿。
她看到我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头发散乱,衣衫单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小姐……她哽咽着,跪倒在我身边,是奴婢没用,没能护好您。
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
我看着她的头顶,那行字还是:【小姐受苦了,我该如何是好】
我压低声音,用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冷静对她说:青儿,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听我说。
青儿愣住了,她没想到我的神智如此清晰。
小姐,您……
我没疯。我打断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我将柳如眉如何设计陷害我、如何用绝子汤想断我根基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她。当然,我隐瞒了我能看到秘密的能力。
青儿听得脸色发白,气得浑身发抖,柳姨娘!她……她简直是蛇蝎心肠!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我直视着她的眼睛,青儿,你还认我这个小姐吗
青儿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小姐说的哪里话!当年夫人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这条命就是小姐的!只要小姐一句话,刀山火海,奴婢都去!
我看着她头顶的字,在那一瞬间,从【担忧】变成了【誓死效忠】。
我赌对了。
我扶起她,好,第一件事,我需要你想办法联系上我外祖家,定国公府。告诉他们,我性命垂危。
我母亲是定国公府的嫡女,只是当年为了嫁给还未袭爵的顾长渊,与家里闹翻了。但血浓于水,外祖父最疼我母亲,不可能对我见死不救。
第二件事,我顿了顿,帮我查一个人,张大夫。我要知道他家里的所有情况,特别是他有什么把柄。
一个被收买的大夫,就是柳如眉的软肋。
青儿重重地点头,将我的话一一记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快走!我急忙催促。
青儿不敢耽搁,迅速隐入黑暗中。
门被推开,进来的竟是顾长渊的母亲,侯府的老夫人。
她由两个丫鬟搀扶着,面色严肃。
我立刻低下头,恢复了那副痴傻的模样,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老夫人站在我面前,久久不语。
我偷偷抬眼,看向她的头顶。
一行字让我心头一震:【此事有蹊跷,需查明真相,不能让侯府基业毁于妇人之手。】
她不信柳如眉!
我的机会,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老夫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玉薇,抬起头来。
我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她叹了口气,挥挥手,让身边的丫鬟都退下。
祠堂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我知道你没疯。老夫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头顶的字没有变,依旧是【寻求真相】。
我该怎么办继续装下去,还是向她坦白
坦白,她会信吗一个失了势的媳妇,和一个正得宠的姨娘,她会选择谁
不,不能赌。
我必须拿出让她不得不信的证据。
我看着她,眼泪忽然流了下来,却痴痴地笑道:母亲,你看,天上有好多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我宝宝的眼睛……
老夫人看着我,眼神复杂。
她头顶的字,多了一行:【看来是真的伤心过度,魔怔了。】
她信了我的疯病。
这样也好。一个疯子说的话,或许在某些时候,比一个正常人更有分量。
来人,老夫人扬声道,把夫人带回她的清秋院,好生照料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探视。
这是……要将我保护起来
4
回到熟悉的清秋院,虽然依旧冷清,但比起祠堂,已是天壤之别。
老夫人派来的两个婆子,看管的意味多于照顾,但至少,柳如眉的人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对我下手。
我继续扮演着我的疯女人角色,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这天下午,我正坐在院子里对着一棵海棠树说话,青儿借着送浣洗衣物的由头,匆匆进了院子。
她飞快地塞给我一张纸条,然后若无其事地去和看管我的婆子搭话。
我将纸条藏入袖中,继续我的表演。
等所有人都散去,我回到房中,展开纸条。
上面是两行字。
第一行:信已送出,国公府不日将有回应。
第二行:张大夫,独子,嗜赌,欠下城南赌场五百两银子。
我看着那五百两的字样,嘴角缓缓上扬。
柳如眉,你的刀,马上就要捅向你自己了。
傍晚时分,老夫人又来了。
这一次,她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她的心腹,王妈妈。
我看到王妈妈头顶的字是:【对老夫人忠心耿耿。】
是个可以利用的人。
玉薇,我再问你一次,你腹中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夫人开门见山。
我看着她头顶【寻求真相】的字样,知道时机到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凄然一笑,反问道:母亲,您觉得,一个疯子说的话,还有人信吗
老夫人定定地看着我:你说,我听。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那天在花园,我与柳妹妹起了几句争执。她说我腹中的孩子会威胁到她的地位,让我自己‘识趣’一些。我没同意,转身要走,她……她就自己从假山上摔了下去。
我当时吓坏了,动了胎气,等我醒来,孩子就没了。所有人都说,是我推了她,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
老夫人头顶的字开始闪烁:【说辞与下人有出入,但……合情合理。】
她动摇了!
你有证据吗她问。
我没有。我摇摇头,泪水滑落,我只有我这条命。母亲若是不信,大可以现在就赐死我,让我去陪我的孩儿。
说完,我猛地起身,朝墙壁撞去!
王妈妈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将我拦住。
老夫人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够了!
她头顶的字变成了:【以死明志,看来确有冤情。】
我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老夫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张大夫说,你是郁结于心,才导致小产。你可有话说
来了,正题来了!
我抬起泪眼,迷茫地看着她:张大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给我开的安胎药,越喝我这心里越慌,身上也越发没力气……
我没有直接说张大夫有问题,而是把矛头引向了药。
查药,比查人更容易。
老夫人何等精明,立刻就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
她眼中精光一闪,头顶的字变得坚定起来:【必须彻查,传我的话,去宫里请御医来给夫人看看!】
请御医!
这一步,彻底断了柳如眉和张大夫的后路!
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就在这时,我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更狠的计划。
我看向老夫人,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母亲……我昨晚做梦,梦见我的孩子了。他哭着对我说,他好冷,他说……张大夫是个坏人,是张大夫不让他留在娘亲身边……
我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老夫人的眼睛。
果然,她头顶的字剧烈地跳动起来:【托梦之说,匪夷所思……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张大夫,必须控制起来!】
成了!
老夫人立刻对王妈妈下令:立刻派人,去‘请’张大夫到府里来,就说我身子不适。在他见到御医之前,不准他跟任何人接触!
王妈妈领命而去。
清秋院再次安静下来。
我知道,一张针对柳如眉和张大夫的大网,已经由我亲手撒下。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时,我无意间瞥了一眼窗外。
一个负责打扫院落的小厮,正低着头匆匆离去。
他头顶的字,让我浑身冰凉。
【柳姨娘有令,若事情败露,立刻去城南赌场,做了张大夫的儿子。】
柳如眉,竟然想杀人灭口!
5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手脚冰凉。
柳如眉的后手,竟然如此歹毒!
她不仅要让张大夫永远闭嘴,还要用他唯一的儿子来威胁他,让他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
不行!我绝不能让她得逞!
张大夫的儿子,是我翻盘的唯一人证!
可我被困在清秋院,身边全是老夫人的眼线,我怎么传递消息
我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像一只被困的野兽。
时间不多了!那个小厮已经出去了!
我猛地停下脚步,看向镜中的自己。
一张苍白、憔悴,带着疯狂之色的脸。
对了,疯子。
我现在最大的武器,就是我疯子的身份!
一个疯子,会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会说出常人无法理解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出房门,扑倒在院子里的泥地上,双手疯狂地刨着土。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别埋我的孩子……我凄厉地哭喊着,声音嘶哑,状若癫狂。
看管我的两个婆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拉我。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地上凉!
我一把推开她们,力气大得惊人。
血……我看到了好多血……我瞪大眼睛,指着院门的方向,浑身剧烈地颤抖,在一个好吵的地方……好多人……有个小男孩在哭……他要被人推下去了……好多血……
我的语无伦次,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混乱。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只当我又犯了疯病。
快……快去禀报老夫人!其中一个反应过来,急忙对另一个说。
我就是要惊动老夫人!
很快,老夫人和王妈妈就匆匆赶了过来。
我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她的腿。
母亲!救救他!救救那个孩子!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多人赌钱的地方……南边……城南……有个孩子要死了!好多血……别让他死……
我颠三倒四地说着,将城南、赌钱、孩子这几个关键信息,混杂在疯言疯语里。
老夫人脸色凝重,她看着我,头顶的字在飞速闪烁:【城南赌场……张大夫的儿子不就嗜赌吗难道……】
她想到了!
我的心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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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言疯语!老夫人厉声呵斥,但她的眼神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她头顶的字最终定格为:【宁杀错,不放过!此事关系侯府声誉,必须查!】
她对王妈妈使了个眼色,沉声吩咐:王妈妈,你带几个得力的家丁,去城南……巡视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在侯府的地界上闹事。
是,老夫人。王妈妈心领神会,立刻转身离去。
我看着王妈妈匆匆离去的背影,瘫软在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来得及!
6
御医很快就到了。
他来的时候,张大夫已经被请到了府里,正关在一间偏厅,由老夫人的亲信看守着,脸色煞白。
我被带到老夫人的正厅时,张大夫正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我看到他头顶的字:【我的儿子……他们把我的儿子怎么样了……柳姨娘,你好狠的心!】
他已经知道了。
老夫人端坐在主位,面沉如水。御医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从我院里搜罗来的药渣。
顾长渊也来了,他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地看着我,头顶的字是:【又在闹什么幺蛾子,真是丢人现眼。】
我心中冷笑,没有理他。
我的目光,落在了刚从外面走进来的王妈妈身上。
她对老夫人福了福身,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厅堂:回老夫人,刚刚在城南赌场,确有几个地痞闹事,险些将一个孩子从二楼推下。幸好我们及时赶到,将孩子护了下来,人已经送回张大夫家中,安然无恙。
轰的一声,张大夫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妈妈,又转向老夫人,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无尽的感激。
他头顶的字疯狂刷新:【儿子没事!是老夫人救了我的儿子!柳如眉要杀我儿子,老夫人却救了他!我……我不能再为那个毒妇卖命了!】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哭腔:老夫人救命之恩,小人……小人没齿难忘!
老夫人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御医。
御医立刻会意,上前一步,禀报道:回禀老夫人、侯爷,经下官查验,这药渣之中,确实含有安神之物,但其中一味‘茯苓’,却被换成了‘茯神木’。二者功效相似,但后者若与药方中另一味‘远志’同用,再辅以大量红花,便会形成一道慢性毒药,长期服用,不仅胎儿不保,女子亦会根基受损,再难有孕!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顾长渊猛地看向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头顶的字从【丢人现眼】变成了:【怎么会这样难道……我真的错怪她了】
张大夫!老夫人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你还有何话说
张大夫再无顾虑,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是柳姨娘!都是柳姨娘指使小人做的!他痛哭流涕,柳姨娘给了小人五百两银子,让小人帮她还清赌债,条件就是……就是在夫人的安胎药里做手脚!她说只想让夫人小产,并未说要毁了夫人身子……那碗绝子汤,也是她让小人备下的!小人……小人是被猪油蒙了心啊!求老夫人开恩,求侯爷饶命啊!
真相大白。
顾长渊的身体晃了晃,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愧疚和痛苦。
他头顶的字,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我们的孩子……】
我看着他,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
现在才知道后悔晚了。
7
柳如眉被带上来的时候,还是一副弱柳扶风、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一看到跪在地上的张大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头顶的字是:【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不过没关系,侯爷是信我的。】
侯爷,母亲……她柔弱地跪下,泪眼婆娑,妹妹不知犯了何错,要如此对我
顾长渊看着她,眼神复杂,没有说话。
老夫人却懒得跟她演戏,将御医的诊断和张大夫的证词冷冷复述了一遍。
柳氏,你可知罪
柳如眉的身体抖了抖,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哭着辩解:冤枉啊!母亲!妹妹怎会做出如此歹毒之事定是这狗奴才被人收买,反咬一口,想要污蔑我!
她转向顾长渊,哭得梨花带雨:侯爷,您是了解我的,我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伤心半天,又怎会去害姐姐和她腹中的骨肉那也是您的孩子啊!
顾长渊的脸上露出一丝动摇。
我看着他头顶的字:【如眉一向善良,或许其中真有误会】
我心底冷笑。
男人,永远这么天真。
我不能再等了。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柳如眉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像个疯子一样扑上去打她,连柳如眉都吓得缩了一下。
但我没有。
我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说:妹妹,你忘了你赏给张大夫的那对赤金手镯了吗
柳如眉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看到她头顶的字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她怎么会知道!那对手镯是我娘家私下给我的,从未示人!】
我继续用梦呓般的声音说:那手镯是缠枝莲的纹样,接口处,还刻了一个小小的‘柳’字。我昨晚梦见的,我那没出世的孩儿告诉我的。他说,就是戴着那对手镯的手,将毒药交给了张大夫。
你胡说!柳如眉尖叫起来,彻底失了态。
我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利刃,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因为这件事,除了她和张大夫,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对王妈妈道:去,搜她的院子!
不!不要!柳如眉彻底慌了,她扑过去想抱住顾长渊的腿,却被他嫌恶地躲开。
他不是傻子。
我能说出如此精准的细节,而柳如眉的反应如此激烈,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他看着柳如眉,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厌恶。
他头顶的字是:【毒妇!这个女人骗了我这么久!】
很快,王妈妈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首饰盒。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的,正是一对赤金缠枝莲手镯。
在接口处,一个蝇头小楷的柳字,清晰可见。
人证物证俱在。
柳如眉,再无翻身可能。
8
拖下去!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此等毒妇,坏我侯府门楣,害我侯府子嗣!送去家庙,终身不得出!
柳如眉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了下去,嘴里还在不甘地咒骂着。
厅内恢复了安静。
顾长渊走到我面前,脸上是深深的悔恨。
玉薇,对不起。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是我……是我瞎了眼,信错了人,害了你,也害了我们的孩子。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头顶的字:【只要她愿意原谅我,我以后一定加倍补偿她。】
补偿
我的孩子能活过来吗我所受的屈辱能一笔勾销吗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侯爷,我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真相已经大白,我也累了。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请侯爷,赐我一封和离书。
顾长渊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和离他喃喃道,为什么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对你好的……
不必了。我打断他,这侯府,我不想再待了。
我的心,早已在孩子离去的那一刻,彻底死了。
就在顾长渊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启禀老夫人、侯爷,定国公府的老国公和世子爷来了,说要接大小姐回府!
我的外祖父和舅舅来了!
青儿的信,终究是起了作用。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一直强撑着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依靠。
我转身,不再看顾长渊一眼,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老夫人看着我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头顶的字是:【也罢,是长渊对不住她。放她走吧。】
她终究没有阻拦。
我走出正厅,刺眼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
我看到了阔别多年的外祖父和舅舅,他们满眼心疼地朝我走来。
我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曾经困住我、让我失去一切的侯府。
也看了一眼那个还呆立在原地的男人。
他头顶的字,是我从未见过的绝望:【她真的不要我了。】
我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从今往后,天高海阔,我沈玉薇,只为自己而活。
而我眼中能看到的一切秘密,将是我在这世上安身立命的、最强大的底牌。